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绝境逢援
暗红色的血迹在冰冷的岩石上缓慢凝结，如同绽放的、濒死的花朵。
岩石凹陷内，陆仁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五色流光——纯净的白、厚重的黄、闪烁的银、生机的青、深邃的灰——在他体表交替流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缓慢地交融成一种混沌未明的奇异色泽，如同黎明前最深邃的夜空，又似天地初开时未分阴阳的鸿蒙之气。
他的识海深处，那条浩瀚无垠的“轮回长河”虚影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长河之中，生死流转，光暗交替，空间延展，大地承载，生命萌发……五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意蕴，在轮回的框架下，正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与他的混沌真元、与他刚刚凝聚的“混沌法相”雏形，进行着更深层次的交融与共鸣。
每一次共鸣，都引动他体内真元剧烈震荡，丹田处那尊模糊的混沌法相虚影便凝实一分。每一次震荡，都牵扯着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根基裂痕，带来一阵阵隐痛。但伴随着疼痛的，是真元性质的蜕变，是神魂的凝练，是对天地法则感知的加深。
他在冲击，在巩固，在将刚刚突破的法相境界彻底夯实在这历经生死磨砺的躯壳与神魂之中。
不远处，冷锋、影、慧明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陆仁、以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酒剑仙和柳七护在中央。他们身上大多包扎着简陋的绷带（从衣物上撕下），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刀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缓冲区域。
偶尔有零星的、弱小的亡灵骷髅或腐尸被生人气息吸引，蹒跚着靠近，还未等它们进入十丈范围，便会有一道黯淡却精准的刀光，或是一抹无声无息的阴影掠过，将其无声斩灭、搅碎。
“队长的气息……越来越强了。”冷锋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替柳七挡下的一记骨刺留下的。
“阿弥陀佛，陆施主天资卓绝，又历经生死磨砺，此番突破巩固，根基之深厚，恐怕远超同阶。”慧明盘坐调息，脸上疲惫难掩，但眼中仍有欣慰之光。他先前消耗的佛元恢复了一些，勉强能维持低强度的警戒。
影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刚刚捡回的、沾染着黑血的匕首在衣袖上擦了擦，重新反握在手中。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陆仁身上，偶尔瞥向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那隐约的法器破空声和人声，越来越近了。
“……东南方向，约三里，有强烈的能量反应……是战斗波动？不像……”
“……小心些，幽冥渊外围最近很不平静，那些鬼东西越来越活跃了……”
“……队长，前方有微弱的生人气息，还有……很隐晦但强大的能量波动，混杂着死气……”
断断续续的话语，透过浓雾和死寂的空气，模糊地传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疲惫，但也透着一股属于正规修士军队的干练与秩序感。
“是联军的人。”影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听脚步声和呼吸节奏，大约十到十五人，修为在灵海境中后期，领头者可能是神府初期。他们在执行侦查任务，方向正朝我们这边。”
“要接触吗？”冷锋看向依旧闭目突破的陆仁，有些犹豫。
慧明沉吟道：“若真是联军侦查队，倒是好事。我们此刻状态极差，急需援手和安全的疗伤之地。只是不知对方是哪一部麾下，是否可信……”
就在三人低声商议之际，陆仁周身那混沌未明的光华骤然向内一敛！仿佛所有溢散的能量都被瞬间吸回了体内。紧接着，一股沉稳、浩瀚、却又带着包容万物、衍化生灭意境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缓缓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并未刻意张扬，却自然而然地将周围十丈范围内的死亡雾霭推开、净化，形成了一片相对清明、充满生机的“净土”。地面上，甚至有几株顽强依附在岩石缝隙里的暗红色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绿，焕发出勃勃生机。
陆仁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平静如古潭，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星河流转的幻影一闪而逝。当他目光扫过时，冷锋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感到一种来自生命层次和法则领悟上的淡淡威压。
法相境，与法相之下，已是天壤之别。不仅是力量的倍增，更是对“道”与“法”的初步掌握。
“队长！”冷锋三人精神一振。
陆仁微微点头，目光首先落在酒剑仙和柳七身上。两人依旧昏迷，但气息在他突破时自然散发的造化生机和轮回之力滋养下，比之前平稳了些许，至少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
“我无碍，境界已初步稳固。”陆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外面的人，是联军侦查队？”
