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暗流涌动的万象城
夜幕下的万象城，灯火如星。
联军总部的偏殿区域，守卫比平日森严了数倍。身着暗金甲胄的韩百川亲卫，与铁战元帅调派的黑甲精锐交错巡逻，形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网。阵法的灵光在建筑轮廓上隐隐流转，将这片区域隔绝成一片独立的天地。
偏殿深处的静室内，陆仁缓缓收功。
混沌真元在体内流转不休，如同一条滋养万物的浩荡江河。丹田处，那尊凝实如真的混沌法相静静盘坐，周身五色光华流转——启明之白、镇域之黄、洞虚之银、造化之青、轮回之灰，交织成一幅玄奥的混沌图卷。法相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四周天地灵气的微妙变化，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法相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个契机了。”陆仁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有混沌初开的幻影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五块天盘碎片已彻底炼化，彼此间形成了完美的共鸣循环。混沌领域稳定扩展至五丈范围，领域之内，五种法则随意调用，混沌真元可衍化万物，亦可吞噬万法。残在剑鞘中微微震颤，与他的心神联系更加紧密，剑魂深处那股属于祖父的记忆碎片，似乎也在缓慢苏醒。
“守静真人……”陆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三日前在点将台上公开揭露天命派阴谋后，联军高层反应迅速。以夏侯玄、铁战、韩百川为核心组成的“清虚特别行动司”已经开始运转，第一批针对联军内部可疑人员的秘密调查已经展开。虽然阻力不小——尤其是来自天机阁附属宗门和某些保守派系的隐晦抵触——但在铁战元帅的铁腕和夏侯玄的周密布局下，清理工作还是在稳步推进。
陆仁作为特别顾问，有权调阅相关情报。过去三天，他仔细翻阅了联军情报库中关于天机阁、尤其是关于守静真人的所有档案。
守静真人，天机阁第三百七十二代阁主，道号“守静”，本名不详。于两百三十年前接任阁主之位，执掌天机阁一百五十年间，以推演天机、调和九域纷争着称，被尊为“正道魁首”之一。其最为人称道之举，是在一百二十年前域外天魔一次大规模入侵前夕，以损耗三百年寿元为代价，强行推演天机，提前预警，为九域联军争取了宝贵的准备时间，最终击退天魔。
然而也正是那次推演后，守静真人闭关不出。三十年前，天机阁对外宣布，守静真人为求窥探更高天道，再次强行推演“九域未来大劫”，遭天机反噬，已“道化”陨落，魂归天地。其师弟守拙真人暂代阁主之职至今。
档案记载详尽，甚至有当年守静真人推演时引动的天地异象记录，以及其“陨落”后天机阁举阁哀悼的细节。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陆仁不信。
祖父记忆碎片中那道背对的、与天魔黑雾交谈的道袍身影，那句“九域天命将尽，轮回已枯……唯有借外力，破而后立”的漠然话语，以及最后提及的“查明天机阁……‘守静’”……这些线索如毒刺般扎在他心头。
“若守静真人未死，而是暗中化身天命派‘司主’……”陆仁眼中寒光闪烁，“那天机阁这三十年来，究竟是谁在掌控？守拙真人知情吗？还是说，整个天机阁，早已从内部被腐蚀？”
他想起诸葛明——那位曾传讯警告“小心身边”的天机阁少主。自剑冢一别后，诸葛明音讯全无。联军情报显示，天机阁总部在三个月前突然宣布封闭山门，进行“百年大祭”，断绝一切对外联络。连驻联军代表都以“需回阁参与祭祀”为由撤回了。
“封闭山门……是怕被查出什么，还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陆仁站起身，走到静室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空有巡逻飞舟的流光掠过。这座象征着九域联军最高意志的雄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点将台会议后，支持他的声音固然高涨，但暗中的窥伺与敌意也愈发明显。天衍宗云鹤子虽暂时偃旗息鼓，但其背后的天机阁派系绝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些被天命派渗透或收买的势力，更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陆仁哥哥。”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凌千雪一袭冰蓝宫装，缓步走入静室。她手中托着一个玉质托盘，盘中是一盏氤氲着淡青色雾气的灵茶。“韩镇守让人送来的‘养神雾茶’，说是对稳固神魂有益。我看你静室内气息波动剧烈，想来是在推演什么难题。”
“多谢千雪。”陆仁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茶香清冽，沁人心脾，确非凡品。“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父亲休息了吗？”
“陆叔叔服了药，已经歇下了。”凌千雪在陆仁对面坐下，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他的伤势……虽然冰神宫的‘冰魄续脉丹’稳住了根基，但当年自爆修为造成的道伤太深，非一朝一夕能恢复。恐怕需要集齐某些传说中的天地神物，才有望彻底治愈。”
陆仁握紧茶盏：“我会找到的。无论是为父亲，还是为酒叔、柳七。”
提到柳七，凌千雪轻叹一声：“我刚从医疗殿过来。柳七醒了片刻，意识还很模糊，但一直喃喃着‘妹妹’……他魂魄损伤太重，医官说即便用上最好的‘凝魂玉液’，也要至少半年才能恢复神智。修为……怕是保不住了。”
陆仁沉默。柳七的牺牲，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救冷锋。这个曾经背叛过队伍的男人，用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赢得了所有人的重新接纳。冷锋现在每天都会去医疗殿守着，哪怕柳七昏迷不醒，也会对着他说些队伍里的事，说等救回柳月后要怎么安排。
