一、血色荒原
离开黑石营地三个时辰后,陆仁看见了烽火。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那是地平线上一点摇曳的赤红色光焰,在灰黄色的天幕下倔强地燃烧着,像一颗滴血的星辰。随着距离拉近,光焰逐渐清晰——那不是普通的烽火,而是以某种特殊燃料混合阵法之力点燃的“预警烽炎”,焰高三丈,顶端有符文流转,即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烽火下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堡垒。
第七烽火台。
与其说是“台”,不如说是一座小型要塞。城墙高约十丈,以域外战场特有的“黑曜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渍。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塔顶架设着闪烁着寒光的巨弩,弩箭粗如儿臂,箭簇上刻有破魔符文。城墙外围挖有三道壕沟,沟底插满倒刺,更远处还散布着拒马、陷坑和残留的阵法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硫磺、焦土、血腥、药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撕裂感。
陆仁的脚步在距离烽火台五里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前方已经进入了警戒区。他能感知到,地面之下、空气之中、甚至空间夹层里,都布设着密密麻麻的探测法阵和警戒禁制。贸然闯入,会立刻被阵法标记、锁定,甚至攻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衣袍,遮面的布巾早已在赶路中被风吹掉,此刻露出苍白却坚毅的面容。肩头的伤口经过造化碎片和丹药的持续治疗,已经结痂,但内部被魔火侵蚀的经络仍需时间修复。最麻烦的还是根基——混沌战意形成的“缝合线”在持续奔行和几次小规模遭遇战后,已经开始有松动的迹象,传来阵阵钝痛。
“必须尽快进入据点,争取调息时间。”陆仁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刚走出不到百步,左侧地面忽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阵法纹路!
“止步!”
厉喝声从城墙方向传来,伴随着弓弦拉紧的咯吱声和法弩充能的嗡鸣。三道身影从城墙上跃下,落地时轻如鸿毛,显示出不俗的身法修为。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身穿联军制式的玄黑色轻甲,胸前佩戴着代表“巡查使”的银质徽章。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气息赫然是神府中期。身后两人则是灵海巅峰,手持长枪,一左一右封住陆仁两侧去路。
“报上身份、来意、所属势力。”中年巡查使声音冰冷,目光在陆仁身上扫过,尤其在破损的衣袍和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此处乃第七烽火台防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陆仁停下脚步,平静道:“散修,陆仁。为虚空裂隙战事而来。”
“散修?”中年巡查使眼神更加怀疑,“哪个区域的散修?可有身份铭牌?为何重伤至此?”
一连串问题抛来,显然对陆仁的说辞并不相信。如今战事将起,奸细、探子、甚至被天魔控制的傀儡都可能伪装成散修混入据点,由不得他们不谨慎。
陆仁沉默了一瞬。他原本想低调进入,但眼下这情形,若不表明部分身份,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我来自南域。”他缓缓说道,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在掌心浮现,起初黯淡如萤火,随即迅速明亮起来,化作一团温暖而不刺眼的乳白色光晕——这是启明碎片最基础的运用,纯粹的光之法则显化,不带攻击性,却有着天然的净化与辨识特性。
光晕出现的刹那,中年巡查使瞳孔猛然收缩!
他不是没见过修炼光系功法的修士,但眼前这团光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它纯净得不染尘埃,温暖中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尊贵的道韵,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照亮一切迷雾。更重要的是,这光让他体内运转的真元都隐隐产生共鸣,那是面对更高层次法则时本能的敬畏。
“这是”中年巡查使的声音凝重起来。
“北辰传人,陆仁。”陆仁收回光晕,声音依旧平静,“够了吗?”
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三人耳边炸响!