“是，正向我们靠近，约三里。”影简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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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仁略一沉吟，神识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出去。突破法相后，他的神识无论是强度、范围还是精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配合轮回碎片对死亡环境的独特感知，三里外那支小队的动向、人员构成、甚至部分低声交谈，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确实是联军制式装备和功法气息……领队者腰间的令牌……是‘第七烽火台’的标识。”陆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韩百川镇守麾下的人。”
韩百川，那位在虚空裂隙战役中对他信任有加、性格豪爽耿直的法相镇守。若是他的人，可信度极高。
“准备接触。”陆仁做出决定，“冷锋，你照看酒叔和柳七。影，慧明，随我出去，但保持警惕。”
“是！”
陆仁起身，率先走出了岩石凹陷。影和慧明一左一右紧随。冷锋则留在凹陷内，持刀而立，守护着两位重伤员。
三人刚走出不远，前方的死亡雾霭一阵翻涌，十数道身影迅速且戒备地显露出来。
这是一支标准的联军侦查小队，共十二人。皆身穿联军制式的暗青色轻甲，甲胄上沾染着幽冥渊特有的灰尘和些许暗色污渍，显然已在此活动了一段时间。他们手持各式兵刃，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刚毅、留着短须的中年汉子，修为赫然达到了神府境初期。他手中提着一柄宽刃战刀，刀身上有淡淡的雷纹闪烁，显然修炼的是刚猛雷法。此刻，他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从雾霭中走出的陆仁三人，尤其是目光落在为首的陆仁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陆仁虽然气息内敛，但那股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属于法相境的淡淡威压，以及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意蕴，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张脸……他认识！
“陆……陆仁将军？！”中年汉子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露出惊愕之色。陆仁“曜阳将军”的名号，在虚空裂隙战役后早已传遍联军，更因其在剑冢失踪、疑似卷入重大阴谋的传闻而备受关注。此刻，这位传闻中的人物，竟然出现在了幽冥渊外围，而且……突破了法相？！
“正是陆某。”陆仁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阁下是韩百川镇守麾下？”
中年汉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抱拳行礼，声音恭敬了许多：“第七烽火台侦查营第三队队长，雷刚，见过陆将军！没想到能在此地遇见将军！将军您这是……”他的目光扫过陆仁身后伤痕累累的影和慧明，又隐约看到后方岩石凹陷处似乎还有人，心中更是惊疑。
“执行一项机密任务，遭遇强敌，有所损伤。”陆仁言简意赅，“雷队长，你们在此侦查，所为何事？”
雷刚连忙道：“回将军，约三日前，幽冥渊深处传来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死亡法则暴动，疑似有重宝现世或高阶亡灵苏醒。韩镇守命我等小队前来外围侦查，探明波动源头及影响范围，并留意是否有其他势力异动。我们已在此侦查两日，今日正要深入一些，便感应到这边有异常能量和生人气息……”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将军，那深处的波动……莫非与您有关？”联想到陆仁的出现和状态，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陆仁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韩镇守现在何处？万象城情况如何？”
雷刚虽心有疑惑，但面对一位法相境将军（即便陆仁的正式军职可能未至此，但实力已达），他不敢怠慢，恭声答道：“韩镇守日前已返回万象城述职。万象城目前局势……有些复杂。关于剑冢异变、以及将军您的一些传闻，在联军高层和城中引起了不少争论。不过轩辕破天城主和韩镇守等几位大人，一直是力挺将军的。”
他看了一眼陆仁身后的伤员，补充道：“将军，您和您的同伴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若不嫌弃，可随我小队一同返回我们在外围设立的临时营地，那里有简单的治疗设备和传讯法阵，可联系万象城，请求接应。”
这正中陆仁下怀。他点头道：“有劳雷队长。我确有重伤员急需救治。”
“将军客气了！能为将军效劳，是我等荣幸！”雷刚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指挥手下队员，“快！协助陆将军的同伴！小心伤员！”
几名队员立刻上前，在影和慧明的指引下，小心地将昏迷的酒剑仙和柳七用简易担架抬起。看到两人凄惨的模样，尤其是柳七胸口那触目惊心的焦黑伤口和微弱如游丝的生机，这些久经沙场的侦查兵也都暗自心惊，对陆仁等人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队伍合并，在雷刚小队的带领下，朝着他们设立的临时营地方向快速且警惕地行去。
途中，陆仁一边随队前行，一边继续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分出一丝心神，与雷刚简单交流，获取更多外界信息。
从雷刚口中得知，自他们进入剑冢至今，已过去近十日。域外战场总体还算平稳，葬星谷通道的封印依旧在联军维持下勉强支撑，但天魔的骚扰和小规模渗透从未停止。联军内部，关于“天命派”这个神秘组织的传闻开始小范围流传，但真假难辨，高层似乎有意控制消息。
而关于陆仁自己，在剑冢失踪后，联军内部确实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人认为他可能已陨落，有人认为他卷入了某种阴谋，甚至有小道消息将他与剑冢异变联系起来。但以轩辕破天、韩百川为代表的支持派，则坚信陆仁的清白与能力，一直在设法打探他的下落。
