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界碑，如其名，是北冥星墟外围一处标志性的险地。一块高达万丈、断裂残破的古老石碑，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与破碎的星辰残骸之间。石碑表面刻满了早已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沧桑与终结的气息。这里是星墟深处危险区域的门户，也是北冥仙域传统巡逻路线的终点。再往里，便是连北冥卫都需谨慎小心的、被称为“迷途深渊”的未勘测区。
此刻，断界碑附近一处相对稳定的浮空平台上，气氛肃杀。三队共计三十六名北冥卫精锐已然列队完毕，他们身着特制的银白色冰纹战甲，气息冰冷而凝练，修为最低也是真仙巅峰，为首的三名队长更是散发着金仙级别的威压。清岚将军站在队列前方，银甲覆面，手按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光怪陆离、充斥着扭曲光影和无声风暴的星墟深处。
平台边缘，北辰长老与墨璃并肩而立，面前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形似罗盘、通体由某种幽蓝色晶体与银白金属构成的器物——定星盘。盘面并非平面，而是微微内凹，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光影在流转，中心一枚冰蓝色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
“定星盘已激活。”北辰长老沉声道，指尖划过盘面，注入一丝精纯的北冥仙力。盘内星辰光影流转加速，中心指针的颤动变得明显，最终稳定下来，指向迷途深渊深处一个模糊的方位。“按照盘上显示，星墟内空间结构最紊乱、与‘归墟’意境共鸣最强的几个节点之一，就在那个方向。与魔尊之前所得残片上坐标指向的大致区域吻合。那里，很可能就是‘归墟之眼’的潜在位置。”
墨璃看着定星盘，又望向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乱星域，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腕间鳞片传来的、比在冰魄岩时更清晰的温热感，以及一丝微弱的牵引，与定星盘指引的方向基本一致。
“清岚。”北辰长老转头。
“弟子在！”
“你率一队为先锋，持定星盘副盘探路，谨慎前行，标记安全路径，及时回报异常。魔尊与老夫率两队居中策应。保持联络，任何情况，不得擅自深入未知区域。”北辰长老吩咐道。
“遵命！”清岚接过北辰长老递来的一块稍小的副盘，利落转身，点出一队北冥卫，化作十二道银白流光，率先冲入了前方扭曲的光影之中。
墨璃与北辰长老对视一眼，也率领剩余两队北冥卫，保持一定距离，紧随其后。
一进入迷途深渊，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不再是虚空中遥远的星光，而是仿佛置身于一个破碎的万花筒内部。巨大的星辰碎片如同山岳般悬浮、碰撞、缓缓旋转，散发出死亡的光晕。色彩斑斓却致命的能量乱流如同河流般在碎片间奔涌。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常理，时而拉伸成细线，时而折叠成诡异的几何形状。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剥离感”和“终结意蕴”，仿佛连时间和存在本身都在这里变得稀薄、脆弱。
北冥卫们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结成特定的战阵，彼此气息相连，共同撑起一层冰蓝色的护罩，抵御着空间撕扯和能量侵蚀。定星盘的副盘在清岚手中持续发光，指引着相对稳定的“缝隙”穿行。
墨璃则更依赖于自身强大的修为和对规则的敏锐感知，以及腕间鳞片传来的微妙指引。她注意到，在一些空间结构特别扭曲、或者有强烈“终结”法则残留的区域，鳞片的反应会格外明显。而北冥卫们经过这些区域时，也会格外小心，似乎这些地方是已知的“高危点”。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清岚小队突然停了下来，并通过加密传讯传来警示：“前方探测到大规模空间塌陷征兆，疑似近期形成。塌陷边缘残留规则波动异常，有非自然能量干预痕迹。建议绕行。”
北辰长老与墨璃迅速上前，与清岚汇合。只见前方一片广袤的虚空区域，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一般，向内凹陷、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扩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空间像破碎的玻璃般呈现出不规则的裂纹，裂纹中隐约有冰蓝色的、极其细微的能量丝线闪烁，正是观测者那种标志性的“剥离”力量残留！
“他们在破坏星墟结构？”墨璃皱眉，“是想制造障碍，延缓我们的进程，还是……有别的目的？”
“观测者行事诡谲，难以常理度之。”北辰长老脸色难看，“绕开这片区域，定星盘显示西侧有一条狭窄的‘静流带’可以通行，但距离会拉长不少。”
