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的讯息通过轮回镜与北冥秘法,化作无形的波纹,穿透混乱虚空,传向四方。
陨神之地外围,早已集结待命的仙界旧部与瑶光仙宫联军,在收到安子轩神念的瞬间,便如同出鞘的利剑,从隐藏的星骸与空间褶皱中杀出,扑向玄玑布下的外围防线。仙光与魔气交织,法术的爆炸与兵刃的碰撞声响彻虚空,沉寂了万古的战场再次被战火点燃。
人界联军在石破的率领下,按照既定路线,如同一股坚不可摧的洪流,清扫着沿途零星的邪傀与据点,虽伤亡不断,但步伐坚定,向着主战场侧翼逼近。
魔界山脉中,夜魇魔帅捏碎了那枚魔符。一道由轮回之力构筑的临时通道在混乱虚空中打开,早已等得双眼血红的魔尊旧部,咆哮着冲入通道,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与复仇的渴望,杀向烬灭麾下可能出现在战场的魔军。
而崔十四与安子轩,已然化作这场风暴最锋利的矛尖,直刺陨神之地的最核心区域。
沿途,阻拦的力量越来越强。玄玑显然将大部分精锐都布置在了通往核心的道路上。不再是零散的仙将,而是成建制的、融合了邪神之力的仙军战阵,以及大量被邪神之力彻底侵蚀、失去神智、只知毁灭的扭曲怪物。
崔十四没有再隐藏实力。他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只,白发所过之处,轮回领域自然展开,那些被邪神之力侵蚀的怪物如同冰雪消融,仙军战阵的合力攻击落在领域之上,连涟漪都难以激起。他或拳或指,或引动射日弓的破邪神光,或调动定海珠的平定伟力,所向披靡,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安子轩紧随其后,他的力量远未恢复,但北冥上神对法则的理解与运用已臻化境。他并不与敌人正面硬撼,而是以精妙绝伦的冰之法则与空间术法,冻结关键的阵法节点,扭曲敌人的攻击轨迹,为崔十四扫清障碍,查漏补缺。两人一主攻,一辅控,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并肩作战了无数岁月。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实力也在邪神之力的加持下不断提升。越靠近核心,出现的敌人越强,甚至开始出现实力接近仙帝中期、完全邪神化的恐怖存在。战斗变得越发惨烈,安子轩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每一次施法都消耗着他本就脆弱的本源。
崔十四能感觉到他的状态,攻势越发狂暴,试图尽快杀透重围。轮回镜高悬头顶,镜光不断扫射,试图穿透核心区域那越来越浓的黑暗迷雾,找出玄玑和那棋手的真身。
就在他们冲破又一道由三位邪神化仙帝带领的坚固防线,身上都添了新伤,即将抵达一片无比空旷、中央矗立着一座接天连地的巨大残破祭坛的中央区域时,异变发生了。
那笼罩核心区域的黑暗迷雾剧烈翻滚,向两侧分开。
祭坛之巅的景象显露出来。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庞大无比、不断搏动、表面布满血管般脉络的暗红色肉瘤,正是被极度强化的邪神核心!肉瘤延伸出无数粗大的暗红触手,深深扎入下方祭坛以及周围的虚空,疯狂汲取着能量。而在肉瘤正前方,玄玑本尊的身影赫然在目!
他不再穿着仙庭帝袍,而是一身仿佛由黑暗与鲜血凝聚而成的狰狞战甲,面容扭曲,双眼完全被暗红色邪光充斥,周身散发着仙帝巅峰、并且与邪神核心紧密相连的恐怖气息!他正在主持着某种仪式,试图与邪神核心彻底融合!
而在玄玑身旁稍高的位置,一片混沌的迷雾静静悬浮,迷雾之中,那道崔十四在黑色碎片影像中见过的、笼罩在混沌中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是一切的主宰,冷漠地“注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场,注视着正在逼近的崔十四和安子轩。
“崔十四!安子轩!你们终于来了!”玄玑疯狂的笑声震动天地,“见证吧!见证本尊与神合一,获得超越一切的力量!这腐朽的三界,将在新神的力量下获得新生!而你们,将是新神诞生最好的祭品!”
