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隐谷晨光
晨雾如纱，轻轻覆在青翠的山谷之间。
这座位于北域冰神宫西南七百里外的无名山谷，是三个月前陆仁与苏沐雪选定的隐居之所。谷中有一汪碧潭，潭水四季常温，自地底灵脉涌出，滋养着谷中茂盛的草木。几间竹屋临潭而建，简朴却雅致，屋顶铺着晒干的青竹叶，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和几串玉铃——那是苏沐雪亲手所制，微风拂过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潭面，漾起细碎的金鳞。
竹屋前的空地上，陆仁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他周身并无磅礴的气息外泄，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沉静。但若是有法相境以上的修士在此细察，便会发现他身周三尺之内的空间，光线有着极细微的扭曲，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缓慢旋转的“原点”，将一切能量、光线乃至法则都微微牵引。
这便是陆仁的混沌原点。
经过三个月静修，他法相后期的修为已彻底稳固。体内九大天盘碎片完美融合于混沌原点之内，化作一方初具雏形的“内世界”。这个世界尚显粗糙，天空是混沌的灰色，大地只有方圆数里，山川河流的轮廓模糊不清，中央悬浮着天盘的虚影，散发出温和的九色光晕，稳定着这方初生世界的法则基础。
而在天盘虚影旁，一团灰黑色的、不断蠕动挣扎的阴影，被无数道九色锁链牢牢禁锢。阴影中不时传出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精神波动，但很快便被天盘之力镇压消磨。
这便是窃天者的残存意识。
陆仁正在做的，便是消化这团意识碎片。
这不是简单的吞噬能量，而是要从窃天者万载谋划的记忆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息，同时彻底磨灭其存在印记，防止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这个过程必须小心翼翼，如同从染毒的典籍中誊抄有用的字句，既要获取知识，又要避免被其中的“毒素”——那股腐朽意志的残留侵蚀。
此刻，陆仁的神识正沉入混沌原点内，与那团灰黑色阴影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上界……接引……有禁制……”
零碎的画面和意念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陆仁识海中闪过。他看到了模糊的星空，看到了某些古老祭坛的轮廓，看到了某种类似“飞升台”的建筑，但这些画面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关键部分模糊不清。窃天者的意识虽被镇压，但其核心记忆似乎被某种力量下了禁制，一旦触及某些关键信息，便会自行崩碎，化作无意义的乱流。
“又是禁制……”陆仁心中暗忖。
这三个月来，他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窃天者的记忆明显被人动过手脚，关于“上位宇宙”“暗殿真正目的”“腐朽意志来源”等核心信息，都被层层加密甚至设置了自毁禁制。他目前能获取的，多是一些旁支末节或已被破解的边缘信息。
即便如此，陆仁也从中确认了几个重要推断：
第一，九域所在的这片星域，在上界被称为“下界”或“下属位面”，像九域这样的世界不止一个。
第二，飞升上界并非毫无限制，存在某种“接引机制”和“禁制”，窃天者当年似乎是绕过或破解了部分禁制才得以降临九域，但具体方法被加密。
第三，“暗殿”在上界的势力远比在九域展现的要庞大，窃天者与暗影主宰的“合作”更像是单方面的利用与被利用。
第四，窃天者内心深处，对“上位宇宙”既渴望又恐惧，尤其是对那股“腐朽意志”，有种近乎本能的臣服与颤栗。
“你在担心什么？”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陆仁缓缓睁开眼，看见苏沐雪端着一只青瓷碗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外罩月白纱衣，长发仅用一根冰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三个月的宁静生活，让她身上那股历经血战的锐气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温婉沉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处，依旧是如寒潭般清澈坚定的光芒。
