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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安子轩的担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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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别院,核心静室。

此地与外界的喧嚣鼎沸截然不同,万载玄冰构筑的墙壁将一切声浪与杂念隔绝,唯有精纯到极致的冰寒仙气如同实质的雾霭,在室内缓缓流淌。安子轩静立于室心,身前并无水镜术法之类的映照之物,但他那双深邃如星海、清冷如玄冰的眼眸,却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清晰地“看”到了甲九号擂台上发生的一切。

从崔十四被星辰领域压制,到肉身崩坏、神魂濒临溃散,再到那于绝死之境中引动轮回本源、强行吞噬星辰法则、完成近乎不可能的逆转与突破……每一个细节,每一丝能量的流转与蜕变,都分毫不差地映照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彻万古的眼中。

当崔十四最终挺直脊梁,带着那身混合了冰寒、星辰与死寂的蜕变气息,一步步走下擂台时,安子轩负于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那万年不变、如同冰封湖面般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眼底最深处,那亘古不变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碎裂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赞许,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界定的,深沉的凝重。

他“看”到的,远比台下那些震惊的观众,甚至比崔十四自身感受到的,要多得多。

他看到了崔十四体内那新生的、蕴含着星辰法则碎片的仙力,与轮回本源、北冥寒气三者之间,形成的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这种平衡充满了侵略性与不稳定性,如同在刀尖上构筑楼阁,固然能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威力,却也随时可能反噬其身,将宿主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到了崔十四识海中,那面轮回镜胚在吞噬星辰法则后,变得更加深邃古朴,时空之痕愈发清晰。镜胚的成长速度,超乎了他最初的预料。这本是好事,但过快的成长,往往意味着根基的不稳,以及对那冥冥中“因果”的过早、过深牵扯。这面镜子,牵连太大。

他更看到了,在崔十四引动轮回本源、逆转生死的刹那,那冥冥虚空之中,似乎有数道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庞大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古老存在被惊动,投来了短暂的一瞥。那些目光,带着冷漠、探究,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其中一道,阴冷、死寂、带着仿佛能侵蚀诸天的恶意,让他感到尤为熟悉,也尤为……刺骨。

玄冥。

安子轩缓缓闭上双眼,周遭冰寒的仙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他不需要借助任何推演卜算,仅凭自身与大道相合的感知,便能清晰地预见到,经此一战,崔十四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在年轻一代中引起波澜。他就像一颗骤然点亮在无边黑暗中的星辰,光芒或许尚且微弱,却已足以吸引那些潜伏在宇宙深暗处的、饥饿掠食者的目光。

“太快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在绝对寂静的冰室中消散,未曾激起半分回响。

他赐下九转还魂玉液,默许甚至推动崔十四参与这天骄大会,本意是借这诸天万界最顶尖的磨刀石,淬炼这块璞玉,让他更快地成长,以应对未来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劫难。他预料到崔十四会遭遇苦战,会受伤,甚至会在生死边缘挣扎。

但他未曾料到,这块璞玉的锋芒,会如此锐利,其成长的速度,会如此骇人听闻。更未料到,那深植于其体内的轮回之秘,与那面意外成就的时空镜胚,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化学反应,竟能强行吞噬、融合其他法则碎片,完成这种近乎“掠夺式”的晋升。

这种成长方式,充满了不祥的气息。像是在透支某种本源,在加速奔向一个既定的、或许充满毁灭的终点。

安子轩的脑海中,浮现出崔十四那双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眸子,那带着血却冰冷如初的笑容。他看到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倔强与坚韧,也看到了那份在一次次生死间被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他知道,这条路,是崔十四自己选择的,也是那诡异体质与莫测命运共同推动的。他无法,也不能强行将其扳回“稳妥”的轨道。那样做,或许能暂保平安,却也等于扼杀了其所有的可能性。在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的巨大风暴面前,缺乏足够力量的“平安”,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福兮祸之所伏……”安子轩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极淡的涟漪。那是远超对普通弟子、甚至对北冥仙域责任的,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这份关注,究竟是因为那关乎三界存亡的“钥匙”身份,还是因为……那少年本身。

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蕴含着无上冰寒道韵的意念,如同跨越了时空,悄无声息地降临在正在返回北冥别院途中的崔十四心神深处。

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言语的交流,只有一股精纯、浩瀚、却又温和无比的冰寒道韵,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崔十四那刚刚经历剧变、尚且躁动不稳的仙力与神魂。这道韵并非疗伤,也非传功,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与引导,帮助他梳理体内那新生的、狂暴的力量,稳固那险险踏入的人仙后期境界,抚平神魂中因强行吞噬法则而留下的细微暗伤。

正被墨璃和北冥弟子搀扶着、强撑着返回别院的崔十四,身形猛地一顿。他感受到那股熟悉而浩瀚的意念降临,冰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力量,将他体内那些躁动不安、隐隐冲突的星辰之力与轮回死气悄然抚平,引导着它们更好地与北冥寒气融合。他瞬间明了,这是安子轩出手了。

他心中微微一暖,那股因连番血战而积攒的戾气与疲惫,似乎都被这股冰冷的道韵洗涤去了少许。他朝着北冥神宫的方向,于心中默默一礼。

安子轩收回了意念,独立于冰室之中,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的担忧无法改变既定的轨迹。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少年成长的路上,尽可能为他扫清一些远超其能力范围的障碍,在他即将偏离轨道或坠入深渊时,给予必要的提醒与支撑。

同时,他也需要加快某些布局了。崔十四的耀眼,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搅动的涟漪已经开始扩散。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不会等待太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无数细密繁复、蕴含着至高空间法则的冰晶符文随之生成、湮灭,仿佛在推演着无穷的未来,布置着某种横跨诸天的棋局。

“劫数已起,棋子已动……”他望着那些生灭不定的符文,眼神愈发幽深,“只望你……能在这洪流中,守住本心,杀出一条生路。”

静室之外,万法仙台依旧喧嚣,新的战斗在不断上演,新的传奇在不断谱写。但在这片永恒的冰雪寂静之中,一位上神的无声担忧与深远布局,已然为那正在崛起的少年,撑起了一片不为外人所知的、冰冷而坚实的天空。

风暴,正在加速酝酿。而身处风暴眼的少年,尚不知晓,来自最高处的注视,已为他染上了一层更加复杂难明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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