随着他的狂笑,那邪神核心搏动得更加剧烈,更加庞大的邪神之力如同海啸般涌出,不仅灌注给玄玑,更向着整个陨神之地战场扩散!所有正在战斗的、被邪神之力侵蚀的玄玑麾下,力量瞬间暴涨,变得越发疯狂悍不畏死!而联军一方则压力陡增,伤亡开始加剧。
“玄玑!你已入魔障!”安子轩清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怒与痛心,“勾结域外邪神,背叛仙界,荼毒三界,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伏诛?就凭你们?”玄玑嗤笑,邪光四溢的眼睛猛地盯住崔十四,“还有你这个变数!轮回体?三神器?不过是‘他们’选中的容器罢了!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可笑!你的一切努力,都是在为‘他们’的收割铺路!”
崔十四眼神冰冷,丝毫不为所动:“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定。至于你们,今日只有一个结局。”
他不再废话,与安子轩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天而起,目标直指祭坛之巅的玄玑与那混沌迷雾!
“拦住他们!”玄玑厉喝。
祭坛周围,空间剧烈扭曲,四道散发着远超之前所有敌人、近乎仙帝后期的恐怖气息的身影浮现!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完全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怪物,但共同点是都散发着纯粹的、令人作呕的邪神气息!这是玄玑以邪神之力培育出的最终兵器,真正的邪神眷属!
与此同时,那混沌迷雾中的身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崔十四和安子轩周围的空间骤然坍缩,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无数由纯粹恶意与命运丝线凝聚成的无形枷锁凭空出现,缠绕向他们!这是超越了此界法则的干涉,来自“棋手”的直接落子!
前有四名顶级邪神眷属,后有棋手的法则干扰,下方是疯狂涌来的邪神大军。
绝境中的绝境!
安子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那混乱的时空与命运枷锁对他负担极大。他看向崔十四,眼神决绝,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崔十四却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量不大,却异常坚定。
“别做傻事。”崔十四的声音在他神识中响起,平静得可怕,“还没到那一步。”
他抬起头,望向祭坛之巅的玄玑,望向那混沌迷雾,望向这片被鲜血与邪祟浸染的战场,望向那些正在远处拼死奋战的联军将士,望向识海中沉睡的墨璃。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来自灵魂本源的力量,开始在他胸腔中燃烧。那不是轮回之力,不是神器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东西。
守护。
承诺。
不屈。
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我以我血,荐我轩辕!
“安子轩,”崔十四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身边人耳中,“帮我争取三息。”
安子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异样的潮红,周身冰蓝色的仙光如同回光返照般炽烈燃烧起来!他不再节省力量,不再顾忌本源,将所能调动的一切,尽数化作最纯粹的北冥仙域法则之力,冰封时空,冻结命运,强行在那坍缩混乱的时空中,为崔十四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并暂时抵住了那四名邪神眷属的第一波扑击!
三息,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代价可能是本就摇摇欲坠的本源彻底崩溃。
崔十四没有浪费这用巨大代价换来的三息时间。他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轮回镜、定海珠、射日弓、冰魄之心,四件至宝的光芒前所未有的闪亮,然后……开始缓缓靠拢,彼此的力量不再仅仅是交融,而是向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彻底的“融合”迈进!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经历了八次轮回淬炼、早已坚韧无比的神魂与肉身,开始主动崩解一部分最核心的本源,将其作为燃料,注入那四宝融合的过程!
他在燃烧自己的轮回本源,强行催化四宝合一!
他要在这最终战场,以自身为祭,凝聚出那可能只存在于传说中、足以逆转一切的力量!
第一息,四宝震动,光芒刺目。
第二息,他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身体表面再次浮现裂痕,气息开始暴跌。
第三息,一点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万物生灭所有奥秘的混沌光点,在他眉心骤然亮起!
安子轩撑起的屏障在四名邪神眷属和棋手干扰的合力冲击下轰然破碎,他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身形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一刹那,崔十四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左眼如轮回深渊,右眼如开天辟地。
眉心那点混沌之光,照亮了整片昏暗的陨神之地。
他看向那扑杀而至的四名邪神眷属,看向那高踞祭坛的玄玑,看向那混沌迷雾。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轻轻地说:
“寂灭。”
“然后,重生。”
混沌之光,以他为中心,无声绽放。
第二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