“影有消息传回吗？”凌千雪问。
“一个时辰前收到了密讯。”陆仁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符文的黑色玉简，“他用的是苏浅雪姐姐提供的最高级别加密信道。”
玉简激活，影那特有的、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伴随着几幅模糊的画面投影：
“已成功潜入黑石营地外围。营地结构比预想更复杂，分为‘明区’、‘暗区’、‘禁区’三层。明区为公开交易市场，暗区进行灰色交易和情报买卖，禁区则守卫森严，有独立阵法笼罩，疑似关押重要人物或存放违禁品。”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片建立在崎岖黑岩地带、以简易石屋和帐篷为主的聚集地。人影绰绰，各色修士穿梭，气氛混乱而嘈杂。
“经过三日侦察，初步判定柳月被关押在禁区东北角的‘黑石牢狱’。守备力量：明哨十二处，暗哨未完全摸清；巡逻队每半炷香经过一次；牢狱入口有双重阵法，需特殊令牌才能开启。感知到的强者气息：神府巅峰至少两人，法相初期一人——气息阴冷晦涩，疑似修炼邪功或与‘虚无’之力有关。”
画面定格在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堡垒式建筑上，建筑周围隐约有血色符文流转。
“营地内除散修外，还发现疑似黄泉宗、苦魂寺残部的踪迹，以及少量身穿黑袍、气息与天命派相似的神秘人。建议：若要营救，需速战速决，一旦惊动那名法相，恐生变数。我可继续潜伏，摸清巡逻规律和阵法破绽，待主力抵达。”
声音到此结束。
凌千雪眉头紧锁：“一名法相初期坐镇，还有至少两名神府巅峰……这黑石营地果然不简单。天命派将柳月关押在此，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胁迫柳七，那里本身就是一个重要据点。”
“苏姐姐的情报也佐证了这一点。”陆仁收起玉简，“她通过蛛网传来的最新消息显示，黑石营地近半年来交易量暴增，尤其是一种被称为‘虚晶’的黑色晶石流通频繁。经联军密探查证，那种晶石蕴含着与天命派功法同源的‘虚无’能量，可用于修炼邪功或布设阵法。”
他走到桌案前，展开一幅苏浅雪随情报送来的九域简图，手指点在中域与域外战场交界处：“黑石营地位于这个三不管地带，往北可通北域冰原，往南可达南域边境，往西深入域外战场，往东则连接中域腹地。地理位置四通八达，易守难攻，确实是建立秘密据点、进行非法交易和情报中转的绝佳之地。”
“你打算何时动手？”凌千雪问，“影虽然擅长潜伏，但独自在黑石营地太久，风险也会累积。”
“原计划是明夜出发。”陆仁的手指在简图上划过一条线，“但就在两个时辰前，我收到了另一条紧急传讯。”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闪烁着金光的传讯符。这枚符箓造型古朴，表面刻有轩辕氏的家徽——一柄贯穿星辰的长剑。
“轩辕无极的求救符。”陆仁声音沉了下来，“天域城出事了。”
二、轩辕求援
传讯符激活，轩辕无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急促，背景中隐约能听到喊杀声与爆炸的轰鸣：
“陆兄！天域城遭袭！不明势力勾结我麾下三个附属宗门突然反叛，同时发起攻击！东城门已被攻破，护城大阵受损！父亲被三名神秘法相强者牵制在城外三百里的‘断龙峡’，无法回援！城中守军不足，我正率亲卫死守内城，但叛军中有暗殿高手和疑似天命派使者指挥，攻势凶猛！最多还能支撑一日！”
声音顿了顿，喘息声加重：“另外……叛军攻击重点似有蹊跷。他们不惜代价猛攻‘天机塔’区域，那里除了是护城大阵核心枢纽之一，还封印着通往‘时空塔’秘境的古老入口！我怀疑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破城，而是想趁乱开启或破坏秘境入口！陆兄，若你得讯，望速来援！时空塔秘境事关重大，绝不可落入奸人之手！传讯符附有临时空间坐标，可通过联军掌握的隐秘传送阵直接抵达天域城外围‘落星坡’！拜托了！”
声音戛然而止。传讯符的光芒黯淡下去，但一枚细小的金色光点从符文中飞出，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那是轩辕无极留下的空间坐标印记。
“时空塔秘境……”凌千雪眼眸一凝，“我在冰神宫古籍中见过记载。传说那是上古某位掌控时间与空间法则的大能留下的试炼之地，内部分为九层，每层都有不同的时空法则考验。最高层据说藏有那位大能的部分传承，以及一件名为‘岁月之梭’的至宝碎片。”
“岁月之梭？”陆仁心中一动。他体内的轮回碎片隐隐传来一丝共鸣，仿佛对“岁月”二字有所感应。难道……这所谓的“岁月之梭”碎片，会与天盘碎片有关？或者是另一块蕴含时间法则的至宝？
“古籍记载模糊，只说‘岁月之梭’涉及时间本源，得一碎片可窥时光之秘。”凌千雪回忆道，“但时空塔秘境入口被轩辕氏掌控后，一直处于封印状态，百年才开启一次，且只允许轩辕氏核心子弟和少量盟友进入试炼。上一次开启还是四十年前，当时轩辕破天城主曾进入，据说在第七层获得大机缘，才得以突破至法相后期。”
陆仁眼神锐利起来：“天命派突然对时空塔秘境感兴趣，甚至不惜暴露隐藏力量强攻天域城……这绝不仅仅是巧合。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或许，秘境中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他们‘三大节点’仪式的关键一环。”
他想起幽冥渊中天命派布置的“虚无蚀界大阵”，那种将死亡法则与虚无之力结合、试图沟通冥府的手段。而时空塔秘境涉及时间与空间，这两种法则若被扭曲利用，造成的破坏恐怕比幽冥渊更可怕。
“你要去？”凌千雪看着陆仁。
“必须去。”陆仁毫不犹豫，“轩辕无极是我盟友，天域城于我有恩。更何况，若让天命派得逞，后果不堪设想。黑石营地那边……”他略一沉吟，“影可以继续潜伏侦察，摸清更多细节。救柳月固然重要，但天域城危在旦夕，事关整个中域局势，优先级更高。”
