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的气氛因墨璃的苏醒而变得更加凝滞。她虚弱地靠在崔十四匆忙垫高的兽皮上,小脸依旧苍白,但那双重新聚焦的琥珀色眼眸却锐利如初,快速扫过昏迷的安子轩和紧握着他手的崔十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安大哥……他怎么样?”她的声音细弱,带着魔魂受损后的沙哑。
“萨满暂时稳住了伤势,但本源损耗太重,需要时间。”崔十四简略回答,目光依旧胶着在安子轩脸上,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回握的力道。
墨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哥,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崔十四心神一凛,终于将目光转向她:“你知道那些杀手是谁派来的?还有我中的毒?”
墨璃点了点头,又因这个动作牵扯到魔魂的伤势而蹙紧眉头,缓了口气才道:“不完全确定,但……有七八分把握。是玄冥天尊。”
“玄冥天尊?”崔十四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仙界最古老的几位天尊之一,地位超然,极少露面,传闻一直在三十三重天外闭关。”墨璃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但据我魔界秘密调查的情报显示,他并非真正的隐世苦修者。他一直……在暗中搜集与上古域外邪神相关的一切,包括封印物、残存的力量,甚至是……拥有特殊体质,可能与邪神本源产生共鸣的‘容器’。”
“容器?”崔十四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嗯。”墨璃看着他,眼神凝重,“你的‘九死轮回体’,每一次濒死破而后立,引动的不仅仅是自身潜力和轮回之力,更会……震荡到某种深层次的、与那被封印的域外邪神同源的本源法则。这在某些存在眼中,就像是黑暗中不断亮起的灯塔。”
崔十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万仙盛会上的邪神之力,还有那法则之毒……”
“恐怕是的。”墨璃肯定道,“玉虚仙宫很可能早已被他渗透,玄骨长老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那丝邪神之力是为了试探,或者……是为了引动你体内的轮回本源,让你更容易被他的法则之毒标记和侵蚀。他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死掉的‘容器’,而是一个被他完全控制、能够按照他意愿引动邪神本源的……工具。”
工具!这个词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崔十四的心脏。他的一切痛苦挣扎,他体质的特殊,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竟然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愤怒与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
就在这时,仿佛是被这残酷的真相刺激,又或是冥冥中的感应,昏迷中的安子轩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巨大痛苦与愤怒的低吼!
“玄……冥!”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从他齿缝间迸出!
崔十四和墨璃同时一震,看向安子轩。
他依旧没有醒来,但周身那微弱的神力却剧烈波动起来,眉心处甚至隐隐浮现出一道极其黯淡、不断扭曲的冰蓝色古老神纹,似乎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侵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正与什么无形的敌人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安大哥?”崔十四焦急地呼唤,紧紧握住他的手。
安子轩的身体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痛苦与冰冷杀意的词语,不受控制地逸出:
“是你……果然……是你……”
“背叛……三界……秩序……”
“利用……邪神……力量……”
“……休想……动他……”
他的话语破碎不堪,却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与墨璃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轮廓!
玄冥天尊,这位仙界至高的存在之一,早已背叛了守护三界的职责,他在暗中谋划,企图利用域外邪神的力量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崔十四的九死轮回体,正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不仅要控制崔十四,更可能想通过崔十四的体质,去影响甚至……解开那上古的封印!
安子轩显然早已有所察觉,甚至可能与之有过冲突或对峙!所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他口中的“背叛三界秩序”、“休想动他”,无不指向这一点!
一切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从最初的祭坛,到万仙盛会的暗算,再到归途的截杀……所有针对崔十四的阴谋,其源头,都指向了那位隐藏在仙界最高处的黑影——玄冥天尊!
石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安子轩因痛苦和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石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墨璃的脸色难看至极,她显然也没想到,幕后黑手的身份和图谋竟然如此骇人听闻。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恩怨,而是关乎三界存亡的巨大阴谋!
崔十四缓缓低下头,看着安子轩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因那个名字而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自己与他紧紧交握的手。
原来,安子轩一直在与如此可怕的敌人周旋,一直在试图保护他,不让他卷入这滔天的漩涡。而他自己,却因为这份保护,差点殒命,落得如此重伤的下场。
心痛,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如同山峦般压在他的肩上。
他的体质,是灾祸之源,却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战,为了回去而战。他身上,似乎还背负了更多的东西,关乎安子轩守护的秩序,关乎墨璃的安危,甚至……关乎三界无数生灵的命运。
玄冥天尊的阴谋,如同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而他们,这三个因命运而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人,一个重伤昏迷,一个魔魂受损,一个实力未复,却已然站在了这风暴的最中心。
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