“还是老问题。”陆仁接过瓷碗，里面是温热的灵米粥，加了益气养神的玉芯草，清香扑鼻。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感受着温润的暖流化入四肢百骸，方才缓缓道：“窃天者的核心记忆被下了极厉害的禁制，强行破解只会让信息彻底湮灭。我只能从边缘碎片里拼凑出一些模糊线索。”
苏沐雪在他身旁的竹凳上坐下，看着潭面泛起的涟漪，轻声道：“能让他如此谨慎设防的，恐怕涉及真正的核心机密。或许……与那‘上位宇宙’的真相有关。”
陆仁点头：“我也是这般想。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总觉得，窃天者记忆中对‘上位宇宙’的恐惧，并非单纯源于力量差距。那是一种……仿佛面对天敌，又似蝼蚁仰望星空时，产生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
苏沐雪微微蹙眉：“你是说，上位宇宙的存在本身，就对下界生灵有着某种压制？”
“或许不止是压制。”陆仁放下瓷碗，掌心向上，一缕混沌真元浮现，其中蕴含着九大碎片法则的微光，“九域的天道法则，虽然被窃天者称为‘残缺’，但终究是完整的循环体系，能孕育生灵，能演化文明。可窃天者记忆中偶尔泄露的、关于上位宇宙的只言片语，却透露出一种……‘停滞’‘衰朽’却又‘高高在上’的矛盾感。”
他想起那些破碎画面中一闪而过的景象：恢弘却布满裂痕的宫殿，璀璨却黯淡无光的星辰，强大却麻木呆滞的生灵投影……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暮气沉沉的氛围中。
“罢了，多想无益。”陆仁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信息不足，妄加推测反而可能误入歧途。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磨灭窃天者的意识残渣，防止其有任何复苏可能。至于上位宇宙的真相——”
他抬头望向清澈的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苍穹，看向那无尽深空：“待我们突破洞天，真正拥有横渡虚空、探索星海之力时，再去亲身验证吧。”
苏沐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尖传递着坚定的暖意：“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陆仁反手握紧，两人相视一笑。经历过生死与共，有些话已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
嗡！
陆仁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不是心跳，而是深藏于混沌原点内的天盘，毫无征兆地自主激活了！
二、星图现世
“怎么回事？！”陆仁脸色微变，立刻内视己身。
只见混沌原点中央，那枚原本静静悬浮、散发着温和九色光晕的天盘虚影，此刻正剧烈震颤！盘面上，代表九大碎片的符文依次亮起，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尤其是代表“源初碎片”的时光符文和代表“洞虚碎片”的空间符文，几乎要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承载着整片星穹重量的意志，从天盘深处苏醒，顺着与陆仁神魂相连的通道，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侦测……法则波动反馈……坐标解析中……”
是天盘之灵！
自葬星谷决战、天盘重光后，天盘之灵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寂状态，似乎在适应完整权能的回归，也似乎在修复某些古老损伤。三个月来，它只与陆仁进行过寥寥数次简单的意念交流，多是回答一些关于天盘基础运用的疑问。
但此刻，它的意念波动异常清晰而急促！
“反馈来源确认……上位宇宙边缘界域……信息载体：九域众生信念共鸣波动……遭遇干扰……解析干扰源……”
陆仁心神剧震！
九域众生信念共鸣波动——那正是三个月前，他在天域城英魂殿前，引导亿万生灵意志、融合天盘法则发送出去的“存在确认”信号！
上位宇宙竟然真的有回应了？而且这么快？
但“遭遇干扰”是什么意思？
不待陆仁细想，天盘之灵的意念继续传来，同时，混沌原点内的天盘虚影投射出一片无比恢弘、无比复杂的光影，直接显现在陆仁与苏沐雪面前的虚空之中！
那是一幅星图。
不，用“星图”来形容它，都显得太过贫乏。
那是一片立体的、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光点、光带、星云、漩涡构成的浩瀚模型！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颗星辰或一方小世界，每一条光带都是星河或界域壁垒，那些星云和漩涡，则是能量汇聚区或空间扭曲节点！