“我随你去。”凌千雪站起身，冰蓝宫装无风自动，神府巅峰的气息隐隐流转，“冰神宫与天域城素有盟约，于公于私，我都该出手。而且，我对时空塔秘境有所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陆仁摇头：“千雪，你得留下。万象城这边需要人坐镇。父亲伤势未愈，酒叔和柳七需要保护，联军内部清理工作也离不开冰神宫的支持。而且……”他看向窗外，“苏姐姐刚传来另一条消息，中域近期暗流比我们预想的更汹涌。除了天域城，天机阁附属的十七个宗门中有六个突然宣布‘自检封山’，其余十一个也动作频频。南宫月姐姐从南域传来情报，黑石营地近期有大量物资和人员向中域方向流动。我怀疑，天命派正在中域策划一场大动作，天域城遇袭可能只是开始。”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快速书写：“我会立刻去见韩叔和夏侯议长，说明情况，请求调派一支精锐小队随我前往。冷锋和慧明留下，配合你守护万象城这边。影继续潜伏黑石营地，等待时机。等我解决天域城之危，立刻回头处理柳月之事。”
凌千雪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你总是把最危险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天命派这次敢直接对天域城动手，必定有备而来。”
“我会的。”陆仁收起传讯符和坐标印记，眼神坚定，“而且，我也很想看看，天命派这次会派出什么样的‘大礼’。”
三、分兵决策
半个时辰后，联军总部指挥大殿。
“胡闹！”铁战元帅一巴掌拍在玄铁桌案上，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你小子刚在点将台上露了脸，成了天命派的眼中钉，现在就要孤身跑去中域掺和浑水？天域城遇袭，自有中域联军分部处理，轩辕破天那老小子也不是吃素的，用得着你一个刚突破的小辈去救？”
韩百川倒是比较冷静，他仔细查看了轩辕无极的传讯符和坐标，沉声道：“铁帅，无极那小子我了解，不是危言耸听之人。他既然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救符，说明天域城确实到了危急关头。而且……时空塔秘境事关重大，若真被天命派盯上，麻烦就大了。”
夏侯玄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天域城遇袭的消息，我们一个时辰前也收到了从中域联军分部传来的急报。但内容比较简略，只说‘遭遇不明势力攻击，正在组织防御’。现在看来，情况比他们汇报的严重得多。中域分部那边……恐怕也有人被渗透了。”
他看向陆仁：“陆仁，你确定要去？你可知此去风险？天域城如今是战场中心，你身份特殊，一旦现身，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天命派、暗殿、叛乱宗门……都会将你列为首要击杀目标。”
“晚辈明白。”陆仁肃然道，“但正因如此，我更要去。轩辕兄与我并肩作战多次，于我有援手之恩。天域城若陷落，中域门户大开，天命派将获得一块重要的战略跳板，届时整个九域防线都会受到冲击。而且，时空塔秘境若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这也是一个机会。天命派此次行动规模不小，必定会出动重要人物。若能擒获或击杀其核心成员，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司主’和其最终计划的线索。”
铁战瞪着陆仁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他奶奶的，有种！老子就喜欢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行，你去！但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他转身对殿外吼道：“来人！传老子军令：从‘破锋营’调一百精锐，清一色神府初期以上，配最好的装备和丹药，半炷香内到广场集合！再从老子的亲卫队里抽二十个神府中后期的好手，领队要法相境……妈的，法相境老子自己都不够用……那就让韩烈的副手，那个叫石刚的小子去！他刚突破法相不久，正需要历练！”
韩百川也道：“我第七烽火台也出五十精锐，由雷刚带队。他对幽冥渊地形熟，应变能力强。另外，把我的‘雷亟战车’调出来，给陆仁当座驾。那玩意速度够快，防御够硬，还能释放大范围雷法攻击，适合突围。”
夏侯玄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递给陆仁：“这是‘清虚令’，持此令可调动中域联军分部的一切资源，必要时可接管指挥权。中域分部指挥官‘岳擎天’是我的旧部，为人刚正，你可以信任他。但如果他已被架空或控制……你就见机行事，一切以挫败天命派阴谋为先。”
陆仁郑重接过令牌：“多谢三位前辈！”
“别急着谢。”夏侯玄目光锐利，“你走之后，万象城这边我们会加快内部清理。凌圣女会协助我们坐镇。黑石营地那边，影继续潜伏，我们会通过蛛网络密关注，一旦时机成熟，可调动联军特种部队配合行动。但你记住，天域城之事了结后，必须立刻返回。葬星谷通道的封印只剩下两个多月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晚辈谨记。”
离开指挥大殿，陆仁径直回到偏殿区域。
医疗殿内，酒剑仙靠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神采。冷锋正在一旁给他喂药。
“陆小子……咳咳……”酒剑仙看到陆仁，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势，一阵咳嗽。
“酒叔，您别动。”陆仁连忙上前，渡过去一缕温和的造化真元，帮酒剑仙理顺气息。
“听说……你要去中域？”酒剑仙喘息稍定，盯着陆仁，“轩辕家那小子……遇险了？”
陆仁点头，简单说明了情况。
酒剑仙沉默片刻，叹道：“是该去。轩辕破天当年……与你祖父也有些交情。他儿子求援，你不能不去。”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剑符，塞到陆仁手里，“这‘破邪剑符’……是我早年在一处古遗迹所得，里面封存了一道‘斩魔剑意’……对邪祟魔物有奇效。你带着，或许……能用上。”
