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情报交汇，兵分两路
无尽星海，遗忘星域外围。
“逐星号”星槎悬停于那片绝对黑暗的虚空边缘，距离那座庞大的金字塔形星核遗迹尚有数百里之遥。这个距离足以避开外围游弋的狂暴星灵的直接攻击范围，又能清晰观察遗迹状况。
主控舱内，气氛凝重。
舷窗外，那些由狂暴星辰能量凝聚的发光巨人——星灵，依旧在遗迹外围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无声的咆哮。金字塔入口处，那层蠕动扭曲的灰黑色“阴影”如同活物般缓缓扩张收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死寂气息。
“根据星光水母的警告和我们的观察，强行突破星灵封锁、闯入阴影笼罩的入口，风险极高。”南宫月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划过光幕上显示的星灵能量分布图，“星灵数量超过三十，其中至少有五个的能量反应达到法相中期水准。更重要的是那层‘阴影’……它给我的感觉，比天命派的虚无之力更加……古老和腐朽，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秩序。”
苏沐雪凝视着那团阴影，周身冰凰清辉微微流转，抵御着透过遥远距离传来的无形侵蚀感：“它确实在‘吞噬光明’。我能感觉到，遗迹内部原本应该存在的纯净星辰之力，正在被它缓慢而持续地污染、转化。”
陆仁闭目感应，胸口的天盘令与混沌原点同时产生微妙的共鸣。天盘令指向遗迹深处，那是星辰碎片的召唤。而混沌原点，则对那团“阴影”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惕，仿佛遇见了天敌。
“阴影的本质，恐怕就是天盘之灵所说的‘上位宇宙腐朽意志’的某种具现，或者其衍生物。”陆仁睁开眼，目光锐利，“星族因触及本源而遭其注视侵蚀，最终文明毁灭。如今它盘踞在此，既是为了污染星核遗迹、阻止后来者获取星辰碎片，也可能是在……进食？吞噬这片星域残存的星辰本源？”
这个推测让舱内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以文明残骸为食粮的腐朽意志……何等令人毛骨悚然。
“那我们该如何进入？”冷锋握紧刀柄，战意昂扬，“强攻？还是想办法引开星灵，或者净化那层阴影？”
慧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等邪祟，贫僧愿以佛法一试。或许可结合星辰阁的星辉阵法，尝试驱散或削弱之。”
南宫月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阴影与星灵似乎存在某种共生或控制关系。贸然攻击阴影，可能会激怒所有星灵，引发围攻。而且阴影本身具有极强的侵蚀性，我们的能量攻击很可能被其吞噬或污染。”
众人陷入沉思。星核遗迹近在咫尺，星辰碎片就在其中，却被如此棘手的防御体系挡住。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的通讯阵法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并伴随着有规律的震动——这是来自九域后方、经由特定中继点转接的紧急联络信号！
“是后方传来的密讯！”南宫月立刻激活阵法。
光幕上符文流转，片刻后，显现出一行行加密文字。南宫月快速解码，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讯息来自两个渠道：
第一条，来自西域大雷音寺，觉远罗汉亲发，标记为【绝密·冥府探查最终报告】。
第二条，来自南域星辰阁秘密据点，苏浅雪转达，标记为【云清河最新情报·时间紧迫】。
南宫月将两条讯息内容投影到光幕上。
觉远罗汉报告摘要：
“佛门先遣精锐一十二人，由金刚院首座了空师兄（法相初期）率领，历时二十七日，深入九幽归墟外围三重险地探查，损失惨重，仅三人重伤返回，了空师兄圆寂前以秘法传回最后情报。”
“黄泉路：亡灵暴动异常，确认有‘引魂幡’邪宝操控痕迹，手法疑似天命派或暗殿，目的为聚集阴魂戾气，干扰冥府秩序，或为某种仪式做准备。”
“苦魂河：怨魂潮汐规模远超记载，河底有不明生物活动迹象，疑似被外力催化。河中检测到高度凝聚的怨煞之力，对神魂侵蚀性极强。”
“玄冥山：冥兽躁动成群，有组织攻击性，山顶发现‘玄冥鬼王’（法相中期）活动迹象，其气息混杂邪力，状态狂暴。山体深处探测到异常邪力波动源头，疑似‘冥煞珠’类至邪之物。”
“综合判断：冥府三重险地异变皆有人为催化迹象，目标直指‘冥海之眼’。归墟碎片恐有变故，或有势力抢先布局。通道危机等级：极高。建议若前往，需至少法相中期领队，精擅轮回、净化之道者优先，且需尽快行动。”
苏浅雪转达云清河情报摘要：
“云家内部最新动向：云裂空已基本完成家族内部清洗，救世派成员或遭囚禁，或被迫潜伏更深。其与天命派合作密切，近期频繁调动家族秘宝‘时光尺’仿制品威能，似乎在配合天命派进行某种大型时空阵法测算。”
“窃天大阵布置加速：根据外围暗桩观察及天命派内部零星信息汇总，葬星谷地脉节点（断龙崖、泣血原、葬魂谷）的阵法构建已完成八成。‘钥匙’收集进入最后阶段（注：柳月血脉样本已被云裂空以交易形式提供给天命派，但柳月本人安全，血脉活性样本效果有限，需活体或近亲精髓效果最佳，此情报已警告柳七加强防护）。”
“通道破封时间修正：最新测算，葬星谷稳定通道将在四十至四十五天内彻底洞开。窃天大阵预计在通道破封前七日左右启动预热。”
“救世派建议：陆仁须在三十日内获取星辰碎片，并尽快前往冥府取得归墟碎片。时光碎片（源初）的获取条件最为苛刻，需预留充足时间。云清河将不惜代价，在最后时刻提供云家内部路线及禁地接应。”
“最后警告：暗殿活动轨迹诡异，近期有高层秘密接触云裂空，目的不明。望谨慎。”
两条情报，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葬星谷通道破封只剩一个半月，窃天大阵启动迫在眉睫。而他们连星辰碎片都还未到手，后面还有归墟、源初两大难关。
“冥府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陆仁沉声道，“天命派或暗殿已经提前布局，甚至可能已经尝试过夺取归墟碎片，或者在那里设下了阻碍我们的陷阱。”
苏沐雪看向陆仁：“星海遗迹和冥府，我们必须同时进行。时间不允许我们按部就班。”
南宫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错。如果等到我们拿到星辰碎片再去冥府，恐怕来不及。而且冥府情况复杂，需要特定能力应对。”