“北辰传人”这四个字,在如今的九域或许对年轻一代有些陌生,但对于在域外战场厮杀多年的老兵来说,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万年前率领九域抵抗天魔入侵的领袖,上古丹道之祖,镇界天盘的主人哪怕只是得到其万一传承,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中年巡查使脸色变了数变,眼中怀疑未消,但多了几分郑重。他仔细打量着陆仁,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片刻后,他沉声道:“阁下所言若属实,事关重大。请随我来,但需接受进一步查验——这是规矩,还请见谅。”
陆仁点头:“理解。”
在两名灵海修士的“护送”下,陆仁跟着中年巡查使走向烽火台。沿途,他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从城墙各处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警惕,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烽火台内的气氛比外面感知的更加紧张,每个修士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压抑感。
!穿过厚重的包铁木门,进入要塞内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到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简易棚屋,受伤的修士躺在担架上呻吟,药师匆匆穿梭其间,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锻造声,空气中混杂着药味、汗味和金属灼烧的气味。
中年巡查将陆仁带到一座相对完好的石楼前。石楼高三层,门口站着四名全身覆甲、气息剽悍的守卫,修为皆是灵海后期。
“在此等候。”中年巡查使说完,独自进入石楼。
陆仁站在原地,默默调息,同时观察着四周。他能感觉到,石楼内至少有四道强大的气息,其中一道晦涩深沉,如渊如岳,应该是法相境强者。另外三道皆是神府巅峰,气血旺盛,显然久经沙场。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中年巡查使走了出来,脸色复杂地看着陆仁:“将军要见你。跟我来。”
石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层是议事厅,此刻空无一人。沿着石阶上到二层,进入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以不同颜色的小旗标记着地形、兵力部署和疑似天魔聚集点。四道人影围在沙盘旁,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听到脚步声,四人同时转过头来。
为首的是位白发老者,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似平凡,但陆仁能清晰感知到,那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法相初期,而且是根基极其扎实、距离中期只差一线的法相初期!
老者左侧站着一位身穿赤红铠甲、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气息暴烈如火,神府巅峰。右侧是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女子,同样是神府巅峰,气质锋锐。最后一人则是个身材微胖、笑眯眯的中年文士,穿着联军参谋制式的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修为也是神府巅峰。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陆仁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晚辈陆仁,见过诸位前辈。”陆仁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白发老者,也就是中年巡查使口中的“韩将军”,上下打量了陆仁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说你是北辰传人,有何凭证?”
陆仁没有废话,再次催动启明碎片,这一次,他让光晕中多了一丝属于天盘令的古老道韵——虽然天盘令本身因耗尽力量而黯淡,但其特有的气息与碎片同源,陆仁可以模拟一二。
光晕升腾,在房间中央化作一个朦胧的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一枚古朴令牌的轮廓,令牌表面有星辰流转、山河隐现的异象,虽然模糊,但那股苍茫、浩大、仿佛承载一方世界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天盘令投影”背负长剑的中年女子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赤甲壮汉眉头紧锁:“光有气息还不够!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伪装?北辰传承断绝万年,突然冒出个传人,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
“王统领言之有理。”微胖文士笑眯眯地接口,目光却如刀子般在陆仁身上扫过,“小友,非是我等不信,只是战事紧急,奸细横行,不得不谨慎。你既然自称北辰传人,可敢接受‘问心镜’查验?”
问心镜,联军常用的一种法器,能映照出被查验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绪波动和部分记忆片段,虽不能窥探全部隐私,但足以判断其是否说谎、是否被控制、是否怀有恶意。
陆仁眉头微皱。问心镜他听说过,此镜对神魂有一定负担,若在平时他无所谓,但现在他神魂本就受损,再经问心镜照射,可能会加重伤势。更重要的是,他身怀太多秘密——四块碎片、北辰转世、母亲被囚、天命派阴谋这些若被问心镜映照出蛛丝马迹,后果难料。
见他迟疑,赤甲壮汉王统领冷哼一声:“怎么?不敢?”
韩将军抬手制止了王统领,目光平静地看着陆仁:“小友若有难处,可以直言。但战前混入奸细的后果,你应该清楚。老夫韩百川,坐镇第七烽火台三十年,见过太多伪装潜入、里应外合的惨剧。若不能证明清白,老夫只能将你暂时扣押,待战后再行处置。”
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法相境的气势哪怕只是泄露一丝,也让房间内的空气凝重了数倍。
陆仁沉默片刻,缓缓道:“问心镜,我可以接受。但晚辈有伤在身,神魂受损,可否由韩将军亲自施为,将探查范围限定在身份真伪与来意善恶?”
