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的天刚蒙蒙亮,苏门楼村的炊烟就比往日稠了些,家家户户都在赶着给年货收尾——邢家的灶房里,已经飘出了甜丝丝的糯米香,今儿要做的是炸年糕,这是村里过年压轴的吃食,少了它,年就像缺了一角的月亮,总觉得不圆满。
邢母头天晚上就把糯米面和黄米面按比例和好,用温水揉成面团醒着,又煮了红枣和红豆,熬成稠乎乎的枣泥豆沙馅。天刚亮,她就把醒好的面团搬到案板上,邢成义帮忙揉面,把面团揉得光滑软糯,揪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剂子。“年糕年糕,年年高,面得揉到了,吃起来才筋道,日子也能节节高。”邢母边说边把剂子摁扁,包进一大勺枣泥馅,捏紧封口,搓成圆圆的饼状,再用木梳在表面压出一道道纹路,像给年糕穿上了花衣裳。
邢人汐凑在旁边,小手也捏了个小小的面团,学着奶奶的样子包馅,结果馅放太多,捏到一半就露了出来,红豆沙沾了满手。王红梅笑着拿湿巾给她擦手:“咱汐汐包的是‘漏馅年糕’,福气都漏不出去,更好!”邢人汐歪着头看自己的“作品”,咧嘴笑了:“我的年糕是福气多多版!”邢母把孙女的小年糕也放进盘子里,说:“单独炸,给咱汐汐留着,这是专属福气糕。”
炸年糕用的还是昨天炸丸子的大锅,邢成义往锅里倒上花生油,烧到六成热。邢母端着盘子,把年糕一个个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年糕在油里慢慢浮起来,原本雪白的面团渐渐变成金黄,枣泥的甜香混着糯米的糯香,顺着油烟飘满了灶房。“炸年糕得掌握火候,火太旺会糊,火太小炸不酥,得中火慢炸,外酥里糯才好吃。”邢母拿着长筷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的年糕,看着它们在油里翻滚,像一个个金黄的小月亮。
第一锅年糕炸好出锅,沥完油装进瓷盘里,邢人汐迫不及待捏起自己的小年糕,吹了半天,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枣泥馅甜而不腻,糯米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眯着眼睛直点头:“奶奶,这年糕比蜜还甜!”邢父拿起一块尝了尝,咂咂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那时候你奶奶炸年糕,我和你叔就蹲在锅边等,谁也不肯让谁。”邢母笑着说:“那时候穷,一年就盼着这点甜,现在日子好了,年糕管够吃,可还是当年的味儿。”
炸年糕的香味飘出院子,隔壁的小宝闻着味跑了过来,扒着门框喊:“汐汐妹妹,你家炸年糕了吗?我妈说你家的年糕最好吃!”邢人汐赶紧拿起一块刚炸好的年糕递给他:“给你,我奶奶炸的,还有我包的漏馅糕呢!”小宝接过年糕,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豆沙,含糊地说:“太好吃了!我家下午炸,我妈让我来跟奶奶学学手艺。”邢母笑着答应:“下午我过去看看,保证你家的年糕也酥香软糯。”
炸完甜年糕,邢母又做了咸口的萝卜丝年糕——把擦好的萝卜丝拌上盐、五香粉,包进糯米面团里炸,外酥里嫩,带着萝卜的清甜,是给家里老人准备的,怕甜糕腻得慌。邢成义帮忙把炸好的年糕装进陶瓮,瓮口用保鲜膜封好,放在阴凉处,过年期间来客了,蒸一碗年糕,或者直接当零嘴,都是极受欢迎的。
忙活完年糕,家里的年货收尾才算真正开始。王红梅把之前炸好的丸子、藕盒、带鱼分门别类装进瓷坛,贴上标签;邢成义把院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邢母则坐在炕头,把晾干的花生、瓜子装进布袋子,又把糖果、蜜饯摆进果盘里——玻璃果盘里,奶糖、水果糖、酥糖堆得像小山,还有自家晒的柿饼、山楂糕,红的红,黄的黄,看着就喜庆。
邢父拿着扫帚,把院里院外的犄角旮旯都扫了一遍,连墙根的枯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腊月廿九,扫尘收尾,旧岁的灰尘扫干净,新年才能清清爽爽。”邢父边扫边说,邢人汐也拿着小扫帚,跟在爷爷后面扫院子,小胳膊小腿抡着扫帚,扬起一阵细尘,阳光照在尘雾里,像撒了一把金粉。
村里的路上,到处都是忙活收尾的人。荣大爷家在贴最后一张“福”字,李婶在给鸡窝铺新草,张奶奶坐在门口择芹菜,准备年夜饭的饺子馅。乡里乡亲碰面,都笑着打招呼:“年货备齐了?”“齐了齐了,就等三十晚上吃年夜饭了!”“明儿早点过来串门啊!”一声声问候,把腊月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邢成义按着母亲的吩咐,去村里的小卖部买最后两样东西:红纸包的鞭炮,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灯笼。小卖部里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来买零碎年货的人,老板忙得满头大汗,柜台上摆着红彤彤的鞭炮、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糖果、香烛,年味浓得化不开。邢成义挑了两挂长鞭炮,又选了两个兔子形状的灯笼——今年是兔年,孩子们肯定喜欢,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家走,路上碰到几个串门的邻居,都笑着说:“成义,年货备得够全乎,今年年过得肯定红火!”