陆仁陷入短暂而急速的思考。混沌原点高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断：
“兵分两路。”
所有人目光聚焦于他。
“星核遗迹这边，阴影与星灵棘手，但并非无解。关键在于‘净化阴影’和‘应对星灵围攻’。”陆仁条理清晰地分析，“沐雪的冰凰造化之力蕴含极致生机与净化特性，对阴影这类腐朽存在有克制。南宫姐的星辰之力与遗迹同源，可尝试沟通或安抚星灵（即便狂暴，或许仍存本能）。冷锋的战力、慧明的佛法辅助净化，再加上二十名训练有素的星辉卫结阵，足以在此站稳脚跟，并寻找进入遗迹的方法。”
他看向苏沐雪和南宫月：“所以，星海这边，由沐雪和南宫姐主导，冷锋、慧明辅助，带领星辉卫，负责攻克星核遗迹，取得星辰碎片。”
苏沐雪立刻明白了陆仁的意图：“你要独自去冥府？”
“不完全是‘独自’。”陆仁道，“冥府三重险地，黄泉路惑心，苦魂河蚀魂，玄冥山需要硬实力。我需要擅长应对这些的人。慧明的佛门功法对亡灵、怨魂有超度净化之效，且他心志坚定，必须随我去冥府。至于星海这边……”
他看向冷锋和南宫月：“冷锋近战攻坚，可应对星灵实体攻击。南宫姐统筹指挥、星辰阵法沟通遗迹，至关重要。而沐雪你的冰凰造化之力，是净化阴影的关键。你们三人配合，再加上星辉卫，是最适合星海遗迹的组合。”
苏沐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仁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当前分秒必争的局势，她将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握了握陆仁的手：“小心。冥府凶险，不比星海差。我等你带着归墟碎片回来。”
没有过多儿女情长的缠绵，只有并肩作战者之间的绝对信任与嘱托。
陆仁点头，看向慧明：“慧明师弟，可愿随我再闯一次龙潭虎穴？”
慧明肃然合十：“降妖除魔，涤荡邪祟，本是佛门弟子本分。陆师兄只管吩咐，贫僧必竭尽全力。”
“好。”陆仁又看向南宫月和冷锋，“星海这边，就拜托你们了。不求速胜，但求稳妥。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等我回来再议。保持通讯阵法畅通，若有重大变故，及时联络。”
南宫月重重点头：“放心，我会制定详细方案。星辰碎片，我们一定拿到。”
冷锋抱拳：“队长放心，星海这边，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苏姑娘和南宫阁主受损伤。”
分工既定，立刻行动。
陆仁和慧明没有耽搁，携带了必要的丹药、符箓，以及南宫月紧急提供的几件针对冥府环境的护身星器。陆仁将“逐星号”上一艘小型应急用的“流星梭”调整为目标——九幽归墟最近的外围入口（位于西域与冥府交界处的一片死亡荒漠下方）。
临别前，苏沐雪将一枚凝聚了她一丝冰凰本源与造化生机的玉佩交给陆仁：“此物可护持心神，抵御阴邪侵蚀，关键时刻或可激发保命。”
陆仁珍重收起，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流星梭脱离母船，化作一道银芒，朝着九域方向疾驰而去。
苏沐雪伫立舷窗前，直到那银芒彻底消失在星海深处，才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冷静与坚定：“南宫姐，冷锋，我们开始吧。制定攻击方案，三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进入遗迹的方法。”
星海与冥府，两条战线，同时拉开序幕。
二、幽冥裂缝，黄泉心魔
流星梭性能卓越，全速航行下，仅用了四天时间，便穿越茫茫星海，返回九域范围，并抵达西域边缘那片被称为“葬魂荒漠”的不毛之地。
这里黄沙漫天，生机绝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气。根据佛门提供的坐标，两人找到了荒漠中心一处不起眼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裂缝仅有丈许宽，却向外喷吐着刺骨的阴风，隐隐能听到其中传来无数凄厉哀嚎的回响。
这里便是通往九幽归墟外围的幽冥裂缝之一。
“裂缝内空间紊乱，且充满阴煞之气，神识探查范围受限。”慧明提醒道，他周身已泛起淡金色佛光，手持一串乌木念珠，宝相庄严，“陆师兄，请紧随贫僧，莫要远离。”
陆仁点头，混沌原点微微转动，一层无形的混沌真元覆盖体表，将侵袭而来的阴风死气隔绝在外。他如今已是法相中期巅峰，混沌之力包容万象，对这区区的阴煞侵蚀根本不在意。
两人先后跃入裂缝。
顿时，天旋地转。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周围景象大变。
不再是荒漠烈日，而是一条昏黄黯淡、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老道路。道路两侧是模糊扭曲的灰暗景象，隐约可见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徘徊、挣扎，却看不真切。天空是永夜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轮惨白的、如同眼球般的虚影高悬，投下冰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死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与怨念。这便是黄泉路——亡魂前往冥府的第一段旅程。
然而此刻的黄泉路，极不平静。
道路上，原本应该浑浑噩噩、按序前行的亡魂，此刻却如同发疯一般，互相撕咬、冲撞、嚎叫。它们的形体比正常情况下更加凝实，眼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充满了暴戾与痛苦。整条路上，亡魂的咆哮与哭泣声汇聚成令人心神不宁的噪音。
“亡灵暴动，果然如此。”慧明眉头紧皱，诵了一声佛号，佛光更盛，将附近几只试图扑来的狂暴亡魂震开。那些亡魂接触到佛光，发出凄厉惨叫，身上冒起黑烟，惊恐退开，但眼中的猩红并未褪去，依旧在远处虎视眈眈。
陆仁神识谨慎外放，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干扰、放大亡魂的负面情绪。那力量如同无数细丝，弥漫在黄泉路的空气中，源头似乎在道路前方。
“有东西在操控它们，放大它们的痛苦与怨恨。”陆仁道，“我们往前走，找到源头。”
两人沿着黄泉路前行。越往前走，亡魂的暴动越剧烈，甚至开始有亡魂凝聚出简陋的武器，或者身形膨胀，化作厉鬼模样，主动攻击而来。