由法相强者亲自控制问心镜,可以做到更精准的探查,减少对神魂的冲击和无关信息的暴露。
韩百川深深看了陆仁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镜面非铜非玉,泛着幽幽青光。韩百川将铜镜对准陆仁,口中念念有词,镜面顿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将陆仁笼罩。
陆仁没有抵抗,放松心神,任由青光渗透。
!刹那间,他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拂过神魂表层。一些记忆碎片不由自主地浮现:幼年时父亲严厉却慈爱的教导、南域星辰阁的建立、百域大会的激战、冰凰巢穴中苏沐雪的回眸、葬星谷内幽泉狰狞的面孔、父亲透过天盘令传来的悲痛讲述
这些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问心镜中快速闪现,虽然模糊,却足够真实。
尤其当镜光映照出陆仁内心深处最本真的念头时——那种对天魔的憎恶、对九域存亡的关切、对参战的决意、以及对救母的执念——都清晰无误地传递出来。
“够了。”韩百川忽然收镜,青光消散。
他看向陆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有惊讶,有赞许,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真是北辰传人而且,你经历了这么多。”
王统领、中年女子和微胖文士都看到了镜中闪过的片段,虽然零碎,但足以证明陆仁的身份和立场。三人对视一眼,敌意和怀疑消减了大半。
“晚辈伤势未愈,让前辈见笑了。”陆仁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问心镜的照射虽然温和,但对此刻的他来说仍是负担。
韩百川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丹药递过来:“这是‘养神丹’,六品中阶,对神魂恢复有裨益。服下吧。”
陆仁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识海,疲惫感顿时缓解了不少。“多谢将军。”
“坐。”韩百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待陆仁坐下后,神色凝重道,“既然你是北辰传人,那有些话,老夫便直说了。陆小友,你来得正是时候,但也来得不是时候。”
二、战云压城
“此话怎讲?”陆仁问道。
韩百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沙盘。沙盘中央,一片区域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里地形扭曲,标记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符号。
“这里,就是虚空裂隙。”韩百川的声音沉重,“三个月前开始出现空间异常波动,两个月前稳定成形,最初只有三丈宽,只能通过少量低阶天魔。联军及时布防,将其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但一个月前,裂隙开始加速扩张,如今宽度已达百丈!边缘极不稳定,每天都会爆发数次小规模空间乱流,喷吐出大量魔气和零星天魔。最麻烦的是,根据阵法师和天机阁的联合推演,裂隙深处已经形成了三条相对稳定的‘通道’,每一条通道彼端,都至少连接着一名法相境天魔将!”
陆仁心中一凛。三条通道,三个法相天魔将,与之前得到的情报吻合。
“联军目前的部署如何?”他沉声问。
微胖文士,也就是参谋刘先生接口道:“第七烽火台是距离裂隙最近的主要据点之一,常驻兵力三千,其中灵海境八百,神府境五十。韩将军是此处最高统帅,法相初期修为。王统领、李统领(中年女子)和我,都是神府巅峰,各领一部。”
“除此之外,从三天前开始,联军总部陆续向此处增援。目前城内总兵力已达五千,神府境超过八十。法相强者方面,除了韩将军,还有两位客卿长老——‘铁掌’赵山,法相初期;‘妙音仙子’苏琴,法相初期。总共三位法相。”
三位法应对三个天魔将,看似势均力敌,但陆仁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天魔将个体战力通常强于同阶人族修士,而且天魔大军数量庞大,低级天魔虽然个体弱小,但形成规模后,配合魔气侵蚀,足以拖垮数倍于己的人族军队。
“防御计划是什么?”陆仁看向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李统领,也就是背负长剑的中年女子,声音清冷:“计划分三层。外层,以壕沟、陷坑、阵法延缓天魔冲击速度,消耗其有生力量。中层,以城墙和箭塔为依托,进行远程打击和局部拦截。内层,也是最后防线,由三位法相大人率领精锐,在裂隙下方布设‘三才封魔大阵’,尝试在裂隙崩溃的瞬间将其重新封印,至少也要将其扩张速度压制到最低。”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缺陷——三才封魔大阵需要时间启动,且启动时不能受到严重干扰。而裂隙崩溃时,必然有海量天魔涌出,三位法相大人需要分心抵御天魔攻击,很难保证阵法顺利完成。”
“所以需要有人去吸引火力,或者提前破坏掉裂隙的某些关键节点,削弱其崩溃时的爆发强度。”刘先生看向陆仁,意味深长。
陆仁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想让我带队去破坏节点?”
