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坑洞边缘,狂暴的魔气已然平息,只余下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星核岩石,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蜕变。崔十四立于坑底,周身气息圆融内敛,那属于元婴后期的磅礴力量与混沌轮回意境完美交融,再无半分之前的虚浮与躁动。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江河奔涌、却又如臂指使的全新元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抬头,望向悬浮于空中的那抹白衣。安子轩周身的清光依旧略显黯淡,脸色也比平日更苍白一分,但他静立虚空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仿佛刚才那维系“规则之网”、承受魔炁反噬的巨大消耗,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静默中流转。崔十四那深深一揖与“多谢护道”四字,已然道尽一切。安子轩微微颔首,算是接受,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无人能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潜流般的波动。
“兄长!你真的没事了吗?刚才吓死我了!”墨璃终于忍不住飞扑过来,绕着崔十四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确认他不仅伤势尽复,气质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没事了,因祸得福。”崔十四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随即目光再次转向安子轩,带着询问,“你的消耗……”
“无妨。”安子轩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的虚弱从未存在,“尽快离开此地,融合魔晶动静不小,追兵或已察觉。”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清光再次笼罩三人。这一次,崔十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清光虽然范围依旧,但其流转间少了一丝往日的浩瀚磅礴,多了一份精微的内敛。安子轩确实消耗巨大,只是在强行压制。
三道流光再次启程,目标直指碎星峡谷。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崔十四修为大进,神念感知、灵力运转、乃至对空间波动的敏锐度都提升了数个层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需要时刻紧绷神经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很多时候,他甚至能比墨璃更早发现潜藏的魔界凶兽或是异常的能量乱流。
然而,他很快发现,无论他感知到何种潜在威胁,无论是隐匿在陨石带中的“虚空猎蛸”,还是前方星域突然爆发的“暗物质潮汐”,总是在他准备出手应对,或者仅仅是刚升起警惕念头之时,那些威胁便已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有时,是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凝结出一片薄薄的冰晶壁障,将数只扑来的虚空猎蛸瞬间冻结、碎裂。
有时,是那汹涌而来的暗物质潮汐,在靠近他们之前,其核心的能量结构便莫名紊乱、自行溃散。
有时,甚至只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空间涟漪拂过,远处一颗即将爆裂的不稳定恒星便诡异地稳定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法力澎湃的波动。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完成,精准、高效、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前进道路上的几粒尘埃。
崔十四知道,这是安子轩的手笔。
这位上神,即便在自身神力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依旧将前路可能遇到的一切障碍,在他察觉之前,便已悄然扫平。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无需言说的守护——你只需前行,风雨由我抵挡。
崔十四心中五味杂陈。他渴望变强,渴望能够并肩,而非一直处于被庇护的位置。但安子轩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守护,却又让他无法生出任何被轻视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暖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宁愿安子轩能多顾及自身,好好恢复。
他几次想开口,让安子轩不必如此,他自己可以应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了解安子轩,既然对方选择如此做,那便是他认为有必要,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是一种辜负。
于是,他只能更加专注地前行,将那份被守护的感动与变强的渴望,深深埋入心底,化作不断提升自我、熟悉新力量的动力。他不断运转混沌元力,尝试着将轮回意境与万化魔晶的演化特性结合,推演着各种法术的应用,力求能更快地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墨璃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兄长那沉默中带着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前方那始终稳定引领方向、却气息微弱的白色背影,心中那本厚厚的“cp观察报告”又自动翻开了新的一页,疯狂记录着这“冰山重伤默默扫障碍,阳光心疼暗自强”的顶级戏码。她甚至偷偷用留影石捕捉到了崔十四看向安子轩背影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感激、心疼与决心的复杂眼神。
数日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破碎星辰和扭曲金属残骸构成的奇异星域,出现在视野尽头。那些星辰碎片并非自然崩解,大多带着被强大力量强行撕裂、熔毁的痕迹,巨大的金属残骸上隐约可见不属于当今魔界风格的古老纹路。整片星域弥漫着一股惨烈、死寂而又混乱的能量场。
碎星峡谷,到了。
“前方能量场混乱,神识受限,易藏匿埋伏。”安子轩在星域边缘停下遁光,声音依旧平淡,“根据墨璃旧部情报与魔晶感应,玄冥天尊爪牙应潜伏在峡谷核心区域的某处残骸堡垒中。”
