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听得冰寒彻骨!
周原这才知道原来陈豫当初所说,当真是没有半点的虚假!杜充这厮当初在沧州,当真是实打实的屠杀了上万的流民!
而因为他们对此事的疏忽大意,才让如此血腥之事,又在江宁重演!
石元等核心首领虽然早就听杜松等人招供过这些所有的事,但再次听到后依旧是悲愤难耐,恨不得将杜松等人当场千刀万剐!
他们就不明白了,他们在江宁城外过得如此艰难,活得如此卑微,不敢做任何会让官府忌惮的事,到头来却为何会落得如此结果?
周原也是恨得牙都咬碎,他当然是知道杜充这狗贼打着什么算盘——这狗东西在沧州屠杀上万流民,结果非但没有受到任何的罪责,相反却换来轻松升官发财的好前途,换来王黼等重臣的赏识,换来一路的官运亨通!
如此好事,这狗娘养的杜大人怎么会只好意思只做一次?
虽然砍流民的人头是苦活,累活,是脏活,可这活再苦,再累,再脏,又与他高高在上的杜大人有何干系?
他杜大人只需动动嘴皮子,只需戳戳官印子,就有大把的人替他把这些苦活、累活、脏活,都做得稳稳当当!
而且在此之前,江宁城外的流民,可是足有超过四万,甚至可能接近五万的数量!那对他杜大人来说,可就是四五万颗圆滚滚的头颅!就是四五万可充做平叛大功的大功绩!大到足以让他杜大人入阁拜相的天大功绩!
有着在沧州的辉煌经历在前,有着姚平仲三千悍勇在手,这狗贼如何能忍着不动心?如何能忍着不动手?
只是这江宁城外,不是四五万头猪!不是四五万头羊!不是四五万头无知无觉的牲畜!
而是四五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是四五万无辜无罪,艰难求存的流民百姓!
四五万条人命!
他杜充当真以为流民的命就不是命?流民就不是人?流民就不配活?
他当真是下得了手啊!
这该杀的畜生啊!他如何下得了这个手的!
周原愤怒的将杜松踢了一个跟头,恨不得将其开膛破肚,千刀万剐!
杜松被周原一脚直接踹得背过气去,但周原也已经顾不上再收拾他了。
周原神色冷峻森然,不再看杜松一眼,直接将跪在地上的孙河等人强拉起来:“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流民的错!你们何错之有?给我起来!生死关头,哪里还有自怨自艾的时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周原将孙河等人拉起,急速的在草棚里踱步走来走去,脑子里飞速的转动,想着怎么才能给他们一线生机。
看到石元在吐血之后神情顿时萎靡,颓然的坐在棚内的土墩上,抚摸着跪在面前的石雄,一副悲切无望的绝望神情,周原也是咬牙道:“石叔!你不能倒!我们要一起想办法,找出一条活路去”
说话间,棚外有人快步赶到,悲声对石元等人喊道:“石首领,黄首领已经不行了。”
黄正达已经不行了?
周原心头也是再度一紧,赶紧与石元等人去见黄正达。
如今城外流民全都被驱赶到一两百亩的狭小之地,没有更多的地方可以躲藏,黄正达所处位置与石元也只隔了几十来步,在这短短的几十步中,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流民人群,他们挤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满脸的惶恐,满脸的绝望,更夹杂着诸多崩溃之人的疯狂嘶吼。
其间还有不少人认出了周原,其间无数人都泣血而哭,哀求着周原去帮他们求情,甚至就算要他们死也都无所谓,只要放他们的孩子一条生路,他们甘愿受死,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其请求的卑微,简直让周原的心都在滴血!
而也有一部分人对周原也充满了愤恨——他们都知道周原也是有朝廷任命的官职,此次来江宁也是带了相当部分的兵力来参与对他们的绞杀,在此刻的他们眼中,周原这狗东西与屠杀他们的姚平仲,与恶毒算计他们的杜充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都是想要拿他们的人头去升官发财的畜生!
石元的威望还在,他跟在周原身边怒骂连连,与诸多手下将群情激动的众人推开到一边,
他虽然也不以为周原当真有保下他们所有人的本事,但如今的周原可以说是他们所有人的唯一希望,在这希望彻底破灭之前,他如何能让这些人伤害到周原?
看周原脸色难看,石元也走到他身边,艰难的解释道:“这次我们被黑得太惨太没道理,就连老黄一家都遭了大难!
你或许还不知道,黄越跟他弟弟两家人,在事发之后也都被从城里搜罗出来,在今日早间时,他们两家老小都被推到我们的面前,
老黄出去后,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儿子在他面前被枭首,他的几个孙子孙女和媳妇虽然被往我们这边放回,但那些畜生却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将他们全都当成靶子射杀!
老黄带着人上去救人时,当场就被杀了上百人,我们将他抢回来时,他本人也被当场打残,胸口也被一锤锤塌,”
“还求阿原你担待一些了,求你担待一些”
石元为了让周原尽力,连求字都再次抬出,其卑微难却,让周原十指都扣入肉中!
周原只深吸了一口气,点头不再言语。
果然,才刚刚走到那窝棚附近,石元还未说话,就有一个包着大半边脸的汉子走了过来,看到周原时也是愤恨异常,直接伸手将人拦住,悲愤无比的质问道:“石叔,你带这畜生来做什么?还嫌我们被这些畜生坑得不够惨么?”
那汉子脸上满是血污,还被布条缠住大半,分辨不出他原来的面貌,但周原听那汉子说话,才听出原来是黄正达的手下钱让。
“钱兄,我来看看黄叔”
“我去你娘的!我呸!”钱让伸手就是一推,将周原推了个趔趄,未等周原站稳,又是一口血痰直直的往周原脸上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