整幅星图覆盖的范围，远超陆仁以往对“世界”的认知。他曾在时空塔秘境中看过九域及周边虚空的简图，但与此图相比，九域所在的位置，不过是这片浩瀚星海中一个偏远角落的微末光点，小到几乎难以辨认。
而在星图的上方，更遥远、更朦胧的深空区域，隐约存在着数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轮廓。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投影，散发着古老、威严却又带着淡淡暮气的气息。其中最为清晰的一个阴影轮廓，形状类似一座倒悬的巨塔，塔身布满裂痕，塔尖指向星图下方，似乎在缓慢地“垂落”。
“那是……上位宇宙的投影？”苏沐雪仰头望着星图，冰蓝色的眸子中倒映着万千星光，声音带着震撼。
“应该是。”陆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辨认。
天盘之灵的意念适时传来指引：“星海大世界模型载入……当前定位：玄黄地·下属位面·九域……上位宇宙‘神域’边界投影已标记……‘存在确认’波动反馈轨迹追溯中……”
随着天盘之灵的意念，星图上，从代表九域的那个微末光点处，延伸出一条极细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丝，蜿蜒向上，朝着那倒悬巨塔阴影的方向延伸。但这条光丝在延伸至星图约三分之二高度时，突然变得扭曲、断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截断。
而在光丝扭曲的区域附近，星图上浮现出数个黯淡的、散发着隐晦波动的标记点。这些标记点并非星辰，更像是某种“空间异常点”或“势力据点”。
“干扰源锁定……”天盘之灵的意念带着冰冷的机械感，“特征比对……与记录档案‘暗殿·虚空干扰阵列’相似度873……初步判断：‘存在确认’波动在传导向神域途中，遭暗殿预设于星海航路上的干扰装置拦截、扭曲、部分篡改。”
“暗殿！”陆仁眼神一厉，“果然是他们！”
苏沐雪蹙眉道：“他们拦截波动，是为了阻止九域与上位宇宙建立直接联系？还是想篡改波动内容，向上位宇宙传递虚假信息？”
“两者都有可能。”陆仁盯着星图上那些黯淡的标记点，脑中飞速运转，“暗影主宰临走前说过，暗殿所求非我等所能理解。他们潜伏九域多年，协助天命派，却又在关键时刻坐视窃天者败亡，其图谋定然远超九域一界。拦截甚至篡改‘存在确认’波动，很可能是他们整体计划的一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你们看这里——”
陆仁指向星图上，那条被干扰扭曲的光丝末端，虽然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被篡改后的波动似乎被导向了另一个方向，指向星图边缘一片被标注为“混沌海”的、弥漫着灰色雾气的区域。
“混沌海？”苏沐雪轻声念出星图上的标注，“那是什么地方？”
天盘之灵回应：“混沌海……星海大世界边荒区域……法则混乱，能量狂暴，时空扭曲……常规生灵禁地……疑似连接‘虚无之渊’……档案记录：上古混沌神战疑似爆发地之一……信息残缺，危险等级：极高。”
混沌神战？陆仁心中一动。这个名词他并非第一次听说，在消化窃天者记忆碎片时，也曾零星出现过，但总是与“禁忌”“湮灭”“大破碎”等词汇关联，具体信息同样被加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陆仁怀中，那块被天盘之力层层封印的黑色晶体，突然开始发烫！并且传出轻微但清晰的震动！
“嗯？”陆仁立刻将晶体取出。
只见这块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表面有无数细微裂痕的晶体，此刻正从内部透出深邃的幽光。晶体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裂痕，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与星图上“混沌海”区域的灰色雾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步脉动！
更让陆仁心惊的是，他体内的混沌原点，竟然也对这晶体产生了某种“渴望”的共鸣！仿佛这块晶体中蕴含的“虚无本源”，对混沌原点的演化有着特殊的补益作用。
天盘之灵的意念再次传来：“检测到‘虚无本源结晶’与‘混沌海’坐标共鸣……关联性确认……此结晶疑似‘混沌海’入口信物或能量钥匙……建议：谨慎保管，深入解析。”
黑色晶体是混沌海的钥匙？陆仁握着发烫的晶体，感受着其中那精纯而狂暴的虚无能量，心中念头飞转。
窃天大阵的核心碎片，蕴藏虚无本源，能与混沌海共鸣……暗殿拦截波动，似乎想将篡改后的信号引向混沌海……混沌海又疑似上古混沌神战爆发地……