“韩镇守曾多次在议事时言明，陆将军乃联军栋梁，更是陆战天前辈之后，绝不可能与邪魔为伍。”雷刚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对韩百川的崇敬，“此次幽冥渊异动，镇守大人也十分关注，曾私下嘱咐我们，若发现任何与陆将军相关的线索，务必第一时间上报。”
陆仁心中微暖。韩百川的信任与支持，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珍贵。
约莫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侦查小队设在缓冲区边缘一处相对隐蔽山谷中的临时营地。营地不大，只有几顶简易的帐篷和一些警戒、隐匿阵法。但确实有一个小型的传讯法阵和基础的医疗设备。
雷刚立刻启动传讯法阵，将遭遇陆仁、以及陆仁突破法相、小队重伤急需接应的消息，以最高加密级别，直接发送给了坐镇万象城的韩百川。
消息发出后不到半个时辰，传讯法阵便亮起了刺目的光芒——回复来了！
雷刚解读完讯息，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对陆仁道：“陆将军！韩镇守亲自回复！他已紧急调派了一艘最快的‘破空梭’，由他的心腹副将亲自率领一队精锐护卫和随军医师，全速赶来接应！预计最多两个时辰便能抵达！镇守大人让您务必保重，一切待返回万象城后再议！”
效率之高，重视程度之深，让陆仁也有些动容。韩百川这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毫无保留的支持态度。
随后的等待时间里，随队的军医为酒剑仙和柳七做了初步的检查和紧急处理，稳定了伤势。陆仁、影、冷锋、慧明也得到了基本的伤口处理和丹药补给，状态好了不少。
两个时辰后，天边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一艘流线型的、长约十丈、通体暗银色、表面覆盖着复杂符文的小型飞舟，如同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划破幽冥渊外围昏暗的天空，精准地降落在营地附近。
飞舟舱门打开，一名身穿银色铠甲、气息凌厉、修为达到神府巅峰的魁梧将领快步走下，身后跟着八名气息精悍的护卫和两名提着药箱、神色肃穆的老者医师。
“末将韩烈，奉韩百川镇守之命，特来迎接陆仁将军！”魁梧将领走到陆仁面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目光在触及陆仁时，同样难掩震惊——法相境！如此年轻的法相！
“有劳韩将军。”陆仁还礼。
没有过多寒暄，众人迅速将伤员转移上飞舟。这艘“破空梭”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设置了专门的疗伤舱室。两名随军老者医师一上飞舟，便立刻对酒剑仙和柳七展开了更为专业的救治，各种珍贵的丹药、灵液毫不吝惜地使用。
韩烈则亲自驾驶飞舟。破空梭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朝着万象城方向疾驰而去。飞舟表面符文闪烁，形成强大的护罩，将幽冥渊外围的死亡气息和可能存在的危险隔绝在外。
舱室内，陆仁站在舷窗前，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由死寂荒原变为熟悉域外战场景象的大地，沉默不语。影、冷锋、慧明也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陆将军，”韩烈安排好驾驶后，来到陆仁身边，低声道，“镇守大人让末将转告您，万象城内并非铁板一块。关于您和剑冢之事，高层仍有争议。轩辕城主虽支持您，但也要顾及各方平衡。镇守大人希望您回去后，能谨慎行事，有些事……可能需要当众说明。”
陆仁点点头：“我明白。多谢韩镇守提点。”
他自然知道，带着轮回碎片、突破法相、以及一身伤痕和诸多秘密返回万象城，必然会掀起波澜。但有些真相，也必须公之于众了。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揭露天命派的阴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大半日功夫，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二、万象归城
万象城。
这座矗立于域外战场腹地、扼守数条战略通道的联军第一雄城，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散发着沧桑、厚重、而又铁血肃杀的气息。
高达百丈、由某种混合了精金与符文的黑曜石砌成的城墙，蜿蜒如山岭，一眼望不到尽头。城墙上，符文塔楼林立，各种大型防御法器探出狰狞的炮口，时刻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城头之上，猎猎战旗飘扬，一队队披甲执锐的修士士兵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煞气凛然。
巨大的城门此刻敞开着，可供数十骑并行的门洞内，人流车马络绎不绝。有满载物资的商队，有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有成建制出入的联军部队，喧嚣中透着一种战时的繁忙与活力。
当韩烈驾驶的“破空梭”化作银色流光，径直飞向万象城中心区域的联军总部专用空港时，并未引起太多普通人的注意。这种制式的高速飞舟往来频繁。只有一些感知敏锐或消息灵通之人，才会隐约察觉到这艘飞舟的级别和其直接驶向总部空港的轨迹所代表的特殊含义。
破空梭平稳地降落在空港一处戒备森严的专用平台上。
舱门打开，韩烈率先走出，肃立一旁。紧接着，陆仁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暗青色劲装（韩烈提前准备），长发简单束起，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周身气息虽尽力内敛，但属于法相境的那种渊渟岳峙、法则随身的气度，却难以完全掩盖。
当他踏上平台地面的瞬间，早已等候在此的几道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粗犷，豹头环眼，须发如戟，身穿联军高级将领的暗金色铠甲，正是第七烽火台镇守——韩百川！这位法相初期的猛将，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喜，龙行虎步，几步便跨到陆仁面前，一双大手重重拍在陆仁肩上。