就在众人准备转向时，墨璃腕间的鳞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灼热起来！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魂波动，如同穿过层层阻隔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感知！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来自定星盘指引的“归墟之眼”方向，而是来自……下方？或者说，来自星墟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某个维度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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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灵魂波动……是崔十四！虽然比之前接收意念时更加微弱、更加飘忽，仿佛随时会散掉，但那源自轮回核心的炽热与不屈，墨璃绝不会认错！
【哥？】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同时将神识最大程度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延伸。
没有回应。只有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波动，如同黑暗深海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并非水平方向，而是朝着星墟下方，那片被称为“沉沦之渊”、连定星盘都极少有记录、被北冥历代视为绝对禁区的区域！
“魔尊？”北辰长老察觉到墨璃的异常。
“我感知到我兄长的灵魂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墨璃指着下方那片幽暗深邃、仿佛连光芒都能吞噬的区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微弱，但……不会错。”
北辰长老和清岚闻言，脸色都是一变。沉沦之渊，那是比迷途深渊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绝地。据说那里是上古大战的最终坟场，堆积着无数世界和强者的残骸，法则彻底崩坏，时空彻底混乱，甚至传说有“现实与虚幻的夹缝”。北冥历代探索星墟，都严格避开了那片区域。
定星盘的指针，依旧指向原本预定的“归墟之眼”方向，对沉沦之渊毫无反应。
“两种可能。”北辰长老沉吟道，“其一，崔道友与上神所在的‘茧’，入口在归墟之眼，但其本体可能因某种原因，更靠近沉沦之渊，或者……其力量波动透过复杂的空间结构，从沉沦之渊方向泄露出来。其二，这波动是陷阱，观测者故意模拟崔道友的气息，诱导我们前往绝地。”
“我需要确认。”墨璃语气坚定。她无法忽视那一丝熟悉的波动，那是百年来最直接、最清晰的感应。
“太危险了。”清岚忍不住开口，“沉沦之渊环境极端，定星盘在那里可能失效。我们一旦深入，很可能迷失。”
“但如果我们寻找的‘门’真的在归墟之眼，而钥匙的‘共鸣’却指向沉沦之渊……”墨璃看向北辰长老，“大长老，定星盘能否尝试追踪这微弱的灵魂波动？哪怕只是大致方向？”
北辰长老看着墨璃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看了看下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最终一咬牙：“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且会消耗定星盘大量能量，可能影响后续对归墟之眼的定位。”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更加精纯庞大的北冥仙力注入定星盘。盘面光芒大盛，中心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盘内的星辰光影也变得紊乱。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指针的旋转才渐渐减缓，最终，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沉沦之渊的深处，与墨璃感知到的波动方向基本一致，但更加具体地指向了渊内某个似乎有微弱“空间褶皱”的区域。
“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泡’或‘夹缝入口’。”北辰长老额头见汗，气息有些虚浮，“定星盘感应非常模糊，无法确定内部情况，也无法判断是否安全。波动源，很可能就在那里面。”
空间泡？夹缝入口？会是“茧”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吗？还是观测者布置的另一个陷阱？
墨璃看着那幽暗的深渊，又看了看定星盘原本指引的归墟之眼方向。两个方向，两种可能。时间紧迫，观测者在侧，必须做出选择。
“分兵。”墨璃果断道，“清岚将军，你率两队，携带定星盘副盘，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归墟之眼方向探查，寻找‘门’的痕迹，并设立前哨，保持联络。我与北辰长老，率一队精锐，前往沉沦之渊那个‘空间泡’探查。无论哪边发现确切线索，立即通知另一方。”
“这……”清岚看向北辰长老。
北辰长老沉思片刻，重重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观测者可能监视着我们，分兵行动或许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清岚，你务必小心，若遇观测者，不可恋战，以探查和传递信息为主。”
“弟子明白！”清岚领命，点出两队北冥卫，带着副盘，朝着归墟之眼方向继续前进。
墨璃与北辰长老，则带着剩下的一队十二名北冥卫，调整方向，朝着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沦之渊，缓缓降下。