这一切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陆仁。”苏沐雪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天盘既然已感应到上位宇宙的反馈，虽被干扰，但至少证明我们的‘存在确认’并非石沉大海。而这块晶体与混沌海的关联，还有暗殿的动向，都表明九域之外，有着更广阔的舞台，也更复杂的漩涡。”
她看向陆仁，眼中有着了然的光芒：“你已动了前往上界探查之心，对吗？”
陆仁苦笑：“瞒不过你。”
他收起星图光影，但天盘投射的立体模型已深深印入脑海。他握着黑色晶体，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来自遥远混沌海的呼唤，缓缓道：“九域之事已了，父母安好，联盟稳固，天下初定。我法相后期已稳固，但在九域，洞天之路近乎断绝，上古之后便无人能成。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去往上界，寻找突破契机。”
“更重要的是——”他目光锐利如剑，“暗殿未灭，其志非小。他们能拦截九域发出的波动，便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对九域发动更隐蔽、更致命的打击。被动等待，绝非良策。唯有主动出击，前往上界，查明暗殿根底，探清上位宇宙真相，才能真正守护九域长治久安。”
苏沐雪静静听着，嘴角泛起温柔的弧度：“我说过，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上界虽广，凶险未知，但你我联手，何惧之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也很好奇，那‘九天十地’究竟是何等光景。冰神宫古籍中偶有提及上界‘玄冰天’的传说，或许在那里，我能找到《冰凰涅盘经》的后续传承。”
陆仁心中涌起暖流，握紧她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谁是你妻了。”苏沐雪轻啐一口，耳根微红，却未抽回手。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三、辞别故土
决定已下，便需行动。
陆仁与苏沐雪并未急于立刻飞升。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做好一切准备。
首先是巩固修行，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陆仁进一步熟悉天盘权能的运用，尤其是“洞虚碎片”的空间之力与“源初碎片”的时光感知，这对横渡虚空至关重要。苏沐雪则精研冰凰造化法相，将生机与寒冰两种看似矛盾的力量融合得更加圆融。
其次是整理物资。九域的灵石、丹药、法宝，在上界未必通用，但一些天材地宝、稀有矿物，或许价值不变。陆仁将这些年所得——包括从窃天者、天命派宝库中获取的宝物——筛选整理，分门别类存入数枚高阶储物戒中。苏沐雪也准备了大量冰系灵材和疗伤丹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辞行。
第一个要告知的，自然是父母。
陆擎天与云清瑶居住的山谷，距离陆仁二人的隐居地不过百里。当陆仁和苏沐雪联袂来访时，陆擎天正在潭边垂钓，云清瑶则在竹屋前的药圃中照料灵草。阳光和煦，岁月静好，仿佛寻常的农家夫妇。
“仁儿，沐雪，你们来了。”云清瑶最先发现两人，放下手中小锄，笑着迎上来。她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虽然修为尚未恢复（被禁锢二十年，根基受损严重），但精神焕发，眼中尽是满足与安宁。
“父亲，母亲。”陆仁与苏沐雪行礼。
陆擎天也收了钓竿，打量着儿子，虎目中精光一闪：“气息愈发沉凝了，看来这三个月静修颇有收获。怎么，今日突然过来，是有事要说？”
姜还是老的辣。陆仁也不隐瞒，将天盘异动、星图现世、暗殿拦截波动、黑色晶体与混沌海关联、以及自己决定飞升上界探查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竹屋前一时寂静。
云清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浮现担忧之色。她上前握住陆仁的手，轻声道：“仁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娘明白。只是……上界凶险未知，远非九域可比。你虽已至法相后期，但在那浩瀚星海中，未必算得顶尖。娘……放心不下。”
二十年前，她为保护幼子，被迫分离，受困于时光禁地。如今刚团聚三月，儿子却要远行，前往更危险、更遥远的地方，为人母者，岂能不忧？