慧明口诵《地藏本愿经》，梵音阵阵，佛光如潮，所过之处，亡魂虽未立刻被超度（它们被邪力控制，超度难度大增），但行动明显变得迟缓，眼中的猩红也略微黯淡。陆仁则没有出手，只是以混沌威压笼罩周身，任何靠近的亡魂都被一股无形力场推开，无法近身。
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道路出现一个岔口。岔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上，插着一杆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幡面上绣着无数扭曲痛苦面孔的诡异长幡——引魂幡！
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那些波纹扫过亡魂，亡魂便如同被注入兴奋剂，变得更加狂暴，身上的怨气死气也越发浓重。祭坛周围，还有七八个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身影，正不断将一些暗红色的晶体投入祭坛下的火焰中，似乎在维持和强化引魂幡的威力。
“是天命派的人！”陆仁眼神一冷。那些黑袍人的装束，与之前遇到的灰袍使者类似，但气息更加阴森，显然专精幽冥鬼道。
“邪魔外道，竟敢如此亵渎亡者，扰乱轮回秩序！”慧明怒目圆睁，佛门亦有金刚之怒。
祭坛处的黑袍人也发现了两人。为首一人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苍白枯瘦、眼窝深陷的脸，他发出沙哑的怪笑：“又有新鲜的血肉和生魂送上门来了？正好，引魂幡还缺几个主魂！杀了他们！”
七八名黑袍人同时转身，他们身上腾起黑气，气息竟然都在神府初期到中期之间！为首那枯瘦老者，更是达到了神府后期！他们显然不是普通杂兵，而是天命派中专门负责幽冥事务的精锐。
“慧明，超度亡魂，净化邪氛。这些杂鱼，交给我。”陆仁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祭坛前方。
“狂妄！”枯瘦老者冷笑，手中多出一杆白骨哭丧棒，猛地一挥，无数凄厉鬼影伴随着刺耳音波扑向陆仁。其余黑袍人也各施手段，或驱使厉鬼，或释放毒烟，或施展诅咒，一时间阴风惨惨，鬼哭狼嚎。
陆仁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技。他只是心念一动。
胸口混沌原点，骤然加速旋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不是简单的威压，而是融合了“镇域”碎片的地脉镇压之力、“轮回”碎片的生死轮转之意、“混沌”本源的包容与统御，以及他自身法相中期巅峰的浩瀚真元！
“镇。”
同样的字，但在冥府黄泉路上施展，效果截然不同！
那些扑来的鬼影、音波、毒烟、诅咒，在进入陆仁周身十丈范围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湮灭！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被一个更高等、更本源的法则领域直接“否定”了其存在！
七八名黑袍人，包括那神府后期的枯瘦老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琥珀中的虫子，周围的空间、法则、甚至连同他们自身的真元、神魂，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镇压、凝固！
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你……你是……”枯瘦老者眼中充满骇然，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手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法相境”的理解。
陆仁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伸手，虚握。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七八名黑袍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瞬间扭曲、变形、崩解！连同他们的神魂，都在混沌之力的碾压下彻底粉碎，化为最精纯的阴气能量，然后被混沌原点一丝不剩地吞噬、解析。
干净利落，毫无烟火气。
从陆仁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时间。祭坛周围，只剩下一杆兀自摇晃的引魂幡，以及祭坛下燃烧的邪火。
慧明看得心神震撼。他知道陆师兄很强，但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神府后期带队的小队，在其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这不仅仅是境界的碾压，更是力量本质上的天壤之别。
陆仁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那杆引魂幡上。幡面上的痛苦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邪物。”陆仁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真元凝聚，轻轻点向幡杆。
嗡！
引魂幡剧烈震颤，爆发出强烈的灰黑色光芒抵抗，但混沌真元如同摧枯拉朽，瞬间侵入幡体内部。只听“嗤啦”一声刺耳尖鸣，幡面上那些扭曲面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整杆长幡从顶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为飞灰！
随着引魂幡被毁，弥漫在黄泉路上的那股操控、放大亡魂怨气的无形力量迅速消散。周围的亡魂们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浑噩与迷茫，虽然依旧哀伤，但不再狂暴。它们重新变得安静，开始沿着黄泉路，缓缓向前飘荡。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慧明见状，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诵经。纯净的佛光如同温暖的水流，涤荡着这片被邪力污染的区域，安抚着亡魂，并开始超度那些愿意离开的魂魄。