“不是‘想’,是‘需要’。”韩百川直言不讳,“我们原本有一支擅长突袭的精锐小队,队长是神府后期,队员都是灵海巅峰中的佼佼者。但三天前,他们在执行一次侦察任务时遭遇伏击,队长重伤,三名队员陨落,小队已经失去战斗力。”
“我们需要一支新的尖刀,在决战开始前,潜入到裂隙附近,找到并摧毁至少一个‘空间锚点’。根据阵法师分析,裂隙之所以扩张这么快,是因为彼端的天魔在通道内设置了多个空间锚点,强行撕扯、稳固通道。摧毁锚点,能极大延缓裂隙崩溃的时间,甚至可能降低其最终规模。”
!“这个任务非常危险。”王统领沉声道,“裂隙周围百里,已经魔气弥漫,到处都是游荡的天魔和它们布设的警戒陷阱。越靠近裂隙,空间越不稳定,随时可能遭遇空间裂缝或乱流。更别说,那里很可能有高阶天魔坐镇。”
“成功率不足三成,生还率不足一成。”李统领补充,语气冰冷,却陈述事实。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仁看着沙盘上那个黑色漩涡,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话、母亲在时光禁地中的身影、酒叔在剑冢的等待、苏沐雪传承未竟的约定还有身后这片土地上,无数像南宫月、苏浅雪那样,在后方默默支撑的人们。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我去。”两个字,平静而坚定。
韩百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是凝重:“陆小友,你伤势未愈,此事”
“正因我伤势未愈,才更合适。”陆仁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我现在的状态,正面战场作用有限,但执行突袭、破坏任务,反而可以发挥一些特殊手段。而且,我有些底牌,或许能增加成功率。”
他没有细说底牌是什么,但韩百川等人想到了问心镜中闪过的一些模糊片段——那团炽热的金色火焰(太阳真火)、那口古朴的大钟(虚空钟)、还有那几块散发着不同法则波动的碎片
“既然你决定了,老夫也不再多言。”韩百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仁,“这里面是所有关于裂隙锚点的推测位置、已知的陷阱分布、以及建议的行动路线。但这些都是三天前的信息,现在那边情况可能已经大变,你们需要随机应变。”
“突击队成员呢?”陆仁接过玉简。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刘先生拍了拍手。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沉默如山的中年汉子。他身穿厚重的玄铁重甲,左手持一面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型塔盾,右手空着,但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气息沉凝,神府初期修为。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狰狞伤疤,让原本憨厚的面容平添几分凶悍。
“石岳,原‘磐石小队’盾卫,经历过十七次突击任务,三次重伤不死。”刘先生介绍,“他原本就是那支受损小队的副队长,熟悉情况,经验丰富。”
石岳向陆仁抱拳,声音低沉沙哑:“见过陆队长。”没有多余的话,眼神平静,仿佛即将执行的任务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寻常巡逻。
第二位是个身材瘦小、相貌普通的青年。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匕首,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气息收敛得极好,灵海巅峰修为。他的眼睛很亮,看人时习惯性快速扫视,似乎在评估一切细节。
“柳七,绰号‘影子’,斥候,擅长潜伏、侦察、陷阱布置与拆除。在域外战场混迹八年,从凝血境活到现在。”刘先生道,“他曾经独自在魔气区潜伏三天三夜,带回关键情报。”
柳七向陆仁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队长,别拖后腿就行。”
第三位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子。他穿着联军制式的法袍,但上面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和焦痕,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封皮破损的笔记,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修为灵海后期,气息不算强,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周墨,阵法师兼魔纹研究员,对天魔的阵法、符文体系有深入研究,能破解大部分低阶魔阵,识别高阶魔阵弱点。”刘先生有些无奈,“就是有时候太投入。””
第四位是个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的少女。她穿着素色衣裙,外罩轻甲,背后背着一个药箱,腰间挂着数个储物袋。修为灵海中期,是五人中最低的,但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药香和生命气息,让人心安。
“白芷,药师,精通战场急救、解毒、驱魔。她配置的‘清心散’对低阶魔气侵蚀有奇效。”刘先生语气温和了些,“白芷是自愿加入的,她说‘总得有人把你们活着带回来’。”
白芷向陆仁盈盈一礼,声音轻柔:“陆队长,请多指教。”
最后一位,却让陆仁有些意外——正是之前那个带他进来的中年巡查使。
“莫千山,巡查使,神府中期,剑修。”刘先生道,“他主动请缨。理由是对这一带地形最熟,而且”他看了莫千山一眼,“他想亲眼看看,北辰传人是不是名副其实。”
莫千山抱剑而立,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仁:“陆队长,丑话说在前头。任务中我会服从命令,但若你指挥失误,害了弟兄们,别怪我翻脸。”
赤裸裸的质疑,毫不掩饰。
石岳眉头微皱,柳七似笑非笑,周墨还在埋头计算,白芷有些担忧地看向陆仁。
陆仁与莫千山对视,平静道:“可以。若我失误,你随时可以接管指挥。但现在,我是队长,一切行动听我命令——有问题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半步法相的气息虽然因伤势而削弱,但那种更高层次境界带来的威压,依然让莫千山感到一阵心悸。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明白。”
“很好。”陆仁看向五人,“任务内容,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九死一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动弹。
石岳沉声道:“早就该死的人,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柳七轻笑:“刺激。”
周墨终于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鼻梁上什么都没有):“这是验证‘魔阵空间锚定第七假说’的绝佳机会!”
