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友会前三天,赵鹏一声压抑的低吼,让工作室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母带!母带被人动了手脚!”他猛地从计算机前站起来,指着屏幕上《两只蝴蝶》的音频频谱——在副歌“亲爱的,你张张嘴”最动人的段落,一道尖锐的高频噪音像毒蛇般缠绕着,红色的波形图刺眼得让人难受。“最后一次纯净备份是一周前!这期间只有……只有周明借‘学生会安全检查’的名义来过一次,当时孙阳在对帐,没盯着他!”
孙阳的脸“唰”地白了,他猛地合上帐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帐本上还夹着上周的“设备使用登记本”,周明的签名还在上面,字迹潦草。“那天他确实在技术角逗留了十来分钟,还问我‘母带存在哪个硬盘里’,我以为他只是好奇……没想到他敢这么干!”
王磊“噌”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旁边的椅子,椅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嘎吱”声:“我他妈现在就去废了这孙子!之前换摄象机齿轮、剪麦田拍摄的电线,现在直接毁母带,没完没了了是吧!”
“别冲动!”陈飞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锁住频谱上那道异常的波段——这噪音的频率在 8000赫兹以上,跟庞龙的嗓音频率高度重合,常规的“降噪”功能根本没用,强行处理只会把庞龙的声音弄成“机器人音”。周明剪电线时,也是趁他们不注意下手,这次更狠,直接瞄准了内核的母带。
“赵鹏,你试试用‘波段分离’功能?”陈飞蹲到计算机前,点开 ol edit pro的“效果”菜单,“把 8000赫兹以上的波段单独提出来,看看能不能删掉。”
赵鹏立刻操作,鼠标在屏幕上点个不停。然而,当高频波段被分离后,庞龙的声音也跟着缺了一块,变得断断续续,像被掐住了喉咙。“不行!”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噪音和歌声融得太深了,除非……除非有专业的频谱修复设备,或者……有能‘手动抠噪音’的高手。”
“专业高手……”陈飞的脑子飞快转动,突然想起刘一菲说“我妈认识很多文艺圈的人”。他立刻掏出诺基亚,拨了刘一菲的电话,手指因为着急而有点抖。
“陈飞?怎么了?”刘一菲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背景里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我们遇到大麻烦了!”陈飞的声音有点急,“母带被周明加了高频噪音,下周六歌友会就要用,常规方法修不好……你认不认识顶级的音频修复专家?求你了,帮我们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翻东西的声音:“我妈有位朋友,是中央广播乐团退休的老录音师,姓顾,大家都叫他‘顾金耳’,住在西城的老胡同里。他以前帮很多歌手修过母带,特别厉害!”刘一菲的声音突然变急,“我马上找我妈要地址,你们现在就去——顾师傅脾气怪,每天只工作三小时,去晚了他就关门了!”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陈飞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跟赵鹏往外跑,连钱包都忘了拿——孙阳在后面喊“我给你们装 500块备用金”,他们也没听见。
四十分钟后,陈飞和赵鹏站在西城一条幽静胡同的斑驳木门前。门牌是黑色的,上面用白漆写着“37号”,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手写着“顾记录音”,字迹苍劲有力。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老木头、磁带和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堆满了老式开盘机、黑色的磁带和泛黄的电路图,墙上还挂着一把旧的小提琴,琴身上有明显的划痕。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庞大的调音台前,用麂皮轻轻擦拭旋钮。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不象个七十岁的人:“星驰工作室的?一菲妈妈刚打电话说了。母带拿来。”
陈飞赶紧递上 u盘,手还在微微抖。顾师傅接过 u盘,插进旁边的计算机,戴上一副厚重的监听耳机。当《两只蝴蝶》的旋律响起时,他的脚跟着轻轻打拍子;可当那道高频噪音出现时,他花白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摘下耳机,冷哼一声:“哼,小崽子用的高频脉冲,专门挑副歌段下手,心思歹毒。”
他打开一个褪色的牛皮笔记本,里面全是手绘的波形图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的地方还用红笔标注“某歌手《xx歌》降噪参数”。倍频程滤波器,把 8000-10000赫兹的波段单独提出来,手动一点点‘抠’掉噪音。”他说着,干瘦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动了起来,“但光抠还不够,会留空,得用谐波发生器,从旁边的吉他声里提取泛音,补到空缺的地方,耳朵才听不出来。”
赵鹏屏住呼吸,凑到屏幕前——顾师傅的鼠标在频谱图上移动,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地避开庞龙的嗓音波段,把噪音一点点“剥离”出来。原本刺眼的红色波形渐渐消失,庞龙的声音又变得干净、温暖,甚至比原来多了点仿真设备特有的质感。
“这手艺……太厉害了!”赵鹏忍不住感叹,想起父亲教他焊接时说的“稳、准、狠”,眼前的顾师傅,就是把“稳准狠”刻进了骨子里。
顾师傅没抬头,继续调整推子:“手艺活,靠的是耳朵,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机器。你们这歌不错,有生活气,不象现在的流行歌,全是修出来的假嗓子。”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歌词,“‘焊锡味’这句写得好,真实。”
一个小时后,顾师傅摘下耳机,把修复好的母带导回 u盘,递给陈飞:“好了,回去听听,有问题再找我。记住,好东西要自己看紧点,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
陈飞接过 u盘,感觉象接过了一块稀世珍宝。他从口袋里摸出孙阳塞的 500块,递过去:“顾师傅,谢谢您,这点钱您收下,算我们的心意。”
顾师傅摆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搪瓷杯:“不用给钱,给我倒杯凉白开就行。我这老骨头,喝不了饮料,就爱喝凉白开。”
陈飞赶紧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顾师傅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下周六北电的歌友会,我会去看看——听听我修的歌,能不能让三千人跟着唱。”
回到工作室时,天色已经黑了。陈飞把 u盘插进计算机,当《两只蝴蝶》纯净动人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时,王磊和孙阳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孙阳在帐本上记下“母带紧急修复- 0元(顾师傅拒收费用,仅倒凉白开)”,旁边画了个笑脸;王磊则死死攥着周明那次“安全检查”的登记表复印件,咬牙切齿:“这杂种!我明天就去找学生会,调监控!他肯定偷配了我们工作室的钥匙!”
刘一菲的短信适时到来,附了一张照片——北电操场的宣传栏上,已经粘贴了庞龙歌友会的海报。海报是学生会的同学做的,用彩色马克笔写着“庞龙歌友会——听焊锡味的青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吉他图案,正是刘一菲的手笔。“海报贴好啦!我跟学生会说,要贴在最显眼的地方,保证每个去食堂的同学都能看到!”
陈飞回复:“大恩不言谢。周六前排,给你留座——带你听最真实的‘焊锡味’。”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成功化解“母带篡改”危机,拓展关键人脉(顾师傅),刘一菲好感度+ 10。赵鹏掌握“手工频谱修复””技能。】
陈飞把修复好的母带锁进抽屉,粘贴一张便签:“北电操场,让它炸响。”他想起周明那阴鸷的脸,又看了看桌上的监控录像申请单——王磊已经填好了,明天就能去学校保安处调监控。这一次,只受点口头警告就完事,他要让周明为自己的恶意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