回到家,邢人汐看见灯笼,眼睛都亮了,抢过一个兔子灯笼,拽着王红梅的衣角:“妈妈,快帮我装上蜡烛,我要去院里提灯!”王红梅笑着帮她装好蜡烛,点上火,暖黄的光从灯笼里透出来,映着邢人汐的笑脸,她提着灯笼在院里跑,兔子灯笼晃来晃去,像一只蹦跳的小兔子。邢成义把鞭炮挂在院里的枣树上,说:“三十晚上零点放,辞旧迎新,噼里啪啦响,一年都有好运气。”
傍晚时分,邢家的年货终于全部备齐了:陶瓮里的丸子、年糕,瓷坛里的炸货,竹筐里的包子,案板上的年肉,果盘里的糖果,墙上的年画,门上的春联,院里的灯笼,还有挂在枣树上的鞭炮满满当当摆了一屋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邢母站在屋中央,环顾着这些忙活了十几天的成果,眼里满是笑意:“这下真的齐了,就等孩子们回来,三十晚上团圆了。”
邢父拿出一瓶酿了三年的米酒,倒在碗里,递给邢成义:“尝尝,今年的米酒酿得好,甜着呢。”邢成义接过碗,抿了一口,米酒的醇香混着甜味,从舌尖暖到胃里。王红梅端上刚炒好的花生瓜子,一家人坐在炕桌边,吃着零食,聊着天,邢人汐趴在炕桌上,摆弄着手里的兔子灯笼,嘴里哼着村里的童谣:“腊月二十九,收尾忙不休,年糕炸得香,新年乐悠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各家各户的年味都飘在空气里:炸货的香,年糕的甜,米酒的醇,还有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寒暄声。邢成义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屋里的笑语,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年啊,是从腊月里一天天忙活出来的,是从一碗一碟里攒出来的,是从家人的笑脸里溢出来的,是从邻里的问候里飘出来的。
腊月廿九的夜,苏门楼村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还有远处孩子提灯跑过的笑声。邢家的灯亮了很久,邢母在缝最后一针虎头鞋,王红梅在整理年夜饭的菜单,邢父在擦拭酒杯,邢成义在给灯笼添油,邢人汐趴在奶奶腿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兔子灯笼。
夜色渐深,年味却越来越浓,像锅里熬得稠稠的枣泥,甜到了心坎里。腊月廿九的收尾忙,忙的是琐碎,藏的是期盼,盼的是团圆,守的是岁月里不变的暖。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旧岁将尽,新年将至,苏门楼村的人们,都在等着那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等着零点的鞭炮声,等着新一年的阳光照进院里,照在红彤彤的年画和春联上,照在每一张笑脸上。
腊月廿九的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悄悄漫过苏门楼村的土墙。吃过晚饭,邢成义把刚满周岁的邢志强抱在怀里,小家伙裹着厚厚的红棉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着院里挂着的灯笼,小手时不时抓一下邢成义的衣襟。邢人汐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块,嘴里念叨着:“史叔说要带我们看年画呢,还有申晓光、荣宁宁他们!”
不多时,史健涛、申晓光、荣玉东、廖光辉几家都聚到了邢家门口。申师颖牵着荣宁宁的衣服,廖怀微拽着廖光辉的衣角,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像一窝刚出巢的小鸟。史健涛手里夹着本卷边的旧书,笑着摆摆手:“走咯,挨家挨户瞧年画去,顺便给你们讲讲这里面的门道!”