陆仁没有打扰他，而是仔细观察着祭坛残骸和那些暗红色晶体。晶体中蕴含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和魂魄碎片，显然是某种残忍邪法的产物。
“天命派在这里布置引魂幡，不仅仅是为了阻挡后来者。”陆仁若有所思，“聚集如此多的阴魂戾气……他们想做什么？难道冥海之眼那里，需要庞大的负面能量？”
他心中记下这个疑点。
约莫一炷香后，慧明超度告一段落，周围黄泉路的阴森氛围明显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死寂，但那种令人疯狂的怨念已经淡去。
“陆师兄，可以继续前进了。”慧明起身，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全力超度消耗不小。陆仁递过一瓶恢复神魂的丹药，慧明道谢服下。
两人离开祭坛，沿着黄泉路继续深入。没有了引魂幡干扰，路途平静了许多。偶尔有不长眼的孤魂野鬼靠近，也被轻易打发。
又前行了大半日，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空气中弥漫的怨念和湿冷气息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一条无边无际、河水呈现浑浊暗黄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挣扎哀嚎的虚幻身影的浩瀚大河，横亘在前方。河水汹涌澎湃，卷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每个漩涡中都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伸出、拉扯。
苦魂河，到了。
河中流淌的，并非普通之水，而是由无穷无尽的怨念、执念、悔恨等负面情绪与冥府特殊法则结合而成的“苦水”。沾之即蚀骨销魂，沉溺其中则永世不得超生。
而此刻，苦魂河比记载中更加狂暴。河面掀起的浪潮高达数十丈，那些“怨魂潮汐”中，无数面孔扭曲的怨魂汇聚成恐怖的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集体哀嚎，不断冲击着河岸。河岸边的岩石都被侵蚀得坑坑洼洼，布满裂痕。
更让人心惊的是，河面之下，隐隐有巨大的黑影游弋，散发出的气息凶戾而贪婪。
“苦魂河异变，怨魂潮汐的规模和频率都极不正常。”慧明脸色凝重，“要渡过此河，需以轮回之力构建临时通道，隔绝苦水侵蚀，同时抵御潮汐冲击和河中隐藏的凶物。陆师兄，你的轮回碎片是关键。”
陆仁点头。他走到河边，凝视着汹涌的暗黄色河水，胸口的轮回碎片发出温热的共鸣。他能感受到河中那浩瀚如海的痛苦与怨恨，也能感觉到河底深处，那更加深邃、冰冷的归墟气息的召唤。
“跟紧我。”
陆仁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胸口混沌原点中的轮回碎片被完全激发，磅礴的轮回之力涌出，在他掌心之间凝聚、压缩。
随着他低沉的声音，一道完全由精纯轮回之力构成的、宽约三尺、散发着朦胧白光的半透明拱桥，自他脚下延伸而出，向着苦魂河对岸架去！
桥体凝实，散发出一种“超脱”、“归宿”的意境，与河中“沉沦”、“痛苦”的怨念形成鲜明对比。桥身所过之处，汹涌的苦水自动向两侧分开，那些试图扑上桥的怨魂，接触到桥体散发的轮回白光，如同被烫伤一般尖叫着缩回，甚至有些怨气较浅的，脸上露出迷茫，然后渐渐平静，随着白光引导，身形缓缓淡去——竟是被直接超度了！
“走！”陆仁率先踏上古桥。慧明紧随其后，同时口中梵音不停，佛光加持在桥体两侧，进一步稳固通道，并扩大净化范围。
两人在古桥上疾行。桥体在苦魂河上空延伸，下方是咆哮的暗黄河水与无尽的怨魂。
然而，渡河绝非一帆风顺。
就在他们行至河心时，异变突生！
下方原本就汹涌的河水猛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粗大无比、布满暗绿色鳞片、散发着腥臭与神魂侵蚀气息的巨尾，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轮回古桥的中段！
同时，一声尖锐刺耳、直击神魂的嘶鸣从河底传来！
“小心！是噬魂妖蟒！”慧明大喝，手中乌木念珠光芒大放，一道“卍”字佛印脱手飞出，迎向那抽来的巨尾。
轰！
佛印与巨尾碰撞，爆发出璀璨的金黑两色光芒。佛印破碎，但那巨尾也被震得偏斜了几分，擦着桥体边缘扫过，激起漫天苦水，被轮回桥光挡下。
下一刻，一个庞大而狰狞的头颅从漩涡中探出。那是一条通体暗绿、头生独角、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碧绿鬼火的巨蟒！它身长不知几许，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丈长，水桶粗细，浑身散发着法相初期的狂暴气息，更带着一种专门针对神魂的诡异吞噬力。
“果然是被邪力催化过的妖物！”陆仁眼神一冷。正常的噬魂妖蟒极少能达到法相境，且不会如此狂暴主动攻击渡河者。
噬魂妖蟒碧绿的眼眸死死盯住陆仁和慧明，尤其是陆仁身上散发出的轮回之力，让它感到本能的厌恶与贪婪（吞噬强大的神魂是它的本能）。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然利齿，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伴随着强烈的神魂吸力喷吐而出，笼罩向古桥！
这毒雾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直接侵蚀、拉扯生灵的神魂，一旦被吸入，神魂便可能被妖蟒吞噬。
“慧明，稳住桥体，净化毒雾。这畜生，交给我。”陆仁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同时右手并指，朝着噬魂妖蟒凌空一点。
指尖，一点混沌光华凝聚，内部仿佛有微型的世界生灭、轮回流转。
并非之前对付亡魂的版本，而是融合了陆仁如今对轮回更深的理解，以及一丝混沌本源的强化。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生死界限的灰白色指劲，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噬魂妖蟒的眉心之前！
妖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周身鳞片倒竖，碧绿的鬼火眼疯狂闪烁，试图偏头躲避，同时喷出更浓的毒雾和神魂冲击。
但，无用。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
那道灰白指劲轻松穿透了妖蟒护体的妖元和鳞甲，没入其眉心。
