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胜两场,尤其第二场以巧破力,击溃那诡异莫测的幽泉,崔十四之名在万法仙台愈发响亮。然而,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幽泉那吞噬之力的诡异,让他对此次盛会潜藏的危险有了更深的认知。恢复之余,他更加专注地观摩其他强者的战斗,尤其是那些已能初步运用法则之力的顶尖天骄。
小组赛最后一轮,他的对手信息传来——凌昊,来自“星辰殿”,地仙中期修为。
星辰殿,并非三十三重天域中的顶尖大派,却以精研星辰法则、善于引动周天星力而闻名,传承古老,门人弟子虽不多,但个个实力强横。这凌昊,便是星辰殿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之一,前两场小组赛,皆是以绝对优势,凭借浩瀚星力碾压对手,未逢一败。
地仙中期,且精擅星辰法则!这无疑是崔十四自开赛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当崔十四踏上“甲九”号擂台时,凌昊早已负手而立。他身着绣有周天星斗图案的湛蓝仙袍,面容俊朗,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倒映着无垠星空。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引而不发的磅礴星力自然汇聚,使得他周遭的空间都微微荡漾,光线扭曲。
“北冥崔十四?”凌昊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星辰运转般的恒定与悠远,“你的比赛我看了,冰寒之力很是独特,战斗智慧亦是不凡。可惜,修为是硬伤,对法则的领悟,更是天壤之别。”
他语气并无倨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份源自更高境界与更深法则理解的自信,却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崔十四心头。
“请凌师兄指教。”崔十四面色不变,体内仙力却已悄然提至巅峰,《冰魄凝神术》运转,神识高度凝聚。面对此等强敌,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指教谈不上。”凌昊微微摇头,“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星辰法则。”
他并未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嗡——!
刹那间,风云变色!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景象!整个甲九号擂台,乃至周遭数千丈的空间,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白昼瞬间切换至深夜!无数璀璨的星辰虚影自虚空中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浩瀚、亘古不变的磅礴伟力!
这不是幻术,而是凌昊以自身对星辰法则的深刻理解,引动周天星力,在此地强行构筑了一片临时的“星辰领域”!领域之内,他便是星辰的主宰!
崔十四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有无数颗无形的星辰压在他的肩头、他的神魂之上!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重力压制,更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全方位的禁锢与削弱!他体内的淡银色冰寒仙力,在这浩瀚星力面前,变得晦涩、迟滞,运转速度慢了数成不止!连神识的感知范围,都被压缩到了周身数丈,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星海泥沼!
法则压制!这是比属性克制、修为压制更加本质、更加无解的力量层次差距!
“星陨!”
凌昊淡淡开口,右手食指对着崔十四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轰!
一颗由纯粹星力凝聚而成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湛蓝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同自九天之外坠落,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崔十四碾压而下!流星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守护擂台的光幕剧烈扭曲,光芒狂闪!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祝焱的炎龙咆哮,更带着星辰法则独有的“沉重”、“破灭”与“锁定”意蕴,让崔十四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崔十四瞳孔猛缩,强烈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识海中轮回镜胚光芒大放,那灰白色的、蕴含着寂灭死气的极致寒意再次爆发,混合着那一丝时间法则碎片的力量,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缓缓旋转的灰白冰盾!
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强的防御!
下一刻,星辰陨落!
嘭——!!!!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轰然爆发!灰白冰盾与湛蓝流星狠狠碰撞!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擂台地面刮低了数尺!守护光幕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咔…咔嚓嚓!
灰白冰盾之上,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那湛蓝流星虽然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残余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击在崔十四交叉格挡的身前!
“噗——!”
崔十四如遭重击,鲜血如同不要钱般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又被弹回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胸口凹陷下去,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彻底失去意识!仅仅一击,他便已重伤濒死!
地仙中期,配合完整的星辰法则领域,其威力竟恐怖如斯!
“能接我一记‘星陨’而不死,你足以自傲了。”凌昊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并未继续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崔十四,眼神中带着一丝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绝对的境界差距,绝对的法则压制,似乎已经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局。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凌昊这轻描淡写却威力绝伦的一击所震撼。这就是顶尖天骄的实力吗?这就是完整法则的力量吗?北冥的黑马,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北冥别院方向,墨璃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石破天与云裳也是面色凝重,他们自问,若是换做自己身处那星辰领域之中,面对那一记“星陨”,恐怕也绝不会轻松。
崔十四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每一声都带着血沫。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轮回镜胚在识海中哀鸣,时间之痕的流转也变得紊乱。
放弃吗?
