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临时军营,占地极广,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和帐篷连绵不绝。当何雨柱那辆贴着日文、造型扎眼的黑色小车在几辆军用吉普的护卫下驶入军营大门半个小时后,整个营地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高压电流。
“集合!全体人员!立即集合!”
刺耳的哨音和各级指挥员粗犷嘹亮的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彻营区的每一个角落!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和一种久违的期待。
瞬间,原本或在进行队列训练、或在学习讨论、或在休息的营区“沸腾”了!
无数道身影从营房、帐篷、操场、树荫下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略显粗糙的蓝色作训服,动作迅捷,却又带着这个特殊群体难以避免的特征:
有人一条裤腿空荡荡,拄着拐杖,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衡,大步流星;
有人手臂袖管挽起,露出狰狞的伤疤或义肢的连接处,眼神却锐利如鹰;
有人听力受损,需要同伴拍打提醒,但看懂手势后立即跟上队伍;
有人视力模糊甚至失明,在战友的搀扶或牵引下,步履坚定地朝着集合点前进……
更多的人,四肢健全,他们主动放慢脚步,或搀扶,或提醒,或为行动不便的同伴开路,形成了一幅幅无声却感人至深的互助画面。
纪律、坚韧、战友情,在这十万来自五湖四海、曾为国家流血牺牲或默默奉献的“学员”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半个小时后,营区中央那片巨大的、用煤渣平整过的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十万人!一个极其震撼的数字,此刻化作了无边无际的蓝色方阵,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操场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铺着军绿色帆布的主席台。
何雨柱、赵刚、恭喜发财旅长、李云龙等人走上主席台。何雨柱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摆放着简陋话筒的讲台前。他年轻的面孔在十万人目光的聚焦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引人注目。
“同志们!”何雨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清晰而有力,“我叫何雨柱。就是那个,把你们从全国各地召集到这里来的,‘中央直办、圆桌直管厂’的厂长。”
“哗——!”
坐在最前面几排、能清楚看到何雨柱面容的学员们,顿时发出一片难以抑制的低声惊呼和交头接耳。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就是何厂长?这也太年轻了吧?”
“我的老天,我还以为是个德高望重的老革命、老专家……”
“这么年轻,就能掌管这么重要的工厂,还能调动我们这么多人?”
“嘘——别说话,听厂长讲!”
何雨柱微微抬手,示意安静,议论声迅速平息。他继续说道:“赵刚赵政委告诉我,这半个月,让你们集中学习党课,进行思想政治和纪律培训,很多人心里感到不安,感到焦躁。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安,为什么焦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饱经风霜、或充满疑惑、或带着期盼的脸。
“因为我把你们招来,说的是‘学习专业技能’,是为了让你们有一技之长,回去建设家乡,改善生活。可来了之后,却天天上课、训练,讲理想、讲信念、讲纪律。你们很多人是退役的士兵,是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英雄,你们身上缺了胳膊少了腿,耳朵聋了眼睛花了,你们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还能当‘干部’吗?你们觉得,上这些‘虚’的课,对你们学手艺、养活自己、养活家人,有帮助吗?你们心里想的,恐怕是:‘厂长,别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教我们真本事吧!’——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何雨柱猛然提高了音量,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对!!!”
台下,十万人的回应如同山呼海啸,整齐划一,带着积压了半个月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何雨柱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被认同的喜悦,反而神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峻。
“好!既然你们认为我说得对,那接下来,我就要批评你们了!”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台上的赵刚、李云龙等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何雨柱会突然转向批评。
“你们这种想法,这种‘只想学手艺、不想上党课’的思想,虽然我理解,是现实所迫,是朴素的生存需求,但是——”何雨柱的声音斩钉截铁,“从根本上看,它是错误的!是不能提倡的!甚至是危险的!”
“你们觉得上党课没用,是因为你们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没用’,觉得自己只是来混口饭吃的残废,不配谈什么理想信仰,不配承担更大的责任!但我何雨柱,把你们十万精英从全国挑出来,花费巨大代价集中到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培养一批会拧螺丝、会看病、会教书的普通工人、医生、老师吗?!”
他猛地一拍讲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错了!大错特错!我选择你们,是因为我看中了你们身上的品质——坚韧、忠诚、经历过生死考验、对国家和人民有着最深沉的感情!你们不但有用,而且会有大用!你们将来,会成为我们国家重新崛起、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的基石!而作为国家的基石,首先必须是什么?!”
何雨柱的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自问自答:
“首先必须是一颗‘为人民服务’的红心!必须明白我们为什么而奋斗,为谁而奋斗!必须搞清楚,我们学习的知识、掌握的技术,最终要用来服务谁!党课,就是解决这个根本问题的!如果连这个根本问题都搞不清楚,如果培养出来的人,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想着用学到的本事去谋私利,甚至将来翅膀硬了,跑到国外去给洋人效力——那我培养你们干什么?培养出一群白眼狼吗?!”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十万学员心中炸响!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们只觉得自己是来“学艺求生”的,何厂长却把他们抬到了“国家基石”、“不能成为白眼狼”的高度!巨大的落差带来的,先是茫然,随即是一种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开始萌芽。
何雨柱不给众人太多消化时间,继续深入,语气变得更加冷冽:
“也许你们会觉得,我这是危言耸听。我就是个普通工人/老师/医生,对社会能有多大影响?怎么就成了白眼狼了?’”
“那我告诉你们,什么叫潜移默化,什么叫思想渗透!”