一行人先往村东头的荣大爷家走。荣大爷家的大门敞着,门口的红灯笼映着刚贴的春联,门神秦琼、尉迟恭的画像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威严。史健涛领着孩子们站定,指着门神画说:“你们别看这门神只是两张画,来头可不小呢!打唐朝起,老百姓就开始贴门神了。传说唐太宗李世民夜里总做噩梦,秦琼和尉迟恭就站在宫门口守着,后来皇帝心疼他俩辛苦,就让画师把他俩的像画下来贴在门上,这习俗就慢慢传到了民间。”
邢人汐仰着脖子问:“史叔,那以前的门神和现在的一样吗?”史健涛摸摸她的头,翻开手里的旧书,指着里面的插图:“不一样哦。早先的门神不光有秦琼、尉迟恭,还有神荼、郁垒呢——这俩是上古的神仙,专门抓恶鬼的。你们看荣大爷家门神的衣服,绣着龙纹,手里的兵器锃亮,这是现在的印刷手艺,颜色鲜,细节也细;搁以前,咱村里老人用的木版年画,颜色是用植物染料调的,红是茜草染的,黄是槐花染的,虽然没这么鲜亮,但摸着有木头的纹路,那味儿不一样。”
荣大爷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笑着招呼:“健涛又给孩子们讲古呢?快进屋坐,我屋里还贴着老辈传下来的灶王爷画!”众人跟着进了屋,堂屋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灶王爷年画,旁边还贴着几张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胖娃娃抱鱼图。史健涛指着灶王爷画说:“灶王爷可是咱老百姓家里的‘常客’,腊月二十三送灶,三十晚上迎灶,都说‘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你们看这张老画,灶王爷旁边还画着灶王奶奶,来年家里丰衣足食。”
他顿了顿,又指着墙上的胖娃娃画:“这种‘年年有余’的年画,在咱这儿叫‘吉祥画’,民国时候就有了。那会儿城里的印书馆开始用机器印刷,这种画就慢慢传到了农村。我小时候,村里供销社卖的年画都是这种,一到腊月,大人小孩都挤着买,挑胖娃娃的,挑五谷丰登的,还有挑《西游记》故事的,谁家贴的画新鲜,能羡慕好几天。”
荣宁宁拉着申师颖的衣角,小声问:“那以前的年画是怎么印出来的呀?”申晓光接过话茬:“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早年间咱邻村有个木版年画作坊,得先刻木板——把画样描在梨木板上,用刻刀一点点抠出线条,再涂上颜料,一张一张拓在纸上。刻一块板能印好多年,就是费工夫,一天也印不了多少张。现在不一样了,机器印刷快,颜色也多,想要啥样的画都能印出来。”
邢成义怀里的邢志强突然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墙上的画,荣大爷笑着逗他:“志强也喜欢年画啊?这张灶王爷画还是我爹传下来的,快五十年了,掉色都掉得差不多了,可我每年还贴,看着就想起小时候我爹贴画的样子。”史健涛点点头:“是啊,年画不只是画,是念想。以前村里穷,一年到头就盼着贴张新画,换个新气象;现在日子好了,年画的样式更多了,可那份盼头没变。”
一行人又往西边的李婶家走。李婶家的年画透着新鲜劲儿,大门上贴的是印刷精美的山水图,堂屋墙上挂着一幅《美丽乡村》的年画,画里有整齐的新房、干净的水泥路,还有在广场上跳舞的大妈,旁边配着“乡村振兴,幸福生活”的字。史健涛指着这幅画说:“你们看,这就是现在的新年画。以前的年画多是神仙、娃娃、戏曲故事,现在的年画融进了新东西——咱村里的新房、合作社的大棚、甚至还有咱村的广场舞队,这是把咱自己的日子画进了画里。”
廖光辉摸着下巴说:“我记得小时候贴的年画,要么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贾宝玉,要么是打仗的英雄人物,哪有现在这么多咱身边的事儿?”史健涛翻开旧书,找出一张老年画的照片:“你说的那是七八十年代的年画,那会儿流行样板戏、英雄人物画,比如《红灯记》《智取威虎山》,还有雷锋、黄继光这些英雄,贴在墙上,不光好看,还能教孩子们学英雄。后来慢慢有了歌星、影星的年画,再到现在,咱自己的乡村生活也成了年画的主角,这就是时代的变化啊。”
邢人汐盯着《美丽乡村》的年画,指着画里的大棚问:“史叔,这是不是咱村的蔬菜大棚?我妈还去那里摘过草莓呢!”史健涛笑着点头:“没错!现在的年画讲究‘接地气’,画的都是咱老百姓实实在在的日子。以前画里的‘五谷丰登’是盼头,现在画里的大棚、新房,是咱已经过上的好日子,这变化,可比年画的颜色还鲜亮。”
李婶端出一盘瓜子和糖果,递给孩子们:“尝尝婶子炒的瓜子!这年画是我闺女从网上买的,说咱村现在变美了,就得贴这样的画。以前我年轻的时候,年画都是赶集买的,就那么几种样式,现在点开手机,想要啥样的都能选,还能定制,把自家的照片印成年画呢!”申师颖接过瓜子,感慨道:“是啊,以前印年画得靠作坊、靠机器,现在有了数码印刷,个人都能定制,年画也成了‘私人订制’的念想了。”
走到村北头的张奶奶家时,夜色已经浓了。张奶奶家的年画很特别,既有老版的《八仙过海》,又有孙女给她贴的卡通年画——一只萌萌的兔子抱着春联,旁边写着“兔年大吉”。张奶奶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们围着年画叽叽喳喳,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哪见过这么花哨的画?那会儿的八仙画,还是我老伴当年用攒了半个月的烟票换的。现在孙女给我贴的这兔子,看着就喜庆,孩子们也喜欢。”