“好小子！老子就知道你命硬得很！不仅囫囵个回来了，还他娘的突破了法相！哈哈哈哈！好！好！好！”韩百川声如洪钟，震得平台嗡嗡作响，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他心中的快慰与赞赏。他仔细打量着陆仁，眼中除了欣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惜——陆仁虽然突破了，但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凝气质，以及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是瞒不过他的。
“韩叔。”陆仁心中温暖，脸上也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这位长辈般的将军，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从未犹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韩百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被小心翼翼抬下飞舟的酒剑仙和柳七，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是……酒剑仙前辈？还有这是……柳七？怎么伤成这样？！”他显然认得酒剑仙，对柳七也有印象。
“说来话长，皆是拜天命派和幽冥渊亡灵所赐。”陆仁声音微沉。
韩百川眼中厉色一闪：“天命派……果然是他们！放心，到了老子的地盘，定用最好的丹药和医师，全力救治！”他一挥手，立刻有等候在一旁的、身穿白袍的联军顶级医官团队上前，接过担架，迅速而专业地将酒剑仙和柳七转移向附近的专用医疗殿。
“陆小友，别来无恙。”一个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陆仁转头，只见韩百川身侧，站着一位身穿玄色锦袍、面容儒雅、双目却开阖间隐有精光流动的中年男子。正是天域城少主——轩辕无极！他比之前更显沉稳，修为似乎也精进了不少，此刻正微笑着看向陆仁，眼中带着赞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轩辕兄！”陆仁抱拳。轩辕无极能在此等候，也表明了天域城的态度。
“得知你脱险归来，并突破法相，家父亦是欣喜。只是他身负镇守之责，不便亲离天域城，特命我前来迎接，并转达他的祝贺与支持。”轩辕无极道，语气诚挚。
“多谢轩辕城主厚爱，有劳轩辕兄了。”
除了韩百川和轩辕无极，平台边还站着几位联军其他派系或中立势力的代表，此刻也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或热情、或客套、或探究。陆仁一一从容应对，不卑不亢。
突破法相，年仅二十三岁的法相，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本和威慑。无论暗地里如何议论，明面上，无人敢轻视这位已然跻身联军真正高层战力行列的年轻人。
“陆将军一路劳顿，且同伴伤势需静养。不如先移步议事偏殿稍作休整？关于剑冢及幽冥渊之事，几位主事的大人，都希望能尽快听将军详细说明。”一位负责接待的联军文官上前，恭敬说道。
韩百川看向陆仁，陆仁微微点头：“理当如此。”
一行人离开空港，乘坐专用的符文车驾，穿过戒备森严、建筑宏大的联军总部区域，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但守卫丝毫不松懈的偏殿。
偏殿内，早已有人等候。
除了韩百川、轩辕无极，还有两位气息浑厚、显然是联军真正决策层核心的大人物。
一位是身穿紫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星空的老者，他是联军最高议会九大议长之一，主管情报与内部监察的夏侯玄，法相中期修为，素以公正严明、心思缜密着称。
另一位则是身披重甲、面如铁铸、浑身散发着沙场血火气息的虬髯大汉，他是联军前线总指挥之一，负责域外战场西部防区的铁战元帅，法相后期修为，性格刚直火爆，只认军功和实力。
这两位，连同代表天域城的轩辕破天（未到，但其子轩辕无极和态度已表明立场），以及韩百川，基本可以代表联军目前对陆仁相关事件的最高决策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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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气氛凝重。夏侯玄和铁战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陆仁身上，审视、探究、评估。
陆仁坦然站立，向两位前辈行礼。
“陆仁，不必多礼。”夏侯玄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于剑冢失踪多日，期间剑冢异变，传闻与你有关。如今你携重伤同伴自幽冥渊归来，修为突破法相，其中必有缘故。联军需要知道真相，以定行止，以安人心。”
铁战则更加直接，声如闷雷：“小子，老子不管那些弯弯绕绕！你既然活着回来了，还突破了，那就是本事！但剑冢的事，幽冥渊的动静，你必须给联军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有阴谋……就得揪出来碾碎！”
面对两位联军巨擘的压力，陆仁神色不变。他早有准备。
“两位前辈，韩叔，轩辕兄，”陆仁环视一周，声音清晰而沉稳，“陆某今日归来，确有许多事情，需要向联军、向所有关心九域安危的同道，做一个交代。”
他略一停顿，整理思绪，然后开始讲述。从剑冢遭遇剑痴残灵、得知祖父陆战天陨落真相、遭遇天命派与天魔勾结污染魔剑、墨尘牺牲、柳七背叛缘由、净化魔剑获得剑心结晶与情报，到前往幽冥渊夺取轮回碎片、遭遇三方势力与天命派埋伏、破阵突围、历经险地、最终脱困……除了一些涉及自身核心秘密（如天盘碎片具体名称、阴魂珠特殊来历、与苏沐雪具体关系等）稍作修饰或模糊处理，其余关键情节，包括天命派的组织特征（天机道韵与虚无之力）、其核心阴谋（三大节点仪式、与天魔侵蚀派勾结、试图窃取本源超脱）、以及他们在剑冢和幽冥渊的具体作为，都尽可能清晰、有条理地陈述出来。
