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轩的现身与惩戒,如同在北冥外殿投下了一块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所有暗流与议论。云无心被罚禁足观雪崖,首席威严受损,连带着林风等依附者也暂时销声匿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寻衅。传法堂内那场无形的交锋,最终以崔十四不卑不亢的回应和上神的明确表态而告终,使得众多原本持观望甚至轻视态度的弟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内蕴锋芒的少年。
然而,崔十四心中并无丝毫轻松。云无心离去前那冰冷彻骨、隐含怨毒的一瞥,如同毒蛇的信子,让他清楚意识到,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首席的威严受挫,必然需要找回场子,只是方式会变得更加“合规”,更加难以挑剔。
压力,并未消失,只是从明面转入了暗处,化作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催促着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静室苦修与理论探讨。安子轩“以战促学”的暗示,以及云无心“纸上谈兵”的讥讽(虽被化解,却刺中了他缺乏仙界实战经验的要害),让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外殿的“演武冰场”与“实战幻境”。
演武冰场依旧每日都有弟子切磋较技,只是当崔十四的身影出现时,气氛总会变得有些微妙。最初几日,几乎无人愿意主动与他交手,一方面碍于上神的态度,另一方面也对他那日展现出的仙力掌控和诡异手段心存忌惮。
崔十四也不在意,他或是独自练习仙力运用,将《冰魄凝神术》与基础仙诀结合,尝试更精微的变化;或是观摩他人战斗,分析仙界修士常见的战斗方式、术法特点与节奏把握。
直到第五日,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主动找上了门。
是之前曾在论道阁与林风一同出现的、那名身材瘦高、对人仙后期、名为张晋的弟子。他显然得到了某些授意,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为之的决绝。
“崔师弟,当日神识交锋,未分胜负。今日,可敢与我在这演武冰场上,真正较量一番仙法神通?”张晋扬声挑战,试图挽回一些颜面,语气却远不如上次那般倨傲。
崔十四看着他,心中明了。这恐怕是某些人投石问路的一步棋,想看看他在真正实战中的斤两。
“张师兄相邀,敢不从命。”崔十四平静应战,步入场中划定的比斗区域。
周围立刻围拢了不少弟子,目光灼灼。
战斗伊始,张晋便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再试探,直接祭出了他最擅长的仙法——冰瀑冲击!他双掌推出,磅礴的仙力引动周遭寒气,化作一道宽达数丈、由无数尖锐冰棱组成的蓝色洪流,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崔十四碾压而去!声势浩大,力求以境界压人。
面对这远超自身仙力总量的攻击,崔十四并未选择硬撼。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在北冥身法“踏雪无痕”的基础上,融入了自身对空间波动的细微感知,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于冰棱洪流的缝隙间穿梭,或是借助冰面细微的凹凸折射光线,制造短暂的视觉误差,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冲击。
同时,他神识高度集中,《冰魄凝神术》运转到极致,不仅防御自身心神,更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捕捉着张晋仙力运转的节奏、冰瀑术法的能量节点。他并未急于反击,而是在闪避中不断观察、分析、学习。
张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仙力输出愈发猛烈,冰瀑范围更广,冰棱更加密集。然而,攻势越猛,破绽也越是明显。他的仙力运转因急躁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尤其是在转换攻击方向的瞬间。
就是现在!
一直处于守势的崔十四眼中精光一闪!他并未施展任何复杂术法,而是并指如剑,将体内高度凝练的淡银色仙力,压缩成一道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的冰线,循着神识捕捉到的那一丝凝滞节点,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刺出!
嗤!
那细弱冰丝般的仙力,并未与庞大的冰瀑洪流正面碰撞,而是如同庖丁解牛,直接切入其能量流转最脆弱的一环!
轰!
原本气势汹汹的冰瀑洪流,仿佛被刺破了核心的气球,能量结构瞬间失衡,发出一声闷响,竟在半空中自行溃散大半,化作漫天冰晶飘落!
张晋闷哼一声,仙力反噬之下,身形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全力施展的术法,竟被对方以如此巧妙、如此省力的方式破去!
崔十四得势不饶人,他深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身形如电前冲,并未动用轮回镜胚,而是将这段时间对仙力掌控的感悟尽数施展。双手舞动间,一道道或刚猛、或阴柔、或凝练、或扩散的仙力,如同拥有了生命,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张晋。时而如冰锤重击,时而如寒针穿刺,时而又化作无形的冰寒力场,干扰其行动。
他的攻击并不以量取胜,却每每打在张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打在其防御最薄弱之处。将“掌控”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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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晋空有高于对方的仙力,却被这疾风骤雨般精准而诡异的攻击打得手忙脚乱,疲于应付,护体仙光剧烈波动,险象环生。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冰网之中,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被缠绕得更紧。
最终,崔十四一记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了高度震荡之力的掌印,穿透了张晋涣散的防御,印在他的胸口。
嘭!张晋如遭重击,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玄重冰面上,滑出十余丈远才停下,一口逆血喷出,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道收掌而立、气息平稳的青衫身影。以人仙初期,正面击败人仙后期!而且胜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充满技巧性与压迫感!