陆仁接过剑符，入手沉重，隐隐有凌厉剑意透出，确非凡品。“多谢酒叔。”
“谢个屁……”酒剑仙闭上眼睛，声音微弱下去，“活着回来……老子还等着喝你和小沐雪的喜酒呢……”
陆仁鼻尖微酸，郑重收起剑符。
隔壁静室，柳七躺在玉床上，身上插满了维持生机的灵针。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胸口那恐怖的焦黑伤口已愈合了大半，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冷锋坐在床边，正用湿布小心擦拭柳七额头渗出的虚汗。
“队长。”冷锋看到陆仁，站起身。
“柳七怎么样？”
“医官说魂魄损伤太深，至少还要昏迷三五日。但肉身恢复得不错，经脉也在造化丹药力下缓慢重塑。”冷锋声音低沉，“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他的罪，已经还清了。”
陆仁拍了拍冷锋的肩膀：“黑石营地那边，影还在侦察。等天域城事情解决，我们立刻去救柳月。”
“我明白。”冷锋重重点头，“队长，让我跟你去吧。天域城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得留下。”陆仁摇头，“万象城这边需要人。而且，酒叔和柳七需要你照顾。慧明也会留下，配合千雪守护这里。这是军令。”
冷锋咬了咬牙，最终抱拳：“是！队长保重！”
陆仁又去见了父亲陆擎天和凌千雪，简单交代后，便来到了联军总部门前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集结了近两百名精锐修士。韩百川调派的五十名第七烽火台精锐，铁战调派的一百二十名破锋营战士和二十名亲卫，全部肃立。他们身披制式灵甲，手持利刃，气息彪悍，最低也是神府初期，其中神府中后期占了近三分之一。领队的正是突破法相境不久的石刚——一个面容刚毅、沉默寡言的中年将领，以及雷刚。
广场中央，停着一辆通体暗紫色、造型狰狞的战车。战车长约三丈，宽一丈五，车身覆盖着厚重的符文装甲，车前有两根弯曲的、缠绕着雷光的撞角，车顶则架设着一座可旋转的多管雷法炮台。这正是韩百川的座驾之一——“雷亟战车”。
“人都齐了。”韩百川走到陆仁身边，低声道，“石刚虽然刚突破法相，但根基扎实，战场经验丰富，可独当一面。雷刚熟悉你的作战风格，可做副手。这一百七十人，是联军真正的精锐，打硬仗没问题。但你要记住，他们的命也是命，别当炮灰使。”
“晚辈明白。”陆仁郑重点头。
铁战走过来，将一枚储物戒指塞到陆仁手里：“里面是三百枚‘爆炎雷珠’、一百张‘金刚护身符’、五十瓶‘回元丹’、二十瓶‘续命散’，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战场物资。省着点用，都是老子的家底！”
陆仁接过戒指，神识一扫，里面物资堆积如山，价值惊人。“多谢铁帅。”
“别废话了，赶紧滚！”铁战摆摆手，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担忧，“活着回来，听见没？”
夏侯玄最后上前，将一份密卷交给陆仁：“这是中域联军分部、以及天域城周边势力的详细情报，包括可能被渗透的宗门名单。岳擎天的联络方式和暗号也在里面。万事小心。”
“是！”
陆仁不再耽搁，纵身跃上雷亟战车。石刚、雷刚紧随其后，其余精锐也迅速登上三艘早已准备好的中型运输飞舟。
“出发！”
雷亟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符文次第亮起，暗紫色的雷光在装甲表面流转。三艘运输飞舟也同时启动，护卫在战车两侧。
在韩百川、铁战、夏侯玄、凌千雪、冷锋等人的目送下，这支小型舰队冲天而起，化作四道流光，朝着万象城东侧的隐秘传送阵区域疾驰而去。
四、奔赴中域
联军掌握的隐秘传送阵位于万象城东三百里的一处地下溶洞。溶洞入口有幻阵遮掩，内部空间广阔，布设着三座大型传送阵，分别通往南域、中域和西域的联军重要据点。
陆仁一行人抵达时，驻守在此的联军阵法师早已接到命令，做好了启动准备。
“陆将军，通往中域‘落星坡’的传送阵已校准完毕，空间坐标已锁定。”一名白发老阵法师恭敬汇报，“但对方坐标点附近空间波动异常，似有战斗能量干扰，传送落地可能存在百米左右的偏差，请做好准备。”
“无妨，启动吧。”陆仁点头。
众人迅速进入最大的那座传送阵。阵法纹路次第亮起，耀眼的白光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传来，空间仿佛被折叠又展开。约莫十息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白光散去。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石坡。夜色浓重，天空无星，只有远方天际映照着一片暗红色的火光，隐隐有沉闷的爆炸声随风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警戒！”石刚低喝一声。
一百七十名精锐瞬间展开战斗队形，将陆仁和雷亟战车护在中央。神识如网般撒开，扫描周围数里范围。
“安全，暂无敌人。”雷刚很快回报，“这里就是落星坡，距离天域城西门约八十里。看方向，火光和战斗声音来自天域城那边。”
陆仁展开夏侯玄给的地图，确认方位：“按照轩辕兄的传讯，他现在应该死守内城。我们直接从西面切入，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石将军，你带破锋营和亲卫队从左侧迂回，攻击叛军侧翼。雷刚，你带第七烽火台的兄弟从右侧包抄。我乘雷亟战车，从中路直插，吸引主力注意力。一旦撕开缺口，立刻向城内突进，与轩辕兄汇合。”
“陆将军，中路太危险，还是让我……”石刚皱眉。
“这是命令。”陆仁语气不容置疑，“我有雷亟战车护身，速度够快，他们拦不住我。而且，我必须尽快确认时空塔秘境入口的情况。行动！”
“是！”
队伍立刻分作三股，如同三支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陆仁登上雷亟战车，石刚亲自驾驶。战车表面雷光流转，却收敛了大部分光芒和声响，如同一条暗紫色的幽灵，在崎岖的地面上高速奔驰。