白芷柔声道:“我准备好了足够的伤药和解毒剂。”
莫千山冷哼:“别废话了,什么时候出发?”
陆仁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将这些人的样子刻在心里。他知道,此行之后,或许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半个时辰后,在此集合。各自检查装备,补充丹药符箓。”陆仁下令,“石岳,你负责协调武器装备;柳七,你负责侦察路线和陷阱情报更新;周墨,分析玉简内的阵法数据,制定至少三条备选路线;白芷,准备足量的通用解毒、疗伤、恢复丹药;莫千山,你熟悉地形,协助柳七规划路线。”
“是!”五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陆仁和韩百川等人。
“陆小友,这支小队就交给你了。”韩百川郑重道,“他们或许不是最强的,但都是经历过生死、值得信赖的战士。希望你能把他们带回来——至少,多带几个回来。”
陆仁点头:“我尽力。”
“另外,这个你拿着。”韩百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银色雷纹流转的球体。球体入手沉重,内部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
“崩界雷。”韩百川语气凝重,“一次性法器,引爆后可产生相当于法相中期全力一击的空间湮灭效应,覆盖范围三十丈。这是给你们最后的底牌——如果任务失败,或者你们被包围无法脱身,用它。至少,能拖几个垫背的,或者减少痛苦。”
陆仁握紧崩界雷,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必要时,同归于尽,或者自我了断。
“我明白了。”他将崩界雷收入储物戒。
“去吧,抓紧时间调息。半个时辰后,我为你们送行。”韩百川挥挥手,转过身去,看向沙盘上的黑色漩涡,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陆仁离开石楼,在一位士兵的引领下,来到一间临时分配给他的静室。
静室很小,只有一张床铺和一个蒲团,但设有简单的隔音和聚灵阵法。陆仁盘膝坐下,先取出韩百川给的养神丹又服下一颗,然后开始检查自身状态。
根基处的“战意缝合线”在问心镜照射后,又有松动的迹象,隐隐作痛。他不得不再次调动混沌战意,小心翼翼地进行加固。这个过程痛苦而耗费心神,但不得不做。
真元恢复到了五成左右,勉强够用。神魂在养神丹的滋养下好了些,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太阳真火消耗过半,虽然可以缓慢恢复,但短期内难以作为主要攻击手段。虚空钟依旧沉寂,天盘令黯淡。
“底牌只剩冰凰真羽了。”陆仁抚摸着储物戒,里面那根冰蓝色羽毛散发着淡淡的寒意。这是凌千雪给他的保命之物,蕴含法相巅峰一击,但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缓缓恢复真元。同时,他将神识沉入韩百川给的玉简,仔细研究里面的情报。
玉简内的信息很详细。虚空裂隙位于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盆地中央,周围地形复杂,多山石、沟壑,利于隐蔽,但也利于埋伏。根据阵法师推测,空间锚点可能有三个,分别位于裂隙的东、南、西三个方向,距离裂隙核心约十里左右。
每个锚点周围,都检测到强烈的魔气反应和空间波动,疑似有高阶天魔驻守。已知的陷阱类型包括:魔气腐蚀阵、噬魂迷雾、地刺陷阱、自爆魔虫巢穴等。路线图标注了三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但都注明“三天前信息,可能已变化”。
陆仁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在脑海中模拟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
时间悄然流逝。
半个时辰将至时,陆仁忽然感觉到怀中某物微微一热。
是传讯符。
他取出三枚不同的传讯符——一枚来自冰神宫方向(凌千雪转交的陆擎天专用符),一枚来自天枫帝国(苏浅雪执掌的蛛网专用频道),还有一枚来自天机阁制式,但气息属于诸葛明。
先激活冰神宫那枚。陆擎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天盘令通讯清晰许多,显然是用上了冰神宫的传讯阵法加持:
“仁儿,刚接到联军通报,你已抵达第七烽火台,并接下了突击任务。为父不知该说什么。只嘱咐一句:活着回来。你母亲还在等你,为父也在等你。冰神宫这边一切安好,凌圣女已出关,修为大进,她让我转告你——‘冰凰真火,可焚魔秽,必要时无需吝啬’。苏丫头(苏沐雪)还在深层传承中,但气息平稳,进展顺利。勿念,保重。”
声音到最后,有些哽咽,但强行克制住了。
陆仁心中暖流涌动,默默回应:“父亲放心,我会回来。告诉凌师姐,她的心意我领了。沐雪让她安心。”
传讯符光芒黯淡。
接着激活天枫帝国那枚。苏浅雪冷静理智的声音传来,语速很快,信息密集:
“阁主,根据蛛网最新情报:一、虚空裂隙彼端已确认的三位天魔将代号分别为‘裂骨’、‘噬魂’、‘蚀心’,实力预估在法相初期到中期之间,擅长的能力与代号相关。二、联军内部可能有奸细,等级不高,但能接触到部分兵力调动信息,你们行动需注意保密。三、东海海皇宫有异动,疑似有高层与域外接触,但与当前战场暂无直接关联。四、南宫月已率领星辰阁三百精锐抵达中域边境待命,随时可支援。五、思瑶女帝调动帝国战略储备,三十车‘破魔箭’、‘镇魂符’已发往前线。保重,等你凯旋。”
一如既往的高效、全面。陆仁甚至能想象出苏浅雪在星辰阁总部,面对无数情报卷宗,快速筛选、分析、下达指令的样子。
“辛苦了。告诉南宫月和女帝,心意收到。你们也保重。”陆仁简单回复。
最后,是诸葛明那枚。激活后,传来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兄抱歉,我现在状态不太好。长话短说:天机阁内部清查已有进展,发现了三个可疑节点,但我的人刚触及表层,就遭到反噬对方很谨慎,没留下痕迹。我怀疑,他们早就知道我在调查,甚至可能故意泄露了些假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另外,我昨夜强行推演虚空裂隙变数,遭到强烈反噬,神魂受损。但窥到了一角未来我看到,裂隙崩溃时,战场会出现一道‘裂痕’,不是空间的裂痕,而是人心的裂痕。有人会背叛,在最关键的时刻。我看不清是谁,但那股气息很熟悉,又很陌生。陆兄,务必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看似绝对可信的人。”
“还有,关于幽冥渊轮回碎片的最新消息:三天前,幽冥渊外围的死亡法则浓度突然暴增三成,疑似有异宝出世或强者陨落,吸引了多方势力。你若要去,需加快速度,但也要更小心。”
“我能帮你的不多了天机阁内部已经开始限制我的权限。陆兄,保重。若我出了什么事,不必寻我,继续你的路。九域的希望,在你身上。”
传讯到此戛然而止。
陆仁握着那枚光芒彻底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传讯符,脸色凝重。诸葛明的话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不祥的预感。
人心的裂痕?背叛?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脑海中闪过烽火台内一张张面孔:韩百川的沉稳、王统领的暴躁、李统领的冷峻、刘先生的精明、石岳的沉默、柳七的机敏、周墨的狂热、白芷的善良、莫千山的质疑
会是谁?还是说,背叛者不在第七烽火台,而在联军更高层?
还有诸葛明自己的处境天机阁内部的斗争已经白热化到了这种程度吗?限制权限,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陆仁将传讯符收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在裂隙崩溃前削弱其威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装备,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石岳五人已经整装待发。
石岳换上了一套更加厚重的暗金色重甲,塔盾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防护涂层,腰间挂着三把短柄重锤。柳七依旧一身不起眼的劲装,但腰间多了几个鼓囊囊的皮袋,靴筒里隐约可见寒光。周墨抱着他那本厚厚的笔记,背上多了一个装满卷轴和工具的大背包。白芷的药箱换成了更大的款式,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莫千山依旧抱剑而立,但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轻甲,眼神锐利。
五人看到陆仁出来,同时挺直身体。
“队长,突击小队‘曜阳’全员到齐,请指示!”石岳沉声报告,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陆仁目光扫过五人,点了点头:“出发。”
三、送别
烽火台西门,一处偏僻的出口。
韩百川、王统领、李统领、刘先生四人站在那里,为陆仁六人送行。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有沉默的注视和沉重的托付。
天色渐暗,夕阳如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图和情报都记住了?”韩百川最后一次确认。
“记住了。”陆仁点头。
!“崩界雷收好了?”
“在储物戒里。”
韩百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壶酒,倒了七杯。酒液浑浊,却散发着浓烈的香气,是域外战场特有的“断头酒”——出征前喝一碗,要么砍了敌人的头回来,要么自己的头留在战场上。
“喝了这碗酒,黄泉路上不回头。”韩百川将酒杯一一递给六人,自己也端起一杯,“老夫等你们回来庆功!”