讲述过程中，他出示了部分证据：那块天命派令牌残片、剑痴遗留的记载了部分情报和往生祭坛信息的玉简（展示片段）、以及从幽冥渊带出的、蕴含着虚无气息的阵法残片和那枚“虚无魂晶”。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陆仁平静却蕴含着沉重力量的声音回荡。
韩百川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燃烧。轩辕无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夏侯玄目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显然在飞速分析判断。铁战元帅则是须发戟张，浑身煞气沸腾，低吼道：“他奶奶的！果然是这帮见不得光的杂碎在捣鬼！什么狗屁天命派，分明就是人奸！该杀！”
当陆仁讲到墨尘为救他挡箭牺牲、剑痴燃尽残灵净化魔剑、柳七为赎罪多次濒死、酒剑仙燃烧本源断后时，殿内几位铁血沙场的汉子，也不禁动容。
“墨尘那小子……可惜了。”韩百川叹息一声。
“剑痴前辈……高义。”夏侯玄微微颔首。
“柳七……也是个可怜人，但终究算条汉子！”铁战哼道，但语气中对柳七的恶感明显减轻了。
轩辕无极则是默默看着陆仁，他能感受到陆仁平静叙述下所压抑的深沉悲痛与责任。
陆仁的讲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他最后说到自己于轮回考验中突破法相，并成功夺取轮回碎片（他称之为“一件蕴含轮回法则的关键信物”）时，殿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震惊、复杂、钦佩、忌惮……不一而足。
二十三岁，法相境，经历如此多生死磨难，心志之坚，机缘之厚，实力之强，已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他带回来的情报和揭露的阴谋，分量太重了！
“此事……关系重大。”夏侯玄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陆仁，你所言之事，匪夷所思，但证据链相对完整，逻辑清晰，且与你自身经历、修为突破皆能印证。老夫倾向于相信你所言非虚。”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仁：“但仅凭我等几人相信还不够。天命派渗透之深，超乎想象。你今日之言，以及你所持的‘轮回信物’，一旦完全公开，必将在联军、乃至整个九域掀起滔天巨浪。各方势力反应难以预料，天命派更可能狗急跳墙。”
铁战一拍桌子：“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知道了这帮老鼠在哪儿挖洞，那就调集大军，一个个把他们揪出来碾死！依老子看，陆小子这事办得漂亮！有功无过！不仅该奖，还要大张旗鼓地奖！让所有人都知道，跟天魔勾结、祸害九域是什么下场！也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掂量掂量！”
韩百川也道：“我同意铁帅的意见！陆仁揭露阴谋，夺回重宝，突破法相，于公于私，皆是大功！若此时还畏首畏尾，岂不是寒了忠义之士的心，长了奸邪之辈的气焰？”
夏侯玄看向轩辕无极：“无极，你父亲的意思呢？”
轩辕无极起身，肃然道：“家父有言：陆仁兄弟乃我九域英杰，陆战天前辈之后，其所行所为，光明磊落。天域城，信他，挺他。”
三位实权人物态度明确，夏侯玄心中也有了计较。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三日后，于联军总部‘点将台’，召开高级别军情通报会议。与会者包括所有在万象城的联军将军以上军官、各大势力驻联军代表、以及议会部分成员。陆仁，你需要在那时，将今日所言，择其要害，公之于众。同时，展示部分证据，以及你突破法相的事实。”
他盯着陆仁：“这会让你站在风口浪尖，承受巨大的压力甚至危险。你，可愿意？”
陆仁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为揭露阴谋，团结同道，陆仁义不容辞。”
“好！”夏侯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三日，你且安心在此殿休整，巩固修为，治疗同伴。此地守卫由韩镇守和铁帅共同负责，确保绝对安全。所需一切修行、疗伤资源，由联军库府直接调拨，最高权限。”
这是将陆仁暂时保护性“软禁”，同时也是给予最高级别的支持和资源倾斜。
“多谢夏侯议长，多谢诸位前辈！”陆仁郑重行礼。
接下来的三日，陆仁便在这处守卫森严的偏殿及相连的静室、医疗殿中度过。
联军调拨的资源堪称海量且顶级。专门的法相境修炼静室内，灵气浓郁成雾，更有助于感悟法则的特殊阵法辅助。陆仁利用这难得的安全环境和充沛资源，彻底稳固了法相初期的境界，混沌法相凝实如真，对五碎片的掌控和融合也更加圆融自如。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已经稳稳站在了法相初期，并且向着中期稳步迈进。
酒剑仙和柳七得到了联军最顶尖医官团队的全力救治。各种续命灵丹、修补本源的天地奇珍毫不吝惜地使用。三日后，酒剑仙终于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虽然本源受损极重，修为跌落严重，且需要漫长岁月调养，但性命总算无忧，意识也恢复了清明。柳七的情况更复杂，肉身创伤在顶级丹药下缓慢恢复，但魂魄的损伤和修为尽废的问题，非一时之功，不过他同样保住了性命，并且有了恢复的希望。两人醒来后，得知陆仁所做的一切，皆是感慨万千，酒剑仙更是老怀大慰，柳七则是泪流满面，赎罪之心更加坚定。
冷锋、影、慧明也借助资源，伤势基本痊愈，修为各有精进。
第三日傍晚，夏侯玄亲自来到静室。
“准备好了吗，陆仁？”老者目光深邃。
陆仁起身，周身气息沉静而浩瀚：“准备好了。”
夏侯玄点点头，递过一枚玉简：“这是明日会议的基本流程和可能发难的几个势力代表的信息。你心中有数即可。”他又顿了顿，低声道：“小心‘天衍宗’的代表，他们与天机阁关系密切，最近有些言论对你不太友好。另外，议会中也有个别议长，态度暧昧。”
“晚辈明白。”
当夜，陆仁并未继续修炼，而是独自来到静室露台，仰望万象城上空那因阵法笼罩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星空。