越是接近天域城，战斗的痕迹就越明显。沿途可见倒伏的尸体，破损的兵甲，燃烧的车辆残骸。有叛军的，也有天域城守军的。一些地方还有小股叛军巡逻队在游荡，但雷亟战车速度太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早已化作一道雷影掠过。
前方，天域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比万象城略小，但同样巍峨的雄城。此刻，整座城池被一层淡金色的护城大阵笼罩，但大阵光幕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各种攻城法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断轰击着大阵和城墙。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臭。
陆仁目光锐利，扫视战场。叛军成分复杂，有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有黑袍罩体的暗殿杀手，还有少数气息阴冷、周身缭绕着淡淡灰雾的疑似天命派使者。他们攻击极有章法，重点集中在东城门和城内偏北的“天机塔”区域——那里正是时空塔秘境入口所在！
“石将军，加速，直接冲向东城门！”陆仁沉声道。
“坐稳了！”石刚低吼一声，将雷亟战车的动力推到极致！
“轰——！”
暗紫色的战车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雷霆，拖着长长的雷光尾焰，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直接撞向叛军攻城部队的后阵！
“那是什么？！”
“敌袭！后方敌袭！”
“拦住它！”
叛军后阵一阵骚乱。几名神府境的叛军头目试图拦截，但雷亟战车速度太快，车前那两根缠绕着雷光的撞角狠狠撞在一面仓促升起的灵力护盾上！
“咔嚓——！”
护盾如同玻璃般碎裂。战车毫无阻滞地冲入人群，车顶的多管雷法炮台同时开火！
“滋滋滋——！”
数十道手臂粗细的紫色雷光如同狂舞的雷蛇，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修为稍低的直接被雷电汽化，修为高些的也被电得浑身焦黑，惨叫倒地。
仅仅一次冲锋，就在叛军后阵撕开了一道数十丈宽的血色缺口！
“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城头上，正在苦战的天域城守军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继续冲！不要停！”陆仁站在战车顶部，混沌真元灌注双目，视野穿透混乱的战场，锁定了东城门处一道正在浴血奋战的金色身影——正是轩辕无极！
此刻的轩辕无极，早已不复平日潇洒从容的模样。他身穿残破的金甲，长发披散，浑身浴血，手中一柄金色长剑挥舞如龙，每一剑都带走数名叛军的性命。但他周围，超过十名神府境叛军头目和三名黑袍暗殿杀手正在围攻，更远处，还有两名气息达到神府巅峰的灰袍人冷冷注视，似乎在等待他力竭的瞬间。
轩辕无极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气息已开始不稳。
“轩辕兄，撑住！”陆仁一声长啸，声震战场！
他纵身从雷亟战车上跃起，人在半空，混沌法相轰然展开！
五、法相降临，破局解围
“嗡——！”
一股浩瀚、深邃、仿佛能包容衍化万物的磅礴气息，以陆仁为中心轰然爆发！
五丈方圆的混沌领域瞬间展开！领域之内，光线扭曲，重力紊乱，空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五种不同颜色的法则光华在其中流转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混沌未明的奇异色泽。
那些正在围攻轩辕无极的叛军头目和暗殿杀手，在领域笼罩的瞬间，齐齐感到体内真元一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动作慢了至少三成！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攻击落在陆仁身上或领域边缘，威力竟被凭空削弱、吞噬了大半！
“法相领域？！是法相境强者！”
“情报有误！天域城还有别的法相援军？！”
“不对……那是……陆仁？！那个在万象城揭露天命派的陆仁？！”
叛军阵中一片哗然。陆仁的容貌和法相特征，早已通过某些渠道传开。谁都没想到，这个被天命派列为“必杀目标”的年轻人，竟然会出现在天域城战场，而且……已经突破法相！
“陆兄！”轩辕无极看到陆仁，精神大振，一剑逼退两名暗殿杀手，金色剑光冲天而起，“你终于来了！”
“抱歉，来晚了。”陆仁落在轩辕无极身边，混沌领域将两人一同笼罩。领域内，轩辕无极只觉身上压力骤减，消耗的真元也在混沌真元的滋养下快速恢复。
“不晚，正是时候！”轩辕无极咧嘴一笑，尽管脸上沾满血污，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这群杂碎想破我天域城，夺时空塔，没那么容易！”
“那就一起，把他们打回去。”陆仁目光扫过周围敌人，最后落在远处那两名神府巅峰的灰袍人身上。那两人气息阴冷晦涩，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虚无灰雾，正是天命派使者的特征！
“先清场。”陆仁低语一声，右手虚握。
混沌领域骤然收缩至三丈，但领域内的法则波动却剧烈了十倍！五种法则光华疯狂旋转，最终凝聚于陆仁掌心，化作一团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混沌光球！
光球脱手，无声无息地飞向叛军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那混沌光球飞到人群上空，骤然展开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灰黑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恐怖的吞噬之力！
“啊——！”
“我的真元……在被吸走！”