这绝非侥幸!这是实打实的战力!
崔十四站在场中,微微喘息,并非因为消耗过大,而是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与首次仙界实战胜利带来的激荡。他回味着刚才的战斗,对仙力运用、对战斗节奏的把握,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以战促学,果然不假。
他走到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张晋面前,伸出手。
张晋一愣,看着崔十四那依旧平静、并无半分得意与嘲讽的眼神,脸上阵红阵白,最终还是借力站了起来,低声道:“多谢师弟……手下留情。”他清楚,最后那一掌,崔十四完全有能力重创他。
“师兄承让。”崔十四语气平和,“此战,师弟获益良多。”
他这话发自内心,听在张晋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让他更加无地自容,拱了拱手,狼狈离去。
经此一战,崔十四在北冥外殿的声望彻底扭转。质疑与轻视的目光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认可。实力,永远是打破偏见最有效的武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数日后,当崔十四尝试进入外殿的“实战幻境”——一处可以模拟各种敌人与战斗场景、用于磨练战技的阵法空间时,却被告知,他拥有的基础权限,目前只能进入最低难度的“凡境”区域,而更高难度的“灵境”、“地境”区域,需要首席弟子或执事仙官的特批。
而负责审批此事的执事,恰好与云无心关系密切。结果可想而知,崔十四的申请被以“修为尚浅,恐伤及神魂”为由,婉拒了。
同时,他在炼器阁借用一些特定辅料,用于研究如何进一步温养轮回镜胚时,也遇到了类似的阻力,流程变得异常缓慢和繁琐。
这些软刀子,不痛不痒,却有效地限制了他获取更多修炼资源、提升实战能力的途径。
崔十四心中冷笑,知道这是云无心一系在规则范围内对他的打压。他并未去找安子轩申诉,既然对方要在规则内玩,他便在规则内破局!
他不再申请高阶幻境,反而一头扎进了最低级的“凡境”幻境。这里模拟的对手多是些金丹、元婴期的妖兽、魔物,对如今的他而言几乎毫无威胁。但他并非为了杀戮,而是将这里当成了最好的“试法场”!
他利用这些弱小的幻象,疯狂试验自己对仙力的各种精细操控,试验轮回镜胚那微弱空间干涉之力的各种应用可能,试验将神识感知与攻击结合的新思路……他将每一场看似无聊的战斗,都变成了对自身所学极致的锤炼与挖掘。
同时,他通过墨璃悄然建立起来的一些人脉,以及自身在传法堂、演武场展现出的潜力与平和态度,开始结交一些并非云无心派系、甚至对云无心行事有所不满的弟子,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了解外殿各种任务、小比、秘境探索等可以获取贡献与资源的途径。
他在隐忍,在积蓄,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终于,机会来了。
一月后,外殿发布了一项集体任务——清剿北冥仙域外围“霜狼冰原”上近期异常活跃的一群“噬冰妖螂”。此虫单体实力不过人仙初期,但数量庞大,性情凶悍,且虫后疑似有进化迹象,需派遣弟子小队前往剿灭,以贡献点结算奖励。
任务一出,不少弟子组队报名。而崔十四,赫然也在报名之列,并且,他并非加入他人队伍,而是单独申请了一个小队名额!
此消息一出,再次引起哗然。
霜狼冰原环境恶劣,噬冰妖螂成群结队,极为难缠,即便是资深人仙后期弟子,通常也会组队前往。崔十四虽战力不俗,但独自一人前往,在众人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更是狂妄至极!
云无心虽在禁足,但其影响仍在。立刻有依附他的弟子放出风声,言语间尽是讥讽,认为崔十四是为了贡献点铤而走险,不自量力,坐等他狼狈而归,甚至重伤陨落的消息。
面对这些非议,崔十四置若罔闻。在任务出发当日,他于众目睽睽之下,独自一人,背负着那柄以最低权限领取的制式冰铁飞刃,踏上了通往冰原的传送阵。
寒风凛冽,冰雪漫天。
当崔十四的身影消失在传送光芒中时,所有人都明白,这已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任务。这是崔十四对近期所有打压的,一次悍然反击!他用最直接、最危险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路,他自己会走,任何阻碍,都将被他亲手破开!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