他手中握着那枚得自剑冢的“剑心结晶”。结晶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意在游走。这几日，他不仅在巩固修为，也在尝试以神识沟通这枚结晶，以及……读取斩天剑·残中，祖父留下的最后记忆碎片。
此刻，夜深人静，他心神沉入斩天剑。
剑魂深处，那一点承载着陆战天最后执念与记忆的碎片，在他法相境神魂和血脉共鸣的牵引下，终于缓缓绽放出光芒……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听到了一些断续的声音：
……（画面）一座云雾缭绕、仿佛位于九天之上的古老阁楼，牌匾上隐约是“天机”二字。一个背对着的身影，穿着朴素的道袍，周身笼罩在朦胧的天机道韵之中，正与一团翻滚的黑雾（天魔？）低声交谈着什么……
……（声音，苍老而漠然）“……九域天命将尽，轮回已枯……唯有借外力，破而后立……与‘虚’合作，窃取本源，方是超脱之道……陆战天，不识天数，合该陨落……”
……（画面）祖父陆战天在虚空之中浴血奋战，周围是数名强大的黑袍人（气息与天命派类似）和狰狞的天魔围攻。他且战且退，似乎想要保护什么……突然，那背对的道袍身影隔空一点，一道无形的、蕴含着天道裁决般意志的力量跨越虚空袭来……祖父怒吼，斩天剑格挡，剑断……身影踉跄，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方（似乎是家的方向），将一点灵光打入断裂的剑格，然后毅然冲向敌人，自爆法相……
……（最后的声音，带着无尽遗憾与期盼）“……仁儿……活下去……查明天机阁……‘守静’……并非表面那般……真相在……九块……”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陆仁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道背对的道袍身影……那漠然的声音……那“守静”二字……
天机阁当代阁主，道号便是“守静真人”！一位德高望重、被誉为九域正道魁首之一、甚至传言已在百年前一次推演天机中遭反噬而“道化”陨落的传说人物！
难道……天命派的“司主”，就是这位被认为早已逝去的守静真人？！他一直潜伏在天机阁，甚至可能……依旧扮演着阁主的角色？或者以某种方式暗中操控？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若传出去，整个九域都会震动！天机阁的声望将彻底崩塌，正道联盟将面临分裂危机！
而且，祖父最后提到的“九块”……是指九块天盘碎片吗？还是别的？
陆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线索太过重大，且缺乏直接证据（记忆碎片无法作为实证），绝不能轻易泄露。必须暗中查证，徐徐图之。
他将这个惊天秘密深埋心底，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次日，朝阳初升。
联军总部，点将台。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广场，以白玉铺就，四周矗立着历代联军英烈的雕像，庄严肃穆。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影幢幢。接到通知的联军将军、各方势力代表、议会成员等，足有近千人齐聚于此。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瞥向点将台正前方那座高台。
辰时整，钟鸣九响。
夏侯玄、铁战、韩百川等数位联军最高层，缓步登上高台。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年轻却挺拔如松的身影——陆仁。
当他出现在高台上的瞬间，全场骤然一静，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惊讶、好奇、审视、质疑、钦佩、敌意……种种情绪交织。
陆仁今日穿了一身特制的暗金色将军轻甲（临时授予的荣誉衔），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面色平静，目光清澈，坦然承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夏侯玄作为主持，简短的开幕词后，便直接进入正题：“……今日召集诸位，是为通报近日涉及九域安危之重大军情。详情，将由‘曜阳将军’陆仁，向诸位陈述。”
他将“曜阳将军”四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在强调陆仁的官方身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仁上前一步，立于高台边缘。他没有使用任何扩音法术，但清朗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如同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这是法相境对天地灵气和声波的精妙掌控。
“诸位前辈，诸位同仁。今日陆仁在此，非为表功，亦非辩白，只为陈述事实，揭露潜伏于我九域之内、与域外天魔勾结、意图颠覆毁灭我等的毒瘤——‘天命派’之阴谋！”
开场第一句话，便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陆仁不为所动，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内容与三日前对夏侯玄等人所言基本一致，但更为精炼，重点突出天命派的特征、阴谋（三大节点）、危害，以及他们在剑冢和幽冥渊的具体罪行。他出示了天命派令牌、剑痴玉简影像、虚无阵法残片等证据。
随着他的讲述，台下的哗然渐渐变成了震惊的寂静，然后变成了压抑的愤怒和窃窃私语。
当他说到自己于幽冥渊夺取轮回碎片（仍称关键信物）并借机突破法相时，他心念微动，不再刻意压制自身气息。
“轰——！”
一股浩瀚、深邃、包容万物又仿佛能衍化生灭的磅礴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以陆仁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混沌法相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虽然短暂，但那确凿无疑的法相境威压，以及其中蕴含的玄奥法则意蕴，让所有人为之色变！
