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煤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济南城地图平铺在八仙桌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如同日军布下的獠牙。紫薇指尖捏着一根木炭，在护城河与城墙之间画出一道弧线，声音沉稳如磐：“济南城防的核心痛点有三——护城河天险、十米高城墙、内外城嵌套防御。必须打在日军的七寸上。”
聂明远俯身看着地图，指尖点在西门吊桥处：“吊桥是西门进出的唯一通道，日军派了一个小队驻守，桥底还埋了炸药，一旦强攻，他们会直接炸桥断我们的路。”
“所以第一步，要让吊桥‘破攻破破’。”紫薇嘴角扬起一抹果决的笑意，木炭在伪军驻地位置画了个圈，“泰安战役中策反的伪军连长赵二柱，他的同乡恰是西门伪军的副营长。我让赵二柱带亲笔信潜入城内，许他们投诚后既往不咎，还能保留武器编入联军，重点说服他在总攻前打开吊桥，控制炸药引信。”
陈师长抬手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赞许：“攻心为上还是你的拿手好戏，但伪军向来首鼠两端，如何确保他们不会反水？”
“双保险。”紫薇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是地下党传来的情报，“地下党已经摸清，这位副营长的母亲被日军抓去做了人质，关押在城西北角的宪兵队。我们派一支渗透小组，在策反的同时营救人质，既显诚意，也断了他的退路。”她顿了顿，木炭又指向地图上的铁路线，“这是第二条渗透线——铁路工人地下党会接应我们的人，乔装成维修工人潜入，目标是日军的弹药库和火车站调度室。弹药库在东门附近的天主教堂地下室，外墙是钢筋混凝土，必须用定向爆破；调度室则要控制起来，切断日军的铁路补给和援军通道。”
聂明远看着她清晰的部署，补充道：“我让后勤部队连夜赶制二十架轻便云梯和十包烈性炸药，火焰喷射器也调配给攻坚小队。但城墙之上的射击孔密集，就算炸开缺口，队员们冲进去也会遭遇猛烈火力。”
“这就是‘精准爆破’的关键。”紫薇将木炭重重按在城墙中段的两个红点上，“地下党侦察到，这两处是城墙的薄弱点——当年修建时偷工减料，墙体厚度不足三尺。我们的攻坚小队分成两组，在渗透小组得手后，同时对这两处实施爆破，炸开两个宽五米的缺口。同时，用火焰喷射器压制城墙上的射击孔，为后续大部队进城开辟通道。”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第三点，牵制北门日军。日军在北门部署了一个联队，一旦西门开战，他们必然会增援。我计划让武工队剩下的队员，在北门城外的山林里设置疑兵——用鞭炮模拟枪声，点燃篝火制造大军集结的假象，再派少量队员袭扰日军岗哨，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要主攻北门，不敢轻易调动兵力。”
陈师长越听越振奋，一掌拍在桌上：“好一个多点开花、虚实结合！紫薇，你这战术既延续了游击战法的灵活，又有了兵团作战的格局，完全符合副司令员的站位！”
紫薇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抚过地图上的宪兵队位置：“还有一个隐患——日军的指挥中枢在省政府大楼，指挥官是少将师团长松井一郎，此人狡猾多疑，一旦发现我们的渗透行动，很可能会提前调动兵力围剿。所以，所有渗透行动必须在总攻前一夜同时进行，凌晨五点发起总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来协调华东野战军。”陈师长立刻说道，“让他们在东门、南门同时发起佯攻，吸引日军主力，为我们西门的进攻创造条件。”
聂明远看着紫薇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她初到伏牛山时，连枪都握不稳的模样，如今却能站在这里统筹全局，心中感慨万千：“攻坚小队的训练怎么样了？需要我再调些老兵补充吗？”
“不用。”紫薇语气坚定，“现在的队员都是经历过泰安战役的骨干，熟悉城市作战。这几天我带着他们在泰安城外的断壁残垣中模拟攻坚，云梯攀爬、炸药投放、巷战配合都练得很扎实。而且，他们都憋着一股劲，想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这股士气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情报：“报告首长！地下党传来消息，松井一郎察觉到泰安失守后，加强了城防巡逻，还增派了日军在城内的搜查力度，我们的渗透小组可能会遇到麻烦。”
紫薇眉头微蹙，略一思索，立刻做出调整：“让渗透小组推迟一天行动，改为总攻前两天夜里潜入。同时，让赵二柱提前三天进城，先与伪军副营长接触，摸清城内最新的巡逻路线。另外，通知地下党，暂停一切不必要的活动，重点保护好自己，等待我们的信号。”
“要不要我派一支骑兵小队接应渗透小组？”聂明远问道。
“不用，骑兵目标太大。”紫薇摇头，“让渗透小组都换上便衣，携带短枪和匕首，分散潜入，在城内的联络点汇合。联络点是一家棺材铺，老板是地下党员，安全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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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讨论了两个时辰，从补给运输到伤员救治，从信号传递到伪军策反的细节，一一敲定。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棂照在地图上，济南城的轮廓在晨光中仿佛变得清晰可辨。
紫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肩上的上校肩章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她走到门口，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李梅的笑容、战友的鲜血、百姓的期盼，此刻都化作了她胸中的力量。
“聂总指挥，陈师长，”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总攻命令了。这一战，我们不仅要拿下济南，还要打出豫西联军的威风，让日军知道，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能随便侵占的！”
聂明远和陈师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他们知道，有紫薇这样运筹帷幄、身先士卒的副司令员，济南战役的胜利，已然有了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的两天，泰安城外一片忙碌。攻坚小队在紫薇的带领下进行最后的冲刺训练，队员们扛着云梯在山坡上奔跑，抱着炸药包模拟投放，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火舌照亮了夜空。后勤部队加班加点赶制弹药和急救用品，百姓们也自发前来帮忙，有的缝补衣物，有的烙制干粮，有的甚至推着小车运送物资，军民同心的场景，让人热血沸腾。
紫薇很少有休息的时间，白天训练队员，晚上要么和聂明远、陈师长推演战术细节，要么就独自研究地图，思考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她的手臂还带着伤，长时间的劳累让伤口隐隐作痛，但她从没有喊过一声苦，一声累。在她看来，比起牺牲的战友，这点伤痛根本不算什么。
总攻前一夜，月色如水。紫薇来到攻坚小队的驻地，队员们都已经整装待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毅的神情。紫薇看着他们，声音温和却有力：“兄弟们，明天就是我们报效国家、为战友报仇的时刻。济南城里的日军，手上沾满了中国百姓的鲜血，我们一定要把他们赶出去，收复我们的家园！”
“誓死追随副司令员！”队员们齐声喊道，声音震彻夜空。
紫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枪，递给小队队长：“这是李梅同志生前用过的枪，今天我把它交给你。带着它，带着我们的信念，潜入城内，完成任务。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活着回来，和我们一起见证胜利。”
队长接过短枪，紧紧握在手中，眼中含泪：“请副司令员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活着回来！”
深夜时分，三支渗透小组分别出发，消失在夜色中。紫薇站在山坡上，望着济南城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转身返回指挥部。
指挥部里，聂明远和陈师长已经等候多时，电台里传来华东野战军的信号，告知他们一切准备就绪。
紫薇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西门位置，声音沉稳如铁：“命令各部队，凌晨五点，准时发起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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