认输吗?
不!
不能!
他的道,是逆天而行,是向死而生!玄冥天尊的阴影尚未驱散,墨璃还在等他,安子轩的期许尚未达成,他怎能倒在这里!
一股极其凶戾、极其不屈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自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九死轮回体的本源,在那极致压力与死亡威胁下,被彻底激发!
嗡——!
识海之中,那面濒临沉寂的轮回镜胚,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镜面之上,那道时间之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甚至隐隐与边缘的空间波纹开始交织、融合!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超越了单纯冰寒与死寂的奇异力量,自镜胚中弥漫而出!那是……时空的力量!是轮回的力量!
“法则……压制?”崔十四挣扎着,用那几乎碎裂的手臂,强撑着支起上半身,他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冰焰,“便让你看看……我的道!”
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浩瀚的星辰法则,那是以卵击石。他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燃烧的意志,所有对时空、对轮回的感悟,尽数灌注于轮回镜胚之中!
镜胚剧震,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照彻过去未来、扭曲现实虚妄的暗银镜光,自他眉心骤然射出!这镜光并非射向凌昊,也非射向那星辰领域,而是……射向了崔十四自身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射向了那正在疯狂压制、侵蚀他的星辰法则之力!
他要做的,不是硬撼,而是……扭曲!扭曲自身周遭的时空,扭曲那作用于他身上的法则!
镜光照耀之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以崔十四为中心,方圆丈许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荡漾!那原本如同泥沼般沉重、无处不在的星辰法则压制,在这片扭曲的时空中,竟然变得紊乱、迟滞,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断层!
虽然范围极小,虽然持续时间极短,但就在这瞬息之间,那作用于崔十四身上的法则压制,被强行削弱了!
就是现在!
崔十四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粉身碎骨的剧痛,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榨取出来,混合着那从法则压制中挣脱出的瞬间灵动,施展出《空间迷踪》中最精妙、最极限的一式——咫尺天涯!
他的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那扭曲的时空,下一刻,竟如同鬼魅般,无视了那依旧存在的星力泥沼,出现在了凌昊身侧三尺之内!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兀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凌昊的预料!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首次露出了惊容!他下意识地调动星力防御,同时挥拳砸向崔十四!
然而,崔十四并未攻击。他只是抬起了那仅能微微活动的左手,食指指尖,一点凝聚了他所有残存意志、所有时空感悟、所有轮回死气的灰暗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终结一切的寂灭意蕴,轻轻点向了凌昊那因惊愕而微微扩张的瞳孔!
这一指,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声势,却让凌昊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感觉到了!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是连星辰法则、连自身神魂都能彻底湮灭的终极寂灭!
他疯狂后退,星辰领域的力量疯狂向自身汇聚,试图阻挡、吞噬那一点灰暗指芒!
但,太近了!太突然了!
那一点灰暗指芒,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星力的阻隔,如同命运的注定般,印入了凌昊的眉心!
凌昊身形猛地僵住,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瞳孔中的惊骇凝固,周身的星辰领域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瓦解,那浩瀚的星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绝对的冰冷与死寂,自眉心蔓延开来,迅速侵蚀他的生机、他的意识、他的一切……
扑通。
凌昊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上,气息全无,唯有眉心那一点灰暗的印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
整个甲九号擂台,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地仙中期的凌昊,星辰殿的传人,施展出完整星辰法则领域的顶尖天骄……竟然……败了?败在了那个已然重伤垂死、仅有人仙中期修为的北冥弟子,那诡异而寂灭的一指之下?
裁判仙官愣了许久,才艰难地飞上擂台,检查了凌昊的状态后,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宣布:
“甲……甲九号擂台,胜者,北冥仙域,崔十四!”
声音落下,依旧无人出声。
崔十四独立擂台中央,身形摇摇欲坠,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但他终究没有倒下。
他看向台下那无数震撼、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染血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疲惫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笑容。
法则压制?境界差距?
在他的道面前,并非不可跨越的天堑!
这一战,惨胜!却真正让他,于这万仙盛会,于这诸天万界的天骄心中,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名为“崔十四”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