二十三岁的法相！货真价实！
这一刻，许多原本心存质疑或摇摆的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台上这个年轻人。实力，永远是最有说服力的语言之一。
“……故此，陆仁恳请联军，恳请九域所有正道同仁，”陆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铿锵之力，“提高警惕，彻查内部，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天命派与域外天魔之威胁！九域安危，系于你我之手！”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旋即，韩百川率先振臂高呼：“揭露奸邪，功在九域！支持陆仁将军！”
铁战元帅声如雷霆：“证据确凿，阴谋歹毒！联军当彻查严惩！陆小子，干得好！”
一些原本就支持或中立的将领和代表，也纷纷出声表示支持或要求严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且慢！”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来自台下前排，一个身穿天衍宗道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站了起来，他正是天衍宗驻联军代表，云鹤子。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仁，质问道：“陆将军所言，固然惊心动魄。但诸多关键，如剑痴前辈之事、幽冥渊夺宝细节、乃至这天命派究竟何方神圣，皆系你一人之言。所谓证据，这令牌、玉简、阵法残片，虽有些特异，但如何证明一定来自你所说的天命派，而非其他势力伪造或你自行获得？又如何证明，剑冢异变、幽冥渊动荡，非因你而起，而是因那天命派？”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质疑：“更何况，陆将军年纪轻轻，便突破法相，又恰在剑冢、幽冥渊此等险地获得‘机缘’……难免令人联想，是否与某些非常手段有关？是否……与那所谓的天命派，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否则，何以对这天命派之事，如此‘了如指掌’？”
这番话极为刁钻恶毒，直接将脏水反泼到了陆仁身上，暗示陆仁可能是天命派之人，或者与天命派有交易，才获得如此多“机缘”和“情报”。
台下顿时又起骚动，不少目光再次变得狐疑。
韩百川勃然大怒：“云鹤子！你放屁！陆仁若是奸邪，何必冒死揭露？何必带回证据？何必当众说明？”
云鹤子冷笑：“或许是苦肉计，或许是内部倾轧，谁知道呢？事关九域安危，不得不慎。依我看，陆将军还是先将那所谓的‘轮回信物’交出，由联军议会和各宗代表共同鉴定，并详细说明获取过程，接受问心阵法查验，方可取信于人！”
这显然是要逼陆仁交出轮回碎片，并接受近乎审讯的核查。
陆仁眼神微冷。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招。
就在他准备开口回应时，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突然从广场入口处传来：
“陆仁哥哥清白与否，我冰神宫，可为其作保！”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行人正从入口处快步走来。为首者，赫然是一身冰蓝宫装、容颜绝美、气息清冷如万古寒冰的凌千雪！她身旁，还跟着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陆擎天！两人身后，是数位冰神宫长老和精锐弟子。
冰神宫圣女，以及陆仁之父，亲临万象城！
凌千雪径直走到台下，面向高台，也面向全场，声音清晰：“我冰神宫可证实，陆仁早在南域时，便已多次挫败疑似天命派（当时未知其名）的阴谋刺杀。其品性、其作为，我冰神宫上下，皆可担保！至于云鹤子道友所言问心阵法……我冰神宫有上古传承的‘冰心镜’，可照神魂，辨真伪，明心迹。若联军信得过，可由我宫长老主持，对陆仁哥哥进行查验。但前提是，公正公开，而非某些人私心作祟的逼供！”
她美眸冷冷扫过云鹤子，毫不掩饰其厌恶。
陆擎天虽修为未复，但此刻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他看向陆仁的目光，充满了骄傲与信任。
冰神宫的强势表态，顿时让云鹤子脸色一僵。冰神宫作为北域霸主，底蕴深厚，其“冰心镜”更是名声在外。他们出面担保，分量极重。
夏侯玄适时开口：“冰神宫凌圣女、陆先生亲至，老夫有失远迎。二位所言，联军自会慎重考虑。至于查验之事……”
他看向陆仁：“陆仁，你意下如何？”
陆仁心中感动于凌千雪和父亲的及时出现与支持。他朗声道：“陆仁行事，问心无愧。愿接受任何公正的查验，以证清白。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鹤子，“在查验之前，我也有几句话，想问云鹤子代表。”
云鹤子皱眉：“你想问什么？”
“据我所知，天衍宗与天机阁素来交往密切。而天命派功法，带有鲜明的天机道韵。”陆仁缓缓道，声音不高，却让云鹤子脸色微变，“我很好奇，云代表对我揭露天命派阴谋如此急切地质疑、甚至欲将脏水反泼，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另有所图？或者说，天衍宗内部，乃至天机阁内部，是否需要先自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人被那天命派的‘虚无’之力侵蚀了心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云鹤子甚至天衍宗可能有问题了！
“你……你血口喷人！”云鹤子气得脸色发白。
“是否是血口喷人，查过便知。”陆仁冷冷道，“我愿接受冰心镜查验。云代表，以及所有对我有疑虑的代表，可敢一同接受查验，以示自身与天命派绝无瓜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仁这一手反击，犀利无比！你不是要我自证清白吗？好啊，大家一起证！看谁先露怯！
云鹤子顿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敢吗？就算他自身没问题，天衍宗内部呢？天机阁呢？谁能保证？万一查出点什么……他不敢想。