六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却也让血液沸腾起来。
“走了。”陆仁将酒杯摔碎在地上,转身走向缓缓打开的侧门。
石岳五人紧随其后,沉默而坚定。
侧门外,是一条通往断魂谷方向的隐秘小路,被阵法掩盖,不易被发现。六人迅速没入昏暗的天色中,消失在山石之间。
韩百川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王统领忍不住道:“将军,他真的行吗?那么重的伤”
“不行也得行。”韩百川声音沙哑,“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而且我相信北辰丹帝选中的人,不会那么简单。”
李统领轻抚剑柄:“但愿如此。”
刘先生叹了口气,看向远处天边——那里,虚空裂隙所在的方向,天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伤口,流淌着毁灭的脓血。
“时间不多了。”他喃喃道。
断魂谷方向三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陆仁六人停了下来,做最后的休整和路线确认。
从这里开始,魔气浓度明显上升,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紫色雾霭,那是低阶魔气与天地灵气混合形成的“魔瘴”,长时间吸入会侵蚀经脉、影响神智。白芷给每人发了一枚“清心丹”含在口中,可以抵御大部分魔瘴侵蚀。
柳七蹲在地上,手指在地面划动,以真元勾勒出简单的地形图:“我们现在在这里。前方十五里,是第一道天魔警戒线,那里布置了‘魔眼阵’,任何活物经过都会被感知到。我建议从左侧的‘鬼愁涧’绕过去,那里地形复杂,魔眼阵覆盖不全,但需要多走十里,且可能遭遇游荡的魔化妖兽。”
周墨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凑过来盯着地图:“根据空间波动数据,鬼愁涧附近在六个时辰前发生过一次小型空间震荡,可能形成了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危险系数增加37。现概率高达82。综合评估,绕行鬼愁涧的生存率高出18个百分点。”
陆仁看向石岳和莫千山:“你们觉得呢?”
石岳言简意赅:“听队长的。”
莫千山皱眉:“鬼愁涧我走过一次,里面确实有魔化妖兽,但大多是灵海境,威胁不大。空间裂缝是个变数,但小心点应该能避开。我同意绕行。”
“那就走鬼愁涧。”陆仁拍板,“柳七前出侦察,保持五百丈距离,发现异常立刻传讯。石岳、莫千山居中策应,我和周墨、白芷殿后。保持静默,除非必要,不得动用真元或发出声响。”
“是!”众人低声应道。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更加小心。
柳七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前面乱石丛中。石岳和莫千山一左一右,警惕着两侧。陆仁走在中间,神识最大限度扩散,同时调动洞虚碎片的空间感知,监测着周围的空间稳定性。周墨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个罗盘状法器,上面指针不断微调,显示着空间波动数据。白芷紧跟在陆仁身后,手中扣着几枚银针和符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越往前走,环境越发诡异。
树木扭曲枯萎,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地面上的草木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有些还流淌着粘稠的液体。空气中魔瘴越来越浓,视线开始受阻,连神识探查范围都被压缩到了百丈以内。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非人非兽的嘶吼声,忽远忽近,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鬼愁涧入口。
那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两侧峭壁陡峭,怪石嶙峋。涧底弥漫着浓厚的紫色雾气,看不清下方情况,只能听到隐隐的水流声和某种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柳七从前方传回讯息:“入口安全,但涧内雾气有古怪,能屏蔽部分神识。我感知到至少三股灵海境的气息在下方游荡,具体种类不明。”
陆仁看向周墨。周墨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跳动,他脸色凝重:“涧内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至少有三处微型的空间褶皱,可能连接着次级空间碎片或临时空间裂缝。我们不能飞过去,只能从涧底穿行,但必须避开那些褶皱。”
“走。”陆仁率先跃下峭壁,身法轻盈,如落叶般飘向涧底。其余人紧随其后。
落入涧底的瞬间,浓稠的魔瘴扑面而来,即使含着清心丹,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试图往毛孔里钻。视线范围压缩到了不足十丈,神识更是被压制到三十丈左右。
脚下是湿滑的黑色岩石和黏腻的苔藓,涧水是诡异的暗红色,散发出腥臭的气味。两侧石壁上爬满了紫黑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惨白色的花朵,花心处有类似眼睛的纹路,随着人的移动而微微转动,仿佛在窥视。
“这些是‘魔眼藤’,本身没有攻击性,但会将看到的影像传递给控制者。”周墨低声道,“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传来急促的爬行声!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
那是三只形如蜈蚣、但体型大如水牛的魔物!它们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腹下生有数十对锋利如刀的步足,头部有两对猩红的复眼和一对巨大的螯钳,口中喷吐着绿色的毒雾。
“腐骨魔蜈!灵海后期!”莫千山拔剑,剑光如雪,“小心毒雾和螯钳,甲壳坚硬,弱点在头部复眼之间!”
三只魔蜈速度极快,转眼已到近前!