“救……救命！”
范围内的叛军惊恐地发现，他们体内的真元、血肉精华、甚至神魂之力，都不受控制地被那灰色漩涡抽取、吞噬！修为低于神府境的，短短两三息就被吸成人干，化作飞灰。神府境的也坚持不过十息，就真元枯竭，瘫软倒地。
仅仅一招，超过五十名叛军精锐，包括三名神府初期的头目，被彻底抹去！
“好……好可怕的领域神通！”就连轩辕无极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陆仁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这混沌领域的吞噬特性，简直是战场上的清场利器！
“别发呆，趁现在，反击！”陆仁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直扑那两名天命派使者！
“保护使者！”周围叛军想要阻拦，但陆仁速度太快，混沌领域随身形移动，所过之处，敌人要么被削弱迟缓，要么被直接撞飞。
两名灰袍使者见陆仁扑来，眼中同时闪过厉色。他们齐齐抬手，灰雾翻涌，在身前凝聚成两面刻满扭曲符文的灰盾。
“虚无之壁！”
灰盾成型瞬间，陆仁的攻击也已抵达。
陆仁一指点出，指尖灰光流转，那是融合了轮回碎片死亡法则的一击。指劲无声，却蕴含着终结万物、送往往生的意境。
“噗！”
指劲点在灰盾上。灰盾表面的符文剧烈闪烁，试图将指劲中的死亡法则“虚无化”。但陆仁这一指，融合的不仅是死亡法则，还有混沌真元那包容、衍化、吞噬的特性！
灰盾坚持了不到一息，表面便出现细密裂痕。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咔嚓”一声，两面灰盾同时爆碎！
“什么？！”两名使者大惊失色。他们的虚无之壁，足以抵挡寻常法相初期强者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一指破去？！
就在他们震惊的刹那，陆仁的第二击已至。
这一招，是他早期自创的杀招，如今以法相境修为和五碎片加持使出，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三道颜色各异（白、黄、银）的凌厉指劲，在飞射途中骤然融合为一，化作一道灰蒙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混沌光束！
光束速度太快，两名使者只来得及侧身闪躲。
“噗嗤！”
混沌光束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走了一人的左臂和另一人的半边肩膀！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虚无化”，血肉迅速消融、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撤！快撤！”两名使者肝胆俱裂，再不敢停留，化作两道灰雾就想遁走。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陆仁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混沌领域再次扩张，将两人笼罩其中。领域内，空间仿佛被禁锢，两人化雾遁逃的身形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跟他拼了！”其中一人怒吼，剩下的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一口精血喷出，与周身灰雾混合，化作一柄灰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矛。
长矛破空，直刺陆仁眉心！这一击，燃烧了使者大半精血和神魂，威力已触摸到法相门槛！
陆仁不闪不避，右手探出，掌心五色光华流转，竟直接抓向那柄灰黑长矛！
“找死！”使者眼中闪过狰狞。虚无之矛蕴含虚无之力，可侵蚀万物，徒手去接，就算是法相境强者，手掌也要被废掉！
然而，下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陆仁的手掌在触及长矛的瞬间，掌心爆发出浓郁的混沌真元。五色光华形成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将那灰黑长矛牢牢“吸”在掌心！
长矛剧烈震颤，表面的虚无之力疯狂冲击，试图侵蚀陆仁的手掌和真元。但混沌真元包容万物，更可衍化生克，那些虚无之力一进入混沌漩涡，就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分解、转化、吞噬！
短短三息，灰黑长矛的光芒黯淡下去，最终“砰”的一声，化作漫天灰色光点消散。
“不可能……你……”使者话未说完，陆仁的手掌已穿透消散的光点，印在了他的胸膛。
一股蕴含着生与死双重意境的奇异力量，涌入使者体内。他体内的生机被瞬间抽取、转化为死气，而死气又在轮回法则的作用下，反向冲击他的神魂！
使者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生机迅速流逝，皮肤变得灰败干枯。仅仅两息，他就像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另一名断臂使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就想远遁。
“留下。”陆仁隔空一抓，混沌领域的力量凝聚成一只无形大手，将那血光牢牢攥住，拖回地面。
使者跌落在地，面如死灰。
“告诉我，你们攻击天域城，真正的目标是什么？时空塔秘境里有什么？”陆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
使者咬牙不语。
陆仁眼中灰光一闪，轮回碎片的“真伪洞见”能力发动，配合法相境的神魂压迫，直刺对方识海。
使者惨叫一声，抱头翻滚，神魂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在陆仁的逼问和神魂压迫下，他最终崩溃了。
“我……我说……是‘司主’的命令……要我们在……在‘午时三刻’……天域城地脉与天象形成‘九星连珠’之相的瞬间……强行打开时空塔秘境第七层……取走里面的‘时光之核’……”