台下众多势力代表，尤其是那些刚才跟着起哄怀疑的，此刻也都眼神闪烁，不敢接话。谁心里没点隐秘？谁知道天命派渗透有多深？万一被冰心镜照出点不该有的联系，那就百口莫辩了。
场面一时僵住。
夏侯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沉声道：“既然陆仁将军愿意接受冰心镜查验以证清白，其坦荡胸怀，可见一斑。至于其他同道……查验之事，关乎个人隐私与宗门清誉，不宜强求。但今日陆将军所揭露之事，证据与逻辑皆可自洽，更有冰神宫为之作保。依老夫看，天命派之威胁，确已迫在眉睫，不容置疑！”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厉：“即日起，联军成立‘清虚特别行动司’，专职调查、清剿天命派及与其勾结之势力！由铁战元帅任总指挥，韩百川镇守、夏侯玄本人任副指挥，陆仁将军为特别顾问，享有调阅相关情报、提请调查之权！各军、各宗门需全力配合！”
他直接跳过了是否相信陆仁的争论，以最高议会的名义，将天命派定为敌对势力，并成立了专门机构，还将陆仁纳入了核心决策层！这是基于陆仁的实力、功劳、以及冰神宫支持，做出的最强力回应！
“我等附议！”铁战、韩百川立刻表态。
凌千雪微微颔首：“冰神宫愿配合联军行动。”
陆擎天欣慰地看着儿子。
台下大部分将领和代表，见大势已定，也纷纷出言支持。只剩下云鹤子等少数人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再公然反对。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陆仁不仅洗清了嫌疑，更一举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和实权！
会议结束后，陆仁被请回偏殿。凌千雪和陆擎天也一同前来。
“爹，千雪，你们怎么来了？”陆仁惊喜道。
陆擎天笑道：“你在幽冥渊闹出那么大动静，千雪这丫头在北域都感应到了同心佩的剧烈波动，急得不行。正好万象城这边消息也传了过去，我们就立刻动身赶来了。还好，赶上了。”
凌千雪看着陆仁，清冷的眸子深处有关切：“陆仁哥哥，你没事就好。冰心镜之事，我并非虚言，你若需要，随时可以。”
“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陆仁握住她的手，温暖一笑，“不过暂时不用了，夏侯议长他们已有决断。”
三人叙话片刻，凌千雪和陆擎天便先去安排好的住所休息。他们会在万象城逗留几日，一方面支持陆仁，另一方面也与联军商讨合作应对天命派及葬星谷之事。
陆仁则被韩百川带到了一处联军最核心的修炼密室——“万象归源殿”。此地是万象城灵脉核心之一，更布置了汇聚天地本源之气的大阵，专门供法相境以上强者闭关或进行关键修炼。
“小子，接下来几天，你就待在这里。”韩百川指着密室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由精纯灵气构成的漩涡，“这是‘源气漩涡’，能助你彻底炼化那件轮回信物，稳固修为，甚至尝试修复你那块破损的令牌（指天盘令）。外面的事，有我和铁帅，还有你爹和凌丫头看着，放心。”
“多谢韩叔！”
陆仁不再犹豫，步入源气漩涡，盘膝坐下。
漩涡中精纯无比、甚至带有一丝世界本源气息的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内。他取出轮回碎片（此刻不再掩饰），置于掌心。五块碎片在源气刺激下，同时嗡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启明、镇域、洞虚、造化、轮回……五色光华交织、融合，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与陆仁的混沌真元、混沌法相彻底交融！
他感到自己对五系法则的感悟在飞速提升，对碎片之力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丹田处的混沌法相，在五色光华洗礼下，愈发凝实、清晰，甚至开始缓缓旋转，自行衍化出微型的混沌景象。
同时，他怀中的天盘令，那濒临破碎的令牌，在这浓郁的本源之气和五碎片共鸣的滋养下，表面的裂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了一丝！虽然依旧破损严重，但那股微弱的灵性，却明显壮大、活跃了不少，甚至向陆仁传递出一丝模糊的、带着孺慕和依赖的亲近意念。
天盘之灵，似乎在缓慢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陆仁从深层次的修炼中醒来。他感觉自身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五碎片已彻底炼化，如臂使指。修为稳稳站在法相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混沌法相凝实无比，领域范围可稳定在五丈。天盘令灵性复苏了一成左右，已能进行极其简单的意念沟通。
是时候了。
他走出万象归源殿。外面已是深夜，但韩百川就在殿外等候。
“如何？”韩百川关切道。
“收获巨大。”陆仁简略说了情况，然后道，“韩叔，影那边有消息了吗？”
韩百川点头，递过一枚加密玉简：“半个时辰前刚收到，用最高密级传来的。影已初步潜入黑石营地，摸清了大概结构和柳月可能的关押位置。那里鱼龙混杂，守备森严，暗处至少有两名神府巅峰和一名法相初期坐镇，疑似与天命派有关联的黑色交易不少。他请求下一步指示。”
陆仁握紧玉简，眼中寒光一闪：“柳七为我等几乎付出生命，其妹不可不救。韩叔，我想亲自去一趟黑石营地。”
韩百川沉吟道：“黑石营地情况复杂，直接调动大军围剿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引发散修群体反弹。你亲自去，以私人身份解决，倒是最合适。不过，务必小心。那名法相初期，恐怕不简单。”
“我明白。”陆仁点头，“我会带影、冷锋、慧明同去。酒叔和柳七还需静养，就托韩叔和千雪他们照看了。”
“放心。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明夜便出发。”陆仁目光望向北方，“解决柳月之事后，我们便直接北上，前往冰神宫。”
苏沐雪，我很快就来。
万象城的夜空下，陆仁的身影挺拔如剑。前方，新的征程已然在望，但这一次，他将以法相之尊，携煌煌大势，直面一切黑暗。
【第1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