他举起了例子,每一个例子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剖开了看似平静的表面:
“比如老师!一个优秀的老师,能培养出优秀的学生。国家为了培养更多人才,可能会请这样的优秀老师去参与编写教材,制定教学标准。如果这个老师,他表面上拥护国家,内心里却向往资本主义那一套,觉得外国的月亮更圆,他会怎么做?他会在课文里‘下毒’!下什么毒?思想之毒!”
台下不少人露出困惑的表情。课文里怎么下毒?
何雨柱冷笑一声:“很简单!比如教‘家庭’,他就在课文插图里,潜移默化地多用‘白种男人和黄种女人’组成的所谓‘国际家庭’形象,久而久之,孩子们潜意识里就会觉得,白种男人更高贵,更优越,而我们黄种男人低人一等,从而廉价的占有我们国家的女人!”
“你们知道吗?在鞑子统治我们之前,在西方人眼里,我们中国人皮肤白皙、文明先进,他们才是‘蛮夷’!可等到他们靠着掠夺和工业革命崛起后,他们篡改了话语权,反过来把我们污蔑成‘黄种人’,把‘黄’跟‘病弱’、‘落后’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文化战争!他们早就开始了!”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不仅让台下的学员瞠目结舌,连台上的赵刚、恭喜发财旅长、李云龙等人,也都脸色骤变,眼神阴沉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们身居高位,接触的信息更多,隐约知道一些,但从未像何雨柱这样,将问题剖析得如此血淋淋、如此直指核心!
“这样的例子,各行各业,只要你们留心,比比皆是!”何雨柱的声音带着痛心和愤怒,“搞科研的,觉得必须得到外国期刊承认才叫‘成果’;搞工程的,觉得外国标准就是比国标高;甚至搞文艺的,都觉得拿个外国奖才叫‘有档次’!如果你们没有一颗坚定的、为人民服务的心,没有对我们自己国家和文化的自信,一旦我把你们培养成了行业骨干、技术专家,你们是不是很可能就被这些糖衣炮弹打垮,带着一身本事和满脑子的‘外国更好’,跑到国外去给人家添砖加瓦?!这,难道不是最可恨的白眼狼行为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人的操场,此刻只能听到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学员,无论身体是否残缺,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随即又被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他们或许知识水平不高,但他们不傻,何雨柱举的例子,他们能听懂,能联想到很多平时感觉别扭却说不出所以然的现象!
原来,敌人早就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方式,在腐蚀我们的思想!而我们,差一点就因为只想着“学手艺吃饭”,忽略了最根本的阵地!
“现在——”何雨柱的声音放缓,却更加有力,“你们明白,为什么必须进行党校培训,为什么必须把‘为人民服务’刻进骨子里了吗?!”
“明白了!!!”
这一次的呐喊,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更加发自肺腑!十万人眼中之前的迷茫和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一种被赋予使命的沉重、以及一种决不能让何厂长和国家失望的坚定!
恭喜发财旅长、赵刚等人看着台下气势陡然一变的大军,心中震动不已。何雨柱这一番话,不仅仅是在做思想工作,更像是一场思想上的“战役动员”,直接把这十万人的思想层次,拔高到了参与国家生死存亡斗争的高度!
何雨柱看着台下被点燃的激情,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既然明白了,那我今天来看你们这一趟,就值了。你们为期半个月的党校集中培训,到此,可以告一段落了。”
众人精神一振,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最多一周!”何雨柱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表,“我会调集第一批最优秀的专业教师、技术专家、老医生、老技师,来到这里,正式开始对你们进行专业技能培训!同时,我会给你们每人发放一个笔记本。”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话:“在培训期间,你们不仅仅是学生,同时,也将是未来全国推广的标准化培训教材的——编写者!”
“什么?!”
“我们?编写教材?!”
台下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编写教材?那岂不是成了“先生”?他们何德何能?
“对!就是你们!”何雨柱肯定道,“我希望你们,把学习每一个知识点、掌握每一项技能的过程、遇到的困难、解决的思路、自己的理解和感悟,都详细地记录下来!你们来自基层,最了解基层需要什么,会遇到什么实际问题。你们的记录,就是最宝贵的一手资料!将来,国家会根据你们这些‘学生笔记’,整理、编纂出最适合我们国情、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标准化培训教材!而你们每一个人——”
“都将是我们国家未来工业腾飞、科技发展、教育医疗水平全面提升的——奠基人之一!”
奠基人!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再次轰击在十万人的心头!巨大的荣耀感和与之伴生的巨大压力,让他们呼吸急促,心跳如鼓。刚刚升起的自信,又被汹涌而来的忐忑和不安淹没。他们能行吗?他们这些大老粗、残废兵、土郎中、乡下教师……真的能承担起如此重大的责任?不会辜负何厂长和国家如此高的期望吗?
何雨柱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没有再讲大道理,只是用无比坚定和信任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惶恐、或坚毅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没有自信。”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是——”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对你们有自信!”
“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经历过战火和苦难磨砺出的意志!相信你们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最深沉的热爱!相信你们一定能学好本事,更能把这份本事,变成让千千万万后来者受益的宝贵财富!”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散会!”
没有冗长的总结,没有空洞的口号。何雨柱在抛出最沉重的责任和最真挚的信任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讲话。
人群开始缓缓散开,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步伐却比集合时更加沉稳有力。有人直接回到教室,拿出之前觉得“没用”的党课笔记,重新认真翻阅;有人走向训练场,活动着身体,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着何厂长的话,讨论着未来一周可能到来的专业培训,讨论着那个即将发到手中的、承载着“奠基人”期望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