妖蟒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碧绿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它体内那狂暴的妖魂，在轮回指劲入体的刹那，便被其中蕴含的“往生”真意直接引动，强制剥离了与肉身的联系，拖入了轮回通道！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庞大的蛇躯失去了灵魂，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砸入苦魂河中，溅起滔天巨浪，然后缓缓沉没。
秒杀！
慧明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更强的佛法辅助。
陆仁收指，脸色平静。对付这种空有法相初期能量、但灵智不高、全靠本能和邪力催化的妖物，以他如今对轮回法则的领悟，一击必杀并不奇怪。
没有了噬魂妖蟒的阻挠，剩下的路程虽有怨魂潮汐不断冲击，但轮回古桥稳固如山。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安全抵达苦魂河对岸。
回头望去，古桥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河对岸，黄泉路隐没在昏暗之中。
前方，一座巍峨、漆黑、怪石嶙峋、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高山，矗立在视野尽头。山体上隐约可见无数洞窟，其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传来阵阵低沉的兽吼。
玄冥山，最后一关。
三、玄冥鬼王，邪珠之秘
玄冥山，冥府外围的天然屏障，也是冥兽的主要栖息地。此山通体由一种名为“玄冥石”的黑色矿石构成，坚硬无比，且能吸收和存储阴煞死气，是冥兽修炼的绝佳场所。
此刻的玄冥山，却如同一座沸腾的火山。山上几乎所有的洞窟中，都涌出形态各异、但同样双目赤红、充满攻击性的冥兽。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山上冲下，汇聚成恐怖的兽潮，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朝着刚刚渡过苦魂河的陆仁和慧明扑来！
这些冥兽，小者如牛犊，大者如房屋，种类繁多，有白骨嶙峋的骨狼、浑身缠绕黑雾的影豹、口喷毒火的尸犬、背生骨刺的凶猿……实力从凝血境到神府境不等，其中不乏神府后期的强大个体。更麻烦的是，它们数量极多，目测不下数千，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统御着，进攻颇有章法，并非一窝蜂乱冲。
“冥兽暴动，规模惊人。”慧明面色严峻，“必须尽快冲过兽潮，直抵山顶。否则被拖入消耗战，即便能胜，也会耽误大量时间，并且可能引来更强的存在。”
陆仁点头，目光穿透汹涌的兽潮，望向玄冥山最高处。那里，一股法相中期的狂暴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那应该就是情报中所说的“玄冥鬼王”。而在那气息附近，还有一丝极其隐晦、但让陆仁胸口天盘令（与归墟碎片共鸣）微微发烫的邪力波动源头。
“目标山顶。我来开路，你护住侧翼，清除漏网之鱼，节省体力应对鬼王。”陆仁迅速分配任务。
“好！”慧明应道，手中乌木念珠光芒再起，一尊模糊的罗汉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散发出降魔伏虎的威严气势。
面对奔腾而来的冥兽洪流，陆仁没有选择施展大范围攻击清场（那会消耗过大），而是采取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冲！
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射向兽潮！混沌原点全力运转，体表覆盖的混沌真元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化作了凝若实质的、流转着灰蒙蒙光华的“混沌战甲”！战甲之上，隐隐有地、火、水、风、生、死、时、空等法则符纹一闪而逝。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黄油之中！
轰！轰！轰！轰！
所过之处，挡在前方的冥兽，无论体型大小、实力强弱，在接触到混沌战甲的瞬间，要么被直接撞得粉碎（血肉之躯），要么被震成齑粉（白骨亡灵），要么被混沌之力分解、吞噬（能量体）！没有任何冥兽能让他停顿哪怕一瞬！他冲过的路径上，留下一条由破碎冥兽残骸铺就的“真空地带”！
慧明紧随其后，罗汉虚影挥舞虚幻的降魔杵，将两侧试图合围的冥兽扫飞、击毙，佛光所至，冥兽哀嚎退避。
两人的速度极快，如同两道闪电，在冥兽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通道，直奔山腰！
冥兽虽然狂暴，但并非毫无智慧。见到两人如此凶猛，尤其是陆仁那堪称恐怖的表现，一些实力较强的冥兽开始畏惧，攻势稍缓。但很快，山顶传来一声充满暴怒与威慑的咆哮！
“吼——！”
咆哮声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威压和统御之力。那些退缩的冥兽如同被鞭子抽打，眼中惧意被疯狂取代，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甚至更加凶猛。
“鬼王在催促它们送死，消耗我们。”陆仁冷声道，速度不减反增。他看出来了，这些冥兽不过是炮灰，真正的对手在山顶。必须尽快解决鬼王，摧毁邪力源头，否则这些冥兽会无穷无尽。
两人势如破竹，很快冲上半山腰。这里的冥兽实力更强，开始出现神府巅峰级别的个体，甚至有几头达到了半步法相，给慧明带来了一些压力。但陆仁依旧如入无人之境，混沌战甲几乎免疫了所有攻击，他的拳头、掌刀、指风，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法则，轻易撕碎强敌。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波冥兽的阻拦，登上了玄冥山顶。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白骨和玄冥石垒砌而成的狰狞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高达三丈、身披破烂青铜战甲、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缠绕着漆黑鬼气的巨斧的庞大身影。它有着类人的躯体，但皮肤是青黑色，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头顶生长着两根弯曲的恶魔之角，眼眶中是两团跳跃的深紫色灵魂之火。