他看向崔十四:“你既已融合魔晶,对此地魔气感应远超常人,由你主导探查。本神为你压阵。”
这是将前锋与侦查的任务交给了崔十四。既是信任,也是磨砺。
崔十四重重点头:“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元力缓缓流转,眉心那万化魔晶的印记微微发热,与前方碎星峡谷中弥漫的混乱魔气产生着细微的共鸣。他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率先掠入了那片危险的星域废墟之中。
安子轩与墨璃则落后一段距离,远远缀着。
一进入碎星峡谷,那种混乱的能量场便如同泥沼般缠绕上来。神念在这里被严重干扰,延伸出去不过百丈便模糊不清,视线也被各种扭曲的残骸和能量乱流阻挡。耳边充斥着金属摩擦、能量湮灭的诡异声响,以及某种仿佛能侵蚀心智的、若有若无的低语。
崔十四凭借万化魔晶对魔气的天然统御力,以及蜕变后强大的灵觉,在这片废墟中灵活穿梭。他避开了几处能量风暴眼,绕开了几群被魔气侵蚀、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星骸兽,不断向着魔晶感应中那股隐晦而阴冷的异种能量源头靠近。
随着深入,他开始发现一些不属于魔界原生种族的痕迹。一些被刻意清理出来的通道,一些残留的、带着仙界符箓风格却又扭曲黑暗的警戒阵法碎片,甚至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战舰残骸旁,他发现了半具穿着制式灰袍、尸体却呈现出被某种黑暗力量侵蚀同化特征的尸体——那绝非魔族!
玄冥天尊的人!他们果然在这里!
就在崔十四潜伏到一处由巨大兽骨和战舰装甲拼接而成的、如同山岳般的残骸堡垒外围,准备进一步探查时——
嗡!
他脚下的阴影陡然活了过来!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瞬间缠绕向他的双脚脚踝!锁链上附带着强大的禁锢之力与神魂侵蚀效果,显然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与此同时,他侧后方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三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造型奇诡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浮现,成品字形,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直刺他后心、脖颈与丹田三大要害!
埋伏!而且出手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准备的精锐!
崔十四瞳孔骤缩,体内混沌元力瞬间爆发!轮回意境引动,周身灰白光晕流转,试图震开脚踝的阴影锁链,同时身形强行扭转,双拳裹挟着混沌元力,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悍然轰向那三柄幽绿短刃!
砰!砰!砰!
三声爆响几乎不分先后!那三柄短刃被蕴含着混沌轮回之力的拳锋硬生生轰爆,化作漫天飘散的幽绿火星。但脚踝处的阴影锁链却异常坚韧,虽被震得剧烈颤动,魔光闪烁,却并未断裂,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得更紧,那冰冷的禁锢之力疯狂渗入经脉!
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身形因脚踝被缚而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
一道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他头顶上方最大的那块战舰残骸后闪现!那人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凝聚而成的暗灰色长矛,矛尖对准崔十四的天灵盖,带着一股湮灭神魂、污秽万物的恐怖气息,无声无息地,疾刺而下!
这一击,时机、角度、威力,都拿捏得妙到毫巅,分明是要一击绝杀!
崔十四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想要挣脱锁链,想要闪避,却已然来不及!那暗灰长矛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恐怕已是真仙(魔将)巅峰,甚至触摸到了更高门槛的存在!
眼看那蕴含着湮灭之力的矛尖就要触及他的头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疾刺而下的暗灰长矛,在距离崔十四天灵盖尚有寸许之地时,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不是被击碎,而是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从矛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于无形。
那名隐匿的袭击者,保持着下刺的姿态,僵在半空,他脸上那混合着残忍与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想要动作,却发现周身的空间如同变成了万年玄冰,将他牢牢冻结,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而地面上那缠绕着崔十四脚踝的阴影锁链,也在同一时间,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悄然消融,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如此寂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以超越理解的方式,轻轻抹去了所有的攻击与威胁。
崔十四猛地抬头,看向远处。
安子轩依旧静立在原来的位置,甚至没有向这边投来目光,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那略显苍白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是他。
依旧是他。
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以这样一种绝对掌控、云淡风轻的方式,再次守护了他。
崔十四站在原地,看着那名被凝固在虚空中的袭击者,又看了看自己恢复自由的脚踝,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愈发炽烈的变强决心。
他走到那名被禁锢的袭击者面前,混沌元力化作一只大手,将其牢牢制住。
“带路,去你们的据点。”崔十四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融合了万化魔晶本源的眼神,让那名袭击者灵魂都在战栗。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而他,必须尽快拥有足以匹配这份守护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