史健涛指着《八仙过海》的年画说:“八仙的故事咱都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画以前在村里特别流行,因为八仙代表着不同的身份,有穷人、有富人、有读书人、有生意人,老百姓觉得不管啥人,都能靠本事过上好日子,这也是一种盼头。现在的卡通年画,是给孩子们看的,用他们喜欢的样子,把年的喜庆传下去,老传统和新花样凑在一起,才叫有意思。”
廖怀微拉着邢人汐的手,指着卡通兔子说:“我家也贴了这样的画,还有小猪佩奇的呢!我妈说,贴这个我过年就愿意守岁了。”史健涛笑着说:“年画也是跟着孩子们的喜好变呢。以前的孩子看戏曲故事年画,现在的孩子看卡通年画,可不管啥样,都是想让年过得热闹、有滋味。就像咱村里的老规矩,贴年画是为了迎新,不管画里的内容怎么变,那份辞旧迎新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一行人往回走的时候,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得更暖了。邢成义怀里的邢志强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还挂着笑。邢人汐和荣宁宁、廖怀微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谁家的年画最好看,史健涛和申晓光、荣玉东跟在后面,聊着年画的过往。
“记得我小时候,村里有个老木匠会刻木版年画,每年腊月都有人找他刻板,他刻的‘门神’线条特别有劲,可惜后来老木匠走了,那手艺也没传下来。”史健涛叹了口气,又笑着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城里有非遗传承人专门做木版年画,咱村里也有人学着用数码技术做老样式的年画,老东西没丢,还添了新法子。”
荣玉东接过话:“是啊,我儿子在城里上学,还学过木版年画的制作呢,回来还给我刻了个‘福’字。现在的年画,不光是贴在墙上的画,还成了咱的文化,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有人喜欢。”邢成义看着怀里的邢志强,又看看蹦蹦跳跳的邢人汐,心里琢磨着:等志强长大了,也要给他讲这些年画的故事,讲村里的老规矩,讲这些画里藏着的光阴和盼头。
走到邢家门口,史健涛停下脚步,指着邢家墙上的胖娃娃年画说:“你们看,这画里的娃娃,笑模样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年画变的是样式、是手艺,不变的是咱老百姓对好日子的盼头,对团圆的念想。从老辈的木版拓印,到现在的数码印刷;从神仙英雄,到咱自己的乡村生活,年画跟着时代走,也跟着咱的日子走,这就是咱中国人的年味儿啊。”
邢母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招呼大家进屋喝热茶。孩子们挤进屋里,围着桌上的糖果闹成一团,邢成义把邢志强轻轻放在炕上,盖上小被子。史健涛喝着热茶,看着墙上的年画,又翻开那本旧书,指着里面的老照片说:“你们看,这是民国时期咱鲁西南的年画,这是七八十年代的,这是现在的,一张张画,就是一部咱老百姓的生活史。以前盼着吃饱穿暖,现在盼着日子更红火,盼着村里越来越好,这些盼头,都藏在年画里了。”
申师颖看着窗外的夜色,笑着说:“今儿这一趟,不光孩子们长见识,我们也跟着回忆了半辈子的事儿。年画这东西,平时不觉得啥,仔细琢磨起来,全是故事。”邢母端来一盘刚炸好的年糕,放在桌上:“可不是嘛!我娘家陪嫁的箱子里,还压着几张我小时候的年画,每年拿出来看看,就想起我娘贴画的样子。现在我给汐汐、志强贴年画,等他们长大了,也会给他们的孩子贴,这就是一辈辈传下来的暖。”
夜渐渐深了,屋里的灯火映着墙上的年画,胖娃娃的笑脸、五谷丰登的喜庆、美丽乡村的热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长长的光阴画卷。孩子们趴在桌上睡着了,大人们聊着天,偶尔传来邢志强咿咿呀呀的梦话。邢成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洋洋的——原来年画不只是纸上的色彩,更是藏在岁月里的故事,是邻里间的情谊,是一家人的团圆,是咱老百姓岁岁年年不变的盼头。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灯笼的光在墙上晃出温柔的影子,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远处孩子放的小鞭炮声。腊月廿九的夜,年画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苏门楼村的日子,一天天走着,带着老辈的念想,揣着新的希望,甜甜蜜蜜,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