玄冥鬼王！法相中期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整个平台，其中还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力，让它显得更加狂暴和不稳定。
在鬼王王座的后方，岩壁上有一个深邃的洞窟。洞窟入口被一层暗红色的光幕封锁，光幕上流淌着邪异的符文。那股让天盘令发烫的邪力波动，正是从洞窟深处传来。
“人类……还有秃驴……”鬼王抬起头，灵魂之火锁定两人，发出沉闷如雷、夹杂着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敢闯本王的领地……杀！”
它似乎神智受到邪力影响，话语简单直接，充满杀戮欲望。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一步跨出，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手中巨斧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朝着陆仁当头斩下！斧刃未至，那凌厉的斧风已经将地面撕裂出深深的沟壑，漆黑的鬼气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厉鬼虚影，伴随斧势扑来！
这一斧，力量狂暴，鬼气森森，足以轻易劈开寻常法相初期的防御！
“慧明，去洞窟那里，看看邪力源头，想办法破坏它！这鬼王交给我！”陆仁语速飞快，同时身形不闪不避，迎着巨斧，一拳轰出！
拳出，无光无华，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混沌真元凝聚于拳锋。拳头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其重量。
拳斧相交！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整个玄冥山顶！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山顶平台边缘的岩石都震得碎裂崩塌！无数厉鬼虚影在冲击波中哀嚎溃散！
鬼王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竟被这一拳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手中巨斧高高扬起，斧刃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它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显示出其内心的震惊。这个人类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正面硬撼它的全力一斧，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震退了它！
陆仁身形稳如泰山，只是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他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对鬼王的力量有了评估。力量很强，但技巧粗糙，更多的是依靠蛮力和邪力加持。其法相中期的境界，似乎有些虚浮，很可能是被邪力强行催化提升的。
“吼！死！”鬼王被激怒，彻底狂暴。它疯狂挥舞巨斧，斧影重重，鬼气滔天，每一斧都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同时，它张口喷出大团大团的紫色毒火，那火焰不仅灼烧肉身，更能腐蚀神魂。
陆仁身形灵动，在重重斧影和毒火中穿梭。他并不急于硬拼，而是以精妙的身法避开大部分攻击，偶尔出拳、出指，点在巨斧的薄弱处，或者击溃大团的毒火。他在观察，在寻找鬼王的弱点，也在适应冥府环境下的战斗节奏。
另一边，慧明已经趁机冲到了洞窟入口。他尝试以佛光冲击那暗红光幕，光幕剧烈波动，但并未破碎，反而反弹回一股充满怨毒与诅咒的邪力。慧明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脸色更加苍白。
“这光幕……需要特定的破解方法，或者极强的净化之力才能强行破开。”慧明眉头紧锁。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诵念《大光明咒》，试图以最精纯的佛门光明之力，慢慢消磨光幕的邪力。这是一个水磨功夫，需要时间。
战场中心，陆仁与鬼王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鬼王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攻势更加疯狂，但破绽也越来越多。
陆仁看准一个机会，在鬼王巨斧力劈华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其身前，避开了斧刃，来到了鬼王胸膛空门之前。
陆仁双掌一上一下，虚按在鬼王胸口。掌心之间，一个微型的、灰白两色交织、缓缓旋转的轮回太极图骤然浮现，印在了鬼王的青铜战甲上！
这不是攻击肉身的招式，而是直接作用在“生死”概念上！
鬼王身躯猛然僵住！它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强行扭转它体内的“生”与“死”的平衡！它本是死灵之体，依托阴煞死气与自身执念存在。但此刻，那轮回太极图却在它体内强行注入“生”的气息，同时加速“死”的进程！
生死失衡，对于死灵来说，是致命的！它的魂体开始不稳定，构成身躯的死气开始逸散，灵魂之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不——！”鬼王发出惊恐的咆哮，疯狂催动邪力抵抗。它体表的邪力与轮回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但陆仁岂会给它机会？
脚下玄冥山的地脉之力被短暂引动（虽然冥府地脉与九域不同，但“镇域”碎片赋予了他一定沟通大地之力的权能），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从天而降，叠加在鬼王身上，进一步限制了它的行动和力量运转。