陆擎天沉默片刻，大手重重拍在陆仁肩上，沉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九域这片池塘，确实养不出真龙。你想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为父支持！”
他看向妻子，语气放缓：“清瑶，仁儿已非昔年襁褓中的婴孩。他独闯冥府，决战葬星谷，连窃天者那般存在都能斩杀，心性、实力、智谋皆是上上之选。我们该相信他。”
云清瑶眼角泛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印入心底，最终长长叹息一声，露出温柔而坚定的笑容：“擎天说得对。仁儿，你去吧。娘只希望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爹娘永远等你回来。”
她转向苏沐雪，牵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沐雪，仁儿性子有时候过于刚直，容易得罪人。你心思细腻，多看着他些。你们二人相互扶持，彼此照应，我们才能放心。”
苏沐雪郑重行礼：“伯母放心，沐雪必与陆仁同心同德，不离不弃。”
“还叫伯母？”云清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苏沐雪脸颊微红，瞥了陆仁一眼，见他正微笑看着自己，便低下头，声如蚊蚋：“……娘。”
“哎！”云清瑶顿时笑逐颜开，从腕上褪下一只冰玉镯子，不由分说戴在苏沐雪手上，“这是娘当年嫁入陆家时，婆婆给的传家之物，今日便交予你了。不是什么厉害法宝，却代表着陆家媳妇的身份。”
冰玉触手温凉，镯身雕刻着精致的云纹，内蕴淡淡生机。苏沐雪抚摸着玉镯，心中涌起暖流，再次盈盈下拜：“谢娘亲厚赐。”
陆擎天哈哈大笑，显得极为开怀：“好好好！今日虽未正式成礼，但此镯既戴，便算我陆家认下了这个儿媳！仁儿，你可不能辜负沐雪！”
陆仁正色道：“父亲放心，此生定不负沐雪。”
一家四口又说了许久的话。云清瑶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各种生活琐事，陆擎天则分享了一些他当年游历九域、与各方强者打交道的经验心得。直到日头偏西，陆仁与苏沐雪才辞别父母，约定飞升之前再来告别。
离开父母山谷后，两人并未回自己的隐居地，而是直接赶往天域城。
九域重建议会总部，便设在重建后的天域城中央。原本的城主府扩建了三倍，成为议会议事和联盟高层办公之所。
当陆仁与苏沐雪踏入议事大殿时，轩辕破天、南宫月、苏浅雪、觉远罗汉、云清河等人正在商议灾后重建的物资调配事宜。见两人联袂而来，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陆小友，苏姑娘！你们可是稀客！”轩辕破天哈哈大笑，起身相迎。他如今虽贵为议长，但私下里对陆仁依旧以“小友”相称，足见亲近。
“陆师兄，苏师姐！”南宫月、慧明（代表大雷音寺列席）等人也纷纷招呼。
众人落座，侍者奉上灵茶。寒暄几句后，轩辕破天看出陆仁似有心事，便挥退左右，只留核心几人在场，正色道：“陆小友今日前来，想必有要事？”
陆仁点头，将飞升之事再次陈述一遍。不过这一次，他略去了黑色晶体与混沌海的细节，只重点说明了天盘感应到上位宇宙反馈被暗殿拦截，以及自己欲前往上界探查真相、寻求突破的打算。
大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南宫月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钦佩与感慨：“陆师兄胸怀寰宇，志向高远，非我等所能及。九域初定，便已放眼星海，此等气魄，令人叹服。”
觉远罗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陆施主此举，既为自身道途，亦为九域未来探路，功德无量。只是上界险恶，施主务必谨慎。”
云清河（如今已是云家家主兼议会副职）神色复杂地看着陆仁，欲言又止。他想起妹妹云清瑶刚与儿子团聚，便要面临分别，心中不免酸楚。但最终，他还是沉声道：“仁儿，你既已决定，舅舅唯有支持。云家在上界虽无根基，但古籍中偶有提及，‘九天’之中有‘玄冰天’，似与北域冰神宫有些渊源。你或可从此处着手探查。”
轩辕破天沉吟良久，猛地一拍桌案，朗声道：“好！陆小友，你尽管去！九域有我等守着，出不了乱子！待你在上界站稳脚跟，查明暗殿底细，他日或许我九域众生，也能举界飞升，去看看那九天十地究竟是何等风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繁复云纹的令牌，递给陆仁：“此乃我轩辕家祖传的‘轩辕令’，本身算不得多厉害的法宝，但材质特殊，与我血脉相连。你带去上界，若遇生死危难，或可凭此令与我轩辕家在上界可能存在的支脉取得微弱感应。当然，万年过去，是否还有联系，我也说不准，但总是一份希望。”
陆仁郑重接过令牌：“谢轩辕前辈厚赠。”
