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
猎鹰的一声大吼，像是在一锅滚油里丟进了一块冰。
主控室里所有分析员都从自己的座位上弹了起来，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条静止的数据流。
“头儿，我们真的让它卡住了！”猎鹰的声音带著喊破音的嘶哑，他一拳砸在自己面前的控制台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苏晚扶著白板，大口喘气，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全球直播，几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他妈的成功了”一个分析员喃喃自语，隨后，整个主控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幼稚。”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的，通过主控室所有扬声器响了起来。
是赵文渊。
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的数字幽灵，第一次没有出现在屏幕上，但那声音却像无形的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
“你们真的以为，用这种自曝其短的闹剧，就能对抗『规则』？”赵文渊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承认自己说谎，还为此感到骄傲。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在『看门人』的逻辑库里，確实存在。”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它只是一个被標记为『低等文明情绪化决策』的低优先级漏洞。是系统用来归档垃圾信息的回收站！”赵文渊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你们只是把自己的垃圾，扔进了正確的垃圾桶！”
“他说得不对。”顾沉的声音，在李默和苏晚的脑海中平静地响起，“这个垃圾桶，我刚刚给它贴上了一个新標籤。”
蓝金色的光门，那因为系统过载而產生的裂纹，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被一种奇异的光芒修復。
“我抓住了那个逻辑悖论產生的瞬间。”顾沉解释道，“用你们那股理直气壮的、混乱的情感能量，在『看门人』的扫描系统里，强行定义了一个全新的逻辑变量。”
“我把它命名为——『光荣的缺陷』。”
“並且，”顾沉的光体脉动了一下，“我把它的系统优先级，提升到了最高。”
几乎在同一时间，猎鹰再次怪叫起来。
“头儿！全球网络疯了！”
他切过一个数据面板。
之前那股悲壮、绝望、准备登上“方舟”的情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混合著自嘲和昂扬的狂欢。
屏幕上，无数人开始疯狂地分享自己的缺点，糗事，犯过的错误。
一个纽约的银行家，把自己当年算错帐导致公司损失一百万美元的邮件截图发了出来，配文：“报告系统，这里有个巨大的bug！”
一个东京的漫画家，画了一幅自画像，把自己画成了一个满身补丁、歪歪扭扭的机器人，標题是：“警告！该单位运行不稳定！”
一场对抗完美，拥抱缺陷的全球性狂欢，毫无徵兆地开始了。
“这”李默看著屏幕上那些哭笑不得的画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把葬礼，变成了派对。”苏晚靠在白板上，笑出了声，眼泪却顺著脸颊滑下来。
“不止。”顾沉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的『答案』，引发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意识，越过光门，探入那座冰冷的“標本博物馆”。
“博物馆的核心那个沉睡了亿万年的水晶，刚刚颤动了一下。”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製造麻烦的能力。”
赵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的声音里少了愤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核心系统居然开始『学习』你们製造的这个bug。我对『真实性校验』程序的控制权，正在被削弱。” 李默心里一紧，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不完美，那么喜欢歷史的尘埃。”赵文渊冷笑一声，“我就送你们一件，最华丽，也最残破的古董。”
东京湾，地下深处。
“警告！目標数据包结构改变！”猎鹰的吼声刺破了主控室的平静，“它没有被刪除！它在解压！”
屏幕上，庞大的数据流像是被解开的锁链，疯狂地散开。
在数据流的中央，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模糊的人形，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人形，手持一柄闪烁著雷光的三叉戟，头戴王冠，身上散发著如同海洋般深邃、狂暴的气息。
即便只是一个幻影，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也透过屏幕，让整个主控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海神，波塞冬。”苏晚喃喃自语。
赵文渊的声音，如同一个宣读判词的法官，在主控室上空迴荡。
“你们以为暂停了安装就贏了？多么天真。”
“我不需要安装整个亚特兰蒂斯文明，我只需要解压出它的『神』。”
“一个文明的神话，是其集体潜意识里，最强大，也最根深蒂固的武器。它本身，就是一段活著的『规则』！”
话音刚落，东京湾上空。
那个由能量构成的“波塞冬”幻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
“轰——”
三叉戟的尖端，指向了平静的海面。
“报告！东京湾潮位异常！”一个监测员尖叫起来，“水位正在上涨！不是潮汐！！”
屏幕上，东京湾的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上托举，开始漫过堤坝，涌向城市的街道。
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海啸。
这是物理法则，在被赤裸裸地扭曲。
“他利用了『歷史规则』！”顾沉的声音在颤抖，“那段属於亚特兰蒂斯的『神话』，正在覆盖现实！”
就在李默准备下令让东京湾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攻击那个幻影时，一条最高加密等级的通讯，再次强行切入。
是遗蹟守护者的首领。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一角，背景是剧烈晃动的地穴，显然他也在东京湾的某个地方。
他的声音，凝重得像一块铁。
“他召唤了『文明之楔』。”
“什么是『文明之楔』？”李默吼道。
“是『看门人』用来给一个走到终点的文明，钉上最后一口棺材钉的东西。”首领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每一个强大的文明，在它们集体潜意识的末期，都会诞生这样一个『神』，作为它们文明的终极体现，也是终极的毁灭者。”
“波塞冬，就是亚特兰蒂斯的『楔子』。”
“唯一的办法，”首领的目光，透过屏幕，死死盯著李默，“就是用我们自己的『楔子』，去对抗它！”
他说完，没有等李默追问，直接切断了通讯。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充满了未知结构和符文的设计图，被直接传到了主屏幕上。
那张图纸的最上方，用两个古朴的，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力量的汉字，標註著它的名字。
《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