胸口混沌原点张开无形的吞噬之力，如同黑洞，开始强行抽取、吞噬鬼王身上逸散的精纯死气和那混杂的邪力！这些力量对混沌原点来说，同样是养料，可以被分解、转化、吸收！
三重打击之下，鬼王终于支撑不住。它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灵魂之火迅速黯淡。
“我……不甘……阴影……大人……救我……”鬼王发出最后的、断断续续的哀鸣，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身后洞窟。
陆仁眼神一厉，最后一掌拍出，混沌真元彻底爆发！
嘭！
鬼王最后的抵抗被击溃，身躯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黑灰，只留下一柄残破的巨斧和几片青铜甲片叮当落地。一丝精纯的魂力本源和邪力本源被混沌原点吞噬。
法相中期的玄冥鬼王，陨落！
随着鬼王陨落，山下那些狂暴的冥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片混乱的嚎叫，攻势大减，不少冥兽开始四散逃窜。
陆仁来不及调息，立刻来到洞窟入口。慧明还在全力诵经，那暗红光幕已经被佛光消磨得淡薄了许多，但依旧顽强。
“让我来。”陆仁抬手，指尖凝聚出一丝精纯的、融合了造化碎片生机的冰凰真元（来自苏沐雪玉佩的馈赠，被他以混沌之力模拟并强化），点向光幕最薄弱处。
滋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光幕与那蕴含极致生机的力量接触，发出剧烈的反应，迅速消融出一个大洞。
两人立刻闪身进入洞窟。
洞窟不深，很快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小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红如血、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面孔挣扎、不断散发出邪恶波动和强大吸力的珠子——冥煞珠！
珠子下方，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小型阵法，正源源不断地从玄冥山地脉中抽取阴煞死气，灌注到珠子中，同时珠子也在向外界散发出那种统御冥兽、催化鬼王、污染冥府环境的邪力波纹。
“果然是此邪物！”慧明怒道，“冥煞珠需以万千生灵精血魂魄，在至阴至邪之地孕育千年方能成形，一旦成型，便可统御阴邪之物，污染地脉，乃是天地不容的至邪法器！看这珠子的色泽和波动，恐怕已经接近大成！天命派（或暗殿）在此布置此物，定是有所图谋，或许就是想以此污染冥海之眼，干扰甚至控制归墟碎片！”
陆仁没有犹豫：“毁掉它。”
两人同时出手！陆仁一拳轰向冥煞珠本体，混沌真元包裹拳头，要将其彻底击碎、吞噬。慧明则全力催动佛光，净化石台阵法，断绝其能量来源。
然而，就在陆仁的拳头即将击中冥煞珠的刹那，异变突生！
冥煞珠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珠体内部，那些挣扎的怨魂面孔同时发出尖锐的哀嚎，一股强大无比、充满了怨毒、诅咒、绝望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朝着陆仁和慧明的神魂冲击而来！同时，珠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邪异符文，形成一个血色的防护罩！
“小心神魂攻击！”慧明大喝，佛光化作金钟罩护住己身。但那精神冲击太强，他仍感到神魂剧震，七窍都渗出血丝！
陆仁也感到一股冰冷邪恶的意念试图侵入识海，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和记忆。但他道心何等坚定，混沌原点微微转动，便将所有入侵意念碾碎。他的拳头去势不减，狠狠砸在血色防护罩上！
轰！
防护罩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痕，但并未立刻破碎。冥煞珠的反抗极其顽强。
“负隅顽抗！”陆仁眼神一冷，胸口轮回碎片与造化碎片的力量同时被引动，融入混沌真元。
“轮回净化！造化生机！”
灰白色的轮回之力冲刷着血色防护罩上的怨魂诅咒，翠绿色的造化生机则如同燎原之火，灼烧着那至邪的煞气。
咔嚓！血色防护罩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碎！
陆仁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冥煞珠的本体之上！
嘭——！！！
一声闷响，冥煞珠表面的暗红色光泽瞬间黯淡，珠体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内部那些怨魂面孔发出最后一声解脱般的叹息（或被净化，或被释放），然后彻底消散。
珠子，碎了。
碎片尚未落地，便被陆仁的混沌之力一卷，全部吞噬，化为精纯的能量和一部分关于“煞气”、“诅咒”的法则碎片，被混沌原点吸收、解析。虽然邪恶，但了解其构成，对将来应对类似手段有益无害。
随着冥煞珠被毁，石台上的邪阵也立刻停止了运转。整个洞窟内弥漫的邪力迅速消散，那种令人压抑窒息的感觉一扫而空。连带着，似乎整个玄冥山的阴煞之气都变得纯净平和了一些。
“阿弥陀佛，总算毁了这害人之物。”慧明松了口气，服下丹药调息。刚才那一下神魂冲击让他受了点轻伤。
陆仁感应了一下，确认洞窟内再无其他异常，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冥煞珠被毁，布置者可能有所感应。我们立刻前往冥海之眼。”
两人迅速离开洞窟，穿过已经基本平静下来的玄冥山区域，朝着山脉后方、那股召唤越来越强烈的归墟核心方向疾驰而去。
四、冥海之眼，归墟考验
越过玄冥山，前方的景象再次大变。
不再有道路，也不再有山川。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凝固了的黑色“海洋”。海水并非液态，而是如同最深沉的黑曜石，光滑如镜，却又隐隐有粘稠的质感。海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纹，也映照不出任何倒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这里便是九幽归墟的核心区域外围，再往前，便是真正的“冥海”。