南宫月、苏浅雪、觉远等人也各自赠予信物或特产。南宫月给的是一块“星辰引”，乃星辰阁秘传，可在星海中大致辨别方位；苏浅雪赠的是一套“千幻面皮”，能改换容貌气息；觉远则赠了一串檀木佛珠，有清心凝神、抵御邪祟之效。
慧明起身，朝陆仁深深一揖：“陆师兄，小僧修为浅薄，无法与你同上界闯荡，唯有在九域勤修佛法，为师兄祈福。盼师兄早日得证大道，平安归来。”
冷锋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殿外（他虽非议会核心，但因与陆仁关系特殊，且战力卓着，被特许旁听重要会议）。他默默走进来，将一柄带鞘的短刀放在陆仁面前，声音沙哑却坚定：“陆兄，此刀名‘断念’，是我冷家祖传，曾饮魔血无数。我修为不及你，此刀在你手中或许用处不大，但……带着它，就像带着我一份心意。上界若有人欺你，他日我若飞升，必为你斩之。”
陆仁拿起短刀，入手沉重，刀鞘古朴，隐隐有煞气内蕴。他看向冷锋，这个沉默寡言的刀客，此刻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冷兄，保重。待我归来，再与你痛饮。”陆仁将短刀收起。
柳七也在柳月的搀扶下到来。这位算尽天机的老人，如今身体越发佝偻，但眼神依旧睿智。他仔细打量着陆仁，缓缓道：“老夫为你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行大凶亦大吉，前路迷雾重重，但有一线生机如暗夜明灯。切记：逢木则止，遇水则兴，见金需慎，火中取栗，土下藏金。”
又是这般玄之又玄的谶语。陆仁躬身行礼：“谢柳老指点，陆仁谨记。”
柳月站在柳七身后，看着陆仁，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陆大哥，苏姐姐，一路平安。”
酒剑仙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进来，浑身酒气，但眼睛却很清醒。他将葫芦扔给陆仁：“小子，带上这个。里面装的是老子用九十九种灵果、花了三十年酿的‘百果仙酿’，平时舍不得喝。上界要是没酒喝，或者想老子了，就喝一口。”
陆仁接过沉甸甸的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醇香扑鼻，灵气氤氲，果然是极品佳酿。他笑道：“前辈厚赐，晚辈却之不恭了。”
“少来这套！”酒剑仙摆摆手，又掏出一枚玉简丢过去，“这里面是老子这些年游历九域，对剑道的一些心得体悟。你小子的剑道天赋不差，但路子太正，缺了点‘邪性’。看看老子的东西，或许能触类旁通。记住，剑是凶器，也是挚友，更是大道。别被条条框框束缚了。”
陆仁收下玉简，郑重行礼：“谨遵前辈教诲。”
最后，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角落，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暗殿在上界的资料，蛛网收集到的极少，只有几条模糊线索：一、暗殿似乎与‘幽冥天’某些势力有牵扯；二、他们似乎在星海各处收集‘上古神战遗物’；三、暗殿内部等级森严，以‘影卫’‘影将’‘影帅’‘影尊’‘暗影主宰’划分，你在九域遇到的，最多只是‘影将’级别。以上信息，真实性无法保证，仅供参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幽冥天？上古神战遗物？影将之上还有影帅、影尊？陆仁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多谢影兄。”
辞行持续了整整一日。夜幕降临时，陆仁与苏沐雪带着满满的馈赠与祝福，离开了天域城。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陆续拜访了凌千雪（冰神宫）、慧明（大雷音寺）、诸葛明（闭关中，留书告别）等故友，一一辞行。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四、破界飞升
飞升地点，选在了北域极北之地，一片荒无人烟的冰川之上。
这里远离人烟，空间相对稳固，且冰属性灵气充沛，对苏沐雪有利。
陆仁的父母、轩辕破天、南宫月、苏浅雪、觉远、云清河、冷锋、柳七、柳月、酒剑仙、影等核心故友，皆来相送。众人立于冰川之巅，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心中的暖意与不舍。
“仁儿，沐雪，一切小心。”云清瑶再次为儿子整理衣襟，眼中含泪，却努力笑着。
“记住，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活着最重要。”陆擎天用力抱了抱儿子，又对苏沐雪点点头。
“保重！”轩辕破天等人齐声道。
陆仁与苏沐雪朝众人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虚空。