“时光之核？”陆仁追问，“那是什么？”
“是……是维持秘境时间法则运转的核心……也是‘岁月之梭’最大的一块碎片……司主要用它……配合葬星谷通道开启时的‘时空乱流’……完成……完成最终的‘天命窃取’仪式……”
使者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已开始涣散：“具体……具体仪式内容……只有尊者知道……我……我只是执行命令……”
“午时三刻？九星连珠？”陆仁抬头看天。此刻已是寅时末，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负责这次行动的‘尊者’在哪？长什么样？”陆仁厉声问。
“尊者……在秘境入口附近……坐镇指挥……他……他是……”使者话未说完，突然身体一僵，七窍中涌出黑色的虚无火焰！
“禁制反噬？！”陆仁一惊，连忙出手想要镇压火焰，但那虚无火焰极为诡异，瞬间就将使者烧成一堆灰烬，连神魂都没逃出。
显然，天命派核心成员的神魂中都种下了强大的禁制，一旦试图泄露关键信息，就会触发自毁。
陆仁脸色凝重。虽然没问出尊者具体身份，但至少知道了敌人的目标和时间限制。
此时，战场局势已因陆仁的加入而发生逆转。
石刚和雷刚率领的两支精锐小队，已从左右两侧切入叛军阵中。联军精锐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又都是百战老兵，面对成分混杂、各自为战的叛军，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之前那一记“混沌·归墟”造成的震撼，叛军士气已开始动摇。
轩辕无极也趁机组织城内守军发起反击，里应外合之下，东城门外的叛军渐渐不支，开始溃退。
“陆兄，多亏你了！”轩辕无极来到陆仁身边，长舒一口气，但脸上忧色不减，“但真正的硬仗，恐怕还没开始。父亲被三名法相强敌牵制在断龙峡，城内守军损失惨重，护城大阵也快撑不住了。而叛军主力，其实一直围在‘天机塔’附近，似乎在等待什么时机。”
“他们在等午时三刻，九星连珠。”陆仁沉声道，“目标是时空塔秘境第七层的‘时光之核’。”
轩辕无极脸色一变：“时光之核？那可是维持秘境时间平衡的关键！若被取走，整个秘境的时间法则都会崩溃，甚至可能引发小范围的时空乱流，波及现实世界！”
“所以绝不能让它们得逞。”陆仁看向城北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形建筑，正是天机塔。“带我去秘境入口。那个坐镇的‘尊者’，必须解决。”
“好！”轩辕无极重重点头，“不过秘境入口外的防御极为森严，至少有两百名叛军精锐和三名神府巅峰看守，那名尊者很可能就隐藏其中。我们得制定一个计划……”
“不用计划。”陆仁打断他，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直接杀进去。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转身对正在清剿残敌的石刚、雷刚传音：“石将军，雷刚，你们带人配合轩辕兄的守军，尽快肃清城内残敌，稳固防线。我去天机塔。”
“陆将军，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石刚急道。
“这是命令。”陆仁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守住城池，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援。放心，我有分寸。”
石刚咬了咬牙，最终抱拳：“是！将军保重！”
轩辕无极也道：“我让我的亲卫队跟你去，他们对天机塔内部结构熟悉。”
“不必，人多反而目标大。”陆仁摇头，“轩辕兄，你也留下指挥。城池需要你稳定人心。我一个人去，反而灵活。”
轩辕无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仁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叹道：“那你千万小心。天机塔内部有防御禁制和机关，我给你画一份简图。”
他快速用神识将天机塔内部结构和已知的禁制分布传入陆仁识海。
陆仁消化完信息，点了点头：“足够了。等我信号。”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混沌流光，贴着地面，朝着天机塔方向疾掠而去。
六、潜入天机塔
天机塔位于天域城内城北区，是一座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的九层高塔。塔身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星图与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银辉。这里本是轩辕氏用来观测天象、推演功法、以及守护时空塔秘境入口的重地，平日守卫森严，非核心子弟不得入内。
但此刻，天机塔外围区域已被叛军完全控制。
两百多名气息精悍的叛军修士，以天机塔为中心，布下了三层防御圈。最外层是巡逻队和明哨，中间层布设了简易的阵法和陷阱，最内层则是精锐护卫，直接守卫在塔门处。塔顶还悬浮着三面黑色阵旗，散发出晦涩的波动，显然是在干扰探测和传讯。
陆仁潜伏在距离天机塔三百丈外的一处废墟阴影中，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了黑暗。
“外围守备严密，硬闯会打草惊蛇。”他心中快速分析，“塔内情况不明，那个‘尊者’很可能就在里面。必须先摸清情况。”
他心念一动，洞虚碎片的力量悄然运转。空间感知如水波般扩散出去，无声无息地渗透叛军的防御圈，扫描着天机塔及其周边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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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洞虚碎片的加持下，陆仁的“视野”变得极为清晰。他“看到”了叛军防御的薄弱点——东北角有两处暗哨的视线存在短暂交叉盲区；“听到”了塔门处两名神府中期守卫的低声交谈；更隐隐“感知”到，天机塔地下深处，有一股异常强大且晦涩的空间波动，那里应该就是时空塔秘境的入口所在。