而在视线的尽头，那黑色冥海的中央，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直径不知几许，深邃得仿佛通向宇宙的尽头，又像是万物终结的归处。无尽的死寂、终结、虚无、寂灭的气息，从那漩涡中心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空间。
仅仅是远远望着那漩涡，就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自身的“存在”都变得脆弱，随时可能被那终结之力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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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海之眼！归墟碎片所在！
陆仁胸前的天盘令，此刻已经滚烫无比，与混沌原点内的轮回碎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他能清晰感觉到，在那漩涡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好可怕的终结之意……”慧明脸色发白，即便有佛光护体，他也感到自己的生机在缓慢流逝，神魂仿佛被冻结。这里的环境，对生灵极不友好。“陆师兄，我们必须尽快取得碎片离开，长时间待在这里，即便有修为护体，也会被归墟之力慢慢侵蚀。”
陆仁点头，他同样能感觉到那股无所不在的“终结”之力在试图侵蚀他的混沌战甲。虽然暂时无碍，但确实不宜久留。
“跟我来。”
陆仁当先，朝着冥海之眼的方向飞去。慧明紧随其后，将佛光收缩到极致，只护住自身。
靠近冥海之眼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越靠近漩涡，那股终结、寂灭的气息就越强。空间变得粘稠，飞行速度大减。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着他们，要将他们拖入那永恒的终结之中。
陆仁全力催动混沌原点，灰色的混沌真元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归墟之力隔绝在外。同时，轮回碎片的力量也被激发，在周身形成一个微型的轮回力场，将侵袭而来的终结之力部分转化为“往生”的平和，减轻压力。
慧明则全力诵念《金刚经》，以佛门“金刚不坏”的意境，固守本心与肉身，抵御侵蚀。
两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漩涡中心靠近。
终于，他们来到了冥海之眼的边缘。向下望去，那漩涡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最底层，又像是连接着宇宙的终极虚无。
“碎片，就在下面。”陆仁能感觉到，那呼唤来自漩涡的最深处。
然而，就在他准备深入漩涡时，异变再生！
整个冥海之眼，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那平静的黑色海面，掀起了滔天巨浪！不，那不是水浪，而是由纯粹的“终结”与“寂灭”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潮汐！
与此同时，一个宏大、古老、苍凉、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意念，直接响彻在陆仁和慧明的脑海之中：
“止步……后来者……”
随着这意念，漩涡中心，无尽的黑潮向上翻涌，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高达千丈的巨人虚影。虚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通体由最深邃的黑暗构成，散发着令万物终结的恐怖气息。但它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仁。
“归墟守护者……冥神残念？”陆仁心中一动，停下动作，警惕但恭敬地行礼：“晚辈陆仁，为集齐天盘碎片、应对九域大劫而来，恳请前辈允许，取走归墟碎片。”
那巨人虚影（冥神残念）沉默了片刻，宏大的意念再次响起：
“天盘……碎片……救世……劫难……”
“吾乃此方归墟一缕残念，秉承冥海意志，守护终结平衡……取走碎片，需通过考验……非武力，乃是对‘终结’、‘存在’、‘归宿’之理解……”
“回答吾……何为终结？”
问题直接而深邃，直指大道本质。
陆仁沉思。慧明也屏息凝神，他知道这种考验，外力无法帮忙。
片刻后，陆仁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朗声道：
“终结，并非单纯的毁灭与消失。”
“它是变化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是旧秩序的瓦解，为新秩序的诞生让出空间。是能量的散逸，亦是能量重新凝聚的契机。”
“如同星辰陨落，其尘埃孕育新的星辰；如同生命逝去，其血肉回归大地，滋养新的生命；如同文明消逝，其智慧与教训融入历史长河，启迪后来者。”
“终结，是宇宙循环不可或缺的一环。没有终结，便没有开始；没有死亡，便没有新生；没有旧事物的消亡，便没有新事物的诞生。”
“它并非是绝对的‘无’，而是‘有’向另一种形态转化的关键节点。是‘存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我辈修行，并非追求永恒不灭（那违背了变化之理），而是追求在有限的存在中，明悟自身使命，绽放应有的光芒，然后在恰当的‘终结’到来时，坦然面对，将自身的力量、意志、感悟，回馈天地宇宙，成为新循环的一部分。此方为‘善终’，亦为‘大归’。”
“归墟，是万物终结的归宿，但或许，它亦是万物重新开始的起点。终结之力，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重启’。”
陆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对混沌、轮回、生死、时空等诸多法则的感悟，更融入了他的道心与信念。
冥神残念静静地听着，那巨大的黑暗虚影似乎微微波动。
良久，宏大的意念再次响起，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汝……见解独到……触及本质……非单纯恐惧或抗拒终结，亦非盲目追求永恒……汝看到了平衡与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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