陆仁深吸一口气，胸口混沌原点全力运转，天盘虚影在身后显现，九色光华流转。他双手结印，引动天盘之中“洞虚碎片”的空间权能，同时以“源初碎片”感知此方天地时光脉络，寻找那冥冥中的“飞升节点”。
“天盘为引，洞虚开道！九域法则，暂借一用！”
嗡——
天盘光华大盛，投射出一道光柱，直射苍穹！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条朦胧的、由无数空间符文构成的通道虚影！通道另一端，深邃无尽，星光点点，正是星图所示的上界方向！
这便是天盘自带的“接引功能”！当年窃天者或许便是以此法降临，如今陆仁反其道而行之，开启飞升之路！
“沐雪，抓紧我！”陆仁低喝。
苏沐雪立刻握住陆仁的手，冰凰造化法相浮现，冰蓝色光华与九色光柱交融，两人气息浑然一体。
陆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九域故土，看了一眼亲人挚友，将他们的面容深深印入心底。然后，他眼神一凝，再无犹豫，携苏沐雪一步踏出，没入那空间通道之中！
“恭送陆尊！恭送苏仙子！祝道途坦荡，早登九天！”身后，传来众人齐声的高呼，在冰川上空久久回荡。
空间通道内，光怪陆离。
这里并非稳定的隧道，而是由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混沌能量构成的危险区域。寻常法相境修士，若无至宝护身或特殊法门，瞬间便会被撕成碎片。
但陆仁有天盘护体！
九色光华形成一个稳固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光罩之外，空间风暴如同亿万利刃刮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却难以撼动光罩分毫。偶尔有特别巨大的法则碎片撞来，也会被天盘之力引导、偏转或吸收。
苏沐雪全力维持冰凰法相，以极寒之力加固光罩边缘，同时以造化生机时刻修复着光罩上出现的细微裂痕。
两人在通道中急速穿行，不知时间流逝，不知方位几何，只能紧紧依靠彼此，朝着通道尽头那一点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上界气息”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年（通道内时间混乱），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极其耀眼的白光！
“要到出口了！”陆仁精神一振，催动天盘，加速向前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白光的刹那——
异变陡生！
通道两侧，原本无序狂乱的空间乱流中，突然浮现出数十个诡异的黑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与暗影主宰同源的、阴冷晦暗的气息，它们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瞬间激活，组成一个临时的、扭曲的阵法，狠狠撞向天盘光罩！
是暗殿预设的干扰手段！他们不仅在星海航路上拦截波动，竟然连飞升通道中也埋下了陷阱！
轰——！！！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通道都在颤抖！天盘光罩虽然未被击破，但飞行轨迹被强行扭曲，朝着一个未知的、偏离预定坐标的方向偏转！
“不好！”陆仁脸色大变，全力催动天盘想要稳定方向，但那股干扰阵法爆发的力量极其诡异，带着强烈的“误导”与“放逐”属性，竟暂时扰乱了天盘对坐标的锁定！
白光近在咫尺，但他们冲入的，已非原定的、相对安全的“飞升接引点”！
“陆仁！”苏沐雪惊呼。
“抱紧我！”陆仁嘶吼，将苏沐雪死死护在怀中，混沌原点疯狂运转，将所有力量注入天盘，做最后挣扎。
下一刻，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感知。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耳边是呼啸的狂风，混杂着陌生的灵气和嘈杂的声音……
砰！！！
沉重的撞击感从背后传来，即使以陆仁法相后期的肉身强度，也感到一阵气血翻腾。他第一时间护住怀中的苏沐雪，自己则成了缓冲的肉垫。
尘土飞扬。
视线逐渐清晰。
陆仁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坚硬的、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天空是陌生的淡青色，悬挂着三颗大小不一的太阳（或类似太阳的天体），散发着炽热的光芒。空气中灵气浓度极高，至少是九域的十倍以上，但同时也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的法则都更加严密、更加厚重，对生灵的束缚力更强。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怀中的苏沐雪。她虽然面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但并未受重伤，只是被撞击震得暂时晕厥。