石岳怒吼一声,塔盾重重砸在地上!“轰!”一道淡金色的光墙瞬间升起,将众人护在后面。两只魔蜈撞在光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螯钳疯狂撕扯,光墙明灭不定。
第三只魔蜈则从侧面绕来,直扑白芷!
白芷脸色微白,但并未慌乱,素手一扬,三枚银针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向魔蜈的复眼!魔蜈下意识闭眼,银针打在眼皮上,发出叮叮轻响,竟被弹开!
眼看螯钳就要夹住白芷,一道剑光后发先至!
“铮——!”
剑光如匹练,斩在魔蜈的螯钳关节处!那里甲壳相对薄弱,且是发力关键。莫千山这一剑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只听“咔嚓”一声,一只螯钳应声而断!
魔蜈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一滞。
就在此时,陆仁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武技,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指尖一点灰蒙蒙的光华乍现,瞬间没入魔蜈头部复眼之间的位置。
“噗!”
魔蜈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随即软软倒下,生机瞬间断绝。陆仁那一指,将一缕压缩到极致的混沌真元打入其大脑,直接绞碎了神魂核心。
秒杀!
另一边,石岳也爆发了。他竟主动撤去光墙,在两只魔蜈扑来的瞬间,塔盾横扫!“砰!砰!”两声闷响,两只魔蜈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甲壳开裂,汁液四溅。
柳七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一只魔蜈身侧,手中短匕精准地刺入甲壳裂缝,一搅一挑,将一颗跳动的魔核剜出。魔蜈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周墨则对着最后一只魔蜈抛出一张符箓。符箓贴在其背上,瞬间化作无数金色锁链,将其牢牢束缚。石岳上前补了一锤,结束战斗。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息。
但陆仁的脸色却更加苍白了几分。刚才那一指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混沌真元,牵动了根基处的伤势,缝合线传来刺痛感。
“队长,你没事吧?”白芷敏锐地察觉到陆仁气息的波动。
“无妨。”陆仁摆手,看向周墨,“空间褶皱位置确定了吗?”
周墨指着罗盘:“左前方五十丈,右前方七十丈,正前方九十丈,各有一处。我们需要从它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最窄处只有三丈宽。”
“柳七探路,其他人跟上,保持阵型。”陆仁下令。
队伍继续前进,在浓雾和诡异的地形中艰难穿行。期间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魔物袭击,但都被迅速解决。有周墨的空间探测,成功避开了那三处空间褶皱——从远处看,那些褶皱就像空气中扭曲的透明波纹,一旦靠近,就会被吸入未知的空间乱流中。
一个半时辰后,队伍终于穿过了鬼愁涧。
前方地势渐高,魔瘴稍淡,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天空中那片令人心悸的紫黑色——虚空裂隙,已经很近了。
陆仁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方位,低声道:“我们现在在裂隙东南方向约四十里处。根据情报,东侧锚点应该在那个方向,距离约十五里。”
他指向左前方一座形如犬牙的黑色山峰。
“休息一刻钟,补充体力,检查装备。”陆仁下令。
六人各自找隐蔽处坐下,服丹药,调息。白芷快速检查了每个人的状态,给石岳手臂上一处被魔虫咬出的伤口敷药,给柳七补充了消耗的匕首,给周墨的罗盘更换了灵石。
莫千山走到陆仁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刚才那一指很强。”
“谢谢。”陆仁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夸你。”莫千山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是提醒你,那种招式消耗肯定很大,你伤势未愈,省着点用。待会儿到了锚点,硬仗还在后面。”
陆仁点了点头:“我知道。”
莫千山不再说话,转身去检查自己的剑。
一刻钟后,队伍再次出发。
越靠近裂隙,环境越发恶劣。地面上开始出现流淌的岩浆沟壑,空气中温度骤升,魔气中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天空中的紫黑色裂隙已经清晰可见,它就像一个悬挂在天幕上的巨大伤口,边缘不断蠕动、扩张,喷吐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裂隙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
即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空间波动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就是我们要封印的东西?”柳七仰头看着,喃喃道。
“不。”陆仁目光冷冽,“是要摧毁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一枚微微震动的定位符——这是出发前韩百川给的,能够感应到空间锚点的大致方向。此刻,符箓正指向那座犬牙山峰的山腰处,光芒急促闪烁。
“锚点就在那里。”陆仁收起符箓,“所有人,准备战斗。”
六道身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座象征着毁灭与死亡的山峰。
而在他们身后,第七烽火台的方向,预警烽炎的火焰猛然蹿高了数丈,焰色由赤红转为刺目的鲜红——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虚空裂隙,进入最终崩溃倒计时。
【第1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