但塔内的情况，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屏蔽了。那股力量阴冷晦涩，带着虚无的特性，显然是那名“尊者”布下的防护。
“只能潜入了。”陆仁深吸一口气，将混沌真元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同时，轮回碎片的力量加持己身，微微扭曲了自身存在感，让人下意识忽略。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穿过叛军巡逻的间隙，避开阵法和陷阱的触发点，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机塔东北角的墙角下。
这里距离塔门约五十丈，是视线盲区，也是塔身防御阵法的一个能量节点薄弱处。
陆仁伸出手掌，贴在冰冷的玉石塔身上。混沌真元缓缓注入，同时运转洞虚碎片的空间之力，小心地解析、渗透着塔身的防护阵法。
天机塔的防御阵法等级很高，融合了星辰之力、空间禁制和轩辕氏独有的血脉禁制。若是寻常法相境强者，想要无声无息地破开，几乎不可能。但陆仁不同，他身怀洞虚碎片，对空间法则的领悟远超同阶，更兼混沌真元可模拟、包容、转化各种属性的能量。
在洞虚碎片的辅助下，阵法结构如同透明的立体图景在他脑海中展开。他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因能量流转自然形成的“孔隙”。这个孔隙每次出现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但对于掌握了精准空间操控能力的陆仁来说，足够了。
他等待了约三息，就在孔隙出现的瞬间，混沌真元化作一缕细微到极致的丝线，沿着孔隙钻入，并在内部模拟出与阵法同源的能量波动。
“咔……”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轻响，塔身表面的阵法光幕，在陆仁手掌按着的位置，悄然“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陆仁身形一闪，如同流水般穿过缺口，进入了天机塔内部。
缺口在他身后迅速弥合，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塔内一片昏暗。一层大厅空旷，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幽幽燃烧，照亮了墙壁上古老的星图壁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能量残留的焦糊味，显然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
陆仁没有在一层停留，根据轩辕无极给的简图，秘境入口位于地下三层。他沿着螺旋阶梯向下潜行，神识如同触手般延伸出去，警惕着一切动静。
地下二层是藏书阁和静修室，此刻空无一人，但书架倾倒，玉简散落一地，显然被翻找过。
地下三层入口处，陆仁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紧闭着，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空间符文。门缝中隐约透出淡淡的空间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就在门后了。”陆仁眼神锐利起来。他能感觉到，门后不止有秘境入口的空间波动，还有至少三道强大的气息——两道神府巅峰，一道……晦涩深沉，远超神府，但又与寻常法相有所不同，带着浓郁的虚无意味。
“天命派尊者……”陆仁握紧了斩天剑的剑柄。
他没有贸然推门。混沌真元缓缓灌注双眼，轮回碎片的“真伪洞见”能力发动，目光穿透青铜大门，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座直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古老的空间传送阵纹。此刻，阵纹正在缓慢亮起，散发出银白色的空间波动。石台边缘，悬浮着三块拳头大小的、不断旋转的灰色晶石，正将一缕缕虚无能量注入阵法中，似乎在强行修改、激活阵法。
石台旁，站着三个人。
左侧是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如鬼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气息阴森，是神府巅峰。右侧则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赤裸的上身纹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同样是神府巅峰。
而站在中间、背对着青铜大门的，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正低头看着石台上的阵法，手中不断打出灰色的法诀，调整着虚无晶石的能量输出。他的气息最为诡异，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不存在”的虚幻感，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虚无。那股阴冷晦涩、令人心悸的虚无之意，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法相境……但境界似乎有些不稳，气息与虚无之力深度纠缠，不像正常突破……”陆仁心中判断，“这应该就是那名‘尊者’了。看他的样子，是在强行激活秘境入口的传送阵，想要在午时三刻准时进入第七层。”
必须阻止他们！
陆仁深吸一口气，混沌真元在体内奔涌，五块碎片的力量开始共鸣。他没有选择偷袭——面对一名法相和两名神府巅峰，偷袭很难一击必杀，反而可能陷入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