“沐雪，沐雪！”陆仁轻轻呼唤，渡入一股温和的混沌真元。
苏沐雪睫毛颤动，缓缓睁眼，看到陆仁关切的脸，松了口气：“我们……这是在哪？”
陆仁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山脚荒地，远处有连绵的山脉轮廓，近处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土路。更远处，似乎有炊烟升起，像是一个村落。
他的神识尝试扩散，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在九域能轻易覆盖百里的神识，在这里只能延伸出不到十里。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严重压制了——法相后期的境界仍在，但能调动的力量，最多只相当于法相初期巅峰！苏沐雪更惨，从法相中期被压制到了神府境巅峰！
“这里……应该就是上界了。”陆仁苦笑，“但肯定不是我们原定的目的地。暗殿的干扰阵法，把我们‘扔’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他尝试感应天盘，发现天盘虽在，但因抵御通道干扰和撞击消耗过大，暂时陷入了沉寂，需要时间恢复。黑色晶体也安静下来，不再发烫。
苏沐雪也感应到自身状况，微微蹙眉，但很快平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先弄清楚这里是何处，再作打算。”
陆仁点头，扶着她站起身。两人都换了普通的粗布衣衫（为低调行事提前准备），收敛了大部分气息，看起来就像一对落难的散修兄妹。
就在这时，土路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快点！今天青岚宗外门招收弟子最后一天，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张哥，你说咱们有希望吗？听说这次招收名额只有一百个，报名的人都有好几千了！”
“管他呢！试试总没错！万一被选上，成了青岚宗弟子，那就是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在这山沟沟里刨食了！”
几个穿着麻布衣服、年纪不大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土路上跑过，脸上带着兴奋与忐忑。
青岚宗？外门招收弟子？
陆仁与苏沐雪对视一眼。
看来，他们坠落的地方，并非荒无人烟的绝地，而是一个有宗门势力管辖的区域。
而且，似乎正赶上某个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
“先跟着他们，去那个‘青岚宗’看看。”陆仁低声道，“我们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也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苏沐雪点头同意。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拍去尘土，悄然跟在那几个少年身后，朝着远处炊烟升起的方向——也是那几个少年奔去的方向——缓缓走去。
新的世界，新的征程，就在这陌生的山脚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星空的另一端，那座倒悬的、布满裂痕的巨塔阴影深处，一双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眼睛，在陆仁与苏沐雪冲破通道干扰、坠入上界的瞬间，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淡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
“又一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小虫子吗？”
“似乎……有点特别。”
“暗殿那些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也罢。”
“让本座看看，你能在这‘九天十地’的泥潭里……挣扎多久吧。”
眼睛缓缓闭合，阴影重归沉寂。
只有无尽的星空，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15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