越是靠近沉沦之渊，周围的光线越暗，空间乱流越发狂暴无序，还夹杂着种种难以名状的负面精神冲击——绝望、死寂、疯狂、毁灭……仿佛这里沉淀了无数纪元以来的死亡与终结。北冥卫们结成的护罩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墨璃腕间的鳞片灼热到几乎烫伤皮肤，那丝微弱的灵魂波动也时断时续，但始终指向下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空间褶皱”。
终于，他们抵达了定星盘指示的位置。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但在黑暗的中心，有一个极其不规则的、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的“薄膜”。薄膜呈现暗灰色，近乎透明，内部隐约有模糊的光影流转，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倒影。薄膜边缘，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和重影，正是“空间泡”或“夹缝入口”的典型特征。
到了这里，那丝属于崔十四的灵魂波动，反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了。
“入口极不稳定，内部情况未知。”北辰长老仔细感知后，沉声道，“强行进入，风险极大。魔尊，是否要先行试探？”
墨璃看着那荡漾的薄膜，又感知着腕间鳞片持续的灼热。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哥哥就在这里面。但这直觉，是否掺杂了观测者的诱导？
就在她犹豫之际，那薄膜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中心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漩涡！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炽热、冰寒、以及浓烈血腥气的混乱能量，从漩涡中心猛地喷涌而出！
伴随着能量喷涌，还有一声微弱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嘶吼，那声音……隐约与崔十四有几分相似，却又透着一种陌生的疯狂！
“戒备！”北辰长老厉喝，北冥卫瞬间结阵，护罩光芒暴涨。
墨璃心脏骤缩，死死盯着那漩涡。只见漩涡深处，光影急速变幻，隐约映照出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景象，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其中挣扎、战斗，身上交替闪烁着灰蓝与暗红的光芒，气息狂暴而混乱。
那身影猛地回头，看向“薄膜”外的方向，双眼一片赤红，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再无半分往日的清澈与阳光。
虽然面容模糊，气息混乱，但墨璃还是瞬间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崔十四！
或者说，是某种状态极端异常下的崔十四！
“哥？！”墨璃失声惊呼。
那赤红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变得更加狂暴，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竟然朝着薄膜出口，猛地扑了过来！仿佛要将外面的一切都拖入那片血腥与混乱之中！
“拦住他！”北辰长老大惊，瞬间出手，一道冰蓝的法则锁链卷向薄膜入口，试图将其封闭。
然而，那赤红身影的力量超乎想象，竟然硬生生撞在了即将合拢的薄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薄膜剧烈震荡，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痕！
墨璃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充满疯狂的脸近在咫尺，看着那赤红眼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惊愕的影像，心如刀绞。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哥哥。
这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陷入疯狂的战神。
沉沦之渊……空间泡……难道这里不是通往“茧”的门，而是……关押或侵蚀哥哥的“牢笼”或“陷阱”？
观测者诱导他们来这里，就是想让他们看到这一幕？想让他们与陷入疯狂的崔十四自相残杀？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赤红的身影还在疯狂撞击着薄膜，裂痕越来越多。北辰长老脸色发白，显然维持封印极其吃力。
墨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眼前的疯狂身影，与鳞片中那丝微弱的、熟悉的灵魂波动，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哥哥？
她该如何选择？
是冒险进入，尝试唤醒或制服他？
还是立刻撤离，将这危险的存在重新封印？
希望之路，似乎在此刻，分岔成了两条同样布满荆棘与迷雾的险径。
而深渊之上的窥视者，或许正冷漠地等待着，她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