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宁深陷于日记带来的震撼与身世谜团之中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罗慧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但依旧能看出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有了明显的孕态。她脸上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唐宁。
唐宁闻声抬头,看到是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一股被设计、被利用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脱口而出斥责的话语。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护着小腹的手上,落在那个虽然还不算太大,却已清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存在的弧度上。那一刻,陈雨欣曾经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罗慧姐也很不容易她就只是想要个孩子,她压力太大了”
冲到嘴边的呵斥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乞怜的神态,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因为那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而产生的奇异连接感。
他沉默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引着她走向沙发。
罗慧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跟着他坐下。刚一坐下,她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唐宁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
“唐宁你你不会骂我吧?姐姐实在是没办法了如果我再怀不上,王美娟那个老妖婆就要让她那个混蛋侄子来玷污我我婆婆也整天指着马强的鼻子骂,说我就是只不下蛋的鸡,逼着他跟我离婚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她的话语混乱而急切,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倾倒出来,寻求一丝理解和宽恕。
唐宁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行了,别说了都过去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温度,但也没有责怪,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接受。
罗慧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转换了话题,也是她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唐宁我听他们说,过了年你就要走了吗?”
“嗯,”唐宁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别处,“等过了年,上级的正式调令下来,可能就去市里了。”
罗慧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喃喃道:“去市里好啊发展更大。”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老马老马他知道你要走了,特意让我过来陪陪你。” 这话说得有些违心,更像是马强一种拙劣的、试图维系某种关系的讨好,或许还带着点让罗慧最后再“捞点好处”的龌龊心思。
唐宁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但没点破。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她隆起的腹部。
他沉默地伸出手,掌心轻轻覆盖在那柔软的弧度上,感受着那份奇异的生命律动。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缓缓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了罗慧的肚子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他闭着眼睛,仿佛真的能听到那个小生命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腹部,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说:“不要怨爸爸没能给你本姓。”
这句话含义深远,既指他自己无法承认这个孩子,或许也隐隐指向了他自己刚刚得知的、关于“肖”姓的身世之谜。
罗慧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伸出双手,深深地搂住唐宁的头,将他抱在怀里,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像是在给予安慰,又像是在汲取温暖。
就在唐宁和罗慧之间气氛微妙,情感复杂交织的时刻,房门处突然传来了把手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副镇长赵国强和他的妻子蓝月乔提着大包小袋走了进来。
赵国强嗓门洪亮:“唐书记!看看我们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知道你一个人在这过年,我和你嫂子”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和蓝月乔都愣住了——唐宁正俯身贴着罗慧身上,而罗慧衣面色潮红。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立刻明白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罗慧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唐宁,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蚋:“唐唐宁,赶紧起来”
唐宁也迅速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和窘迫。自己与有夫之妇幽会,还被同事兼好友撞个正着,这局面着实难堪。他立刻站起身,强作镇定地招呼道:“国国强哥,月乔嫂子,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坐。”他试图用热情掩饰尴尬。
罗慧也慌忙站起来,低着头就要往外走:“那那个,赵镇长,嫂子,你们聊,我我先回去了。”
蓝月乔反应快些,虽然也惊讶,但立刻上前一步,拉住了罗慧的胳膊,语气亲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哎呦,罗慧妹子也在啊?来都来了,忙什么回去呀!我们过来时还看见马强往街角那个棋牌室钻呢,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
!罗慧一听,又是气又是羞,跺脚骂道:“这个死不了的马强!成天就知道赌!他那点工资,全扔那无底洞里了!”这话半是真怒,半是给自己此刻的尴尬处境找台阶下。
蓝月乔顺势把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提高了些,里面露出烤鸭、猪蹄、硕大的龙虾和螃蟹:“就是!别管他了。大妹子,我们带了不少好东西,都知道你厨艺好,手脚麻利,快来帮嫂子一把,赶紧把这些好东西加工一下,咱们一起陪唐书记过年!”
罗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唐宁,又看了看热情的蓝月乔,最终点了点头,接过袋子,低声说:“那那我去厨房。”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了忙碌的声音。罗慧手艺确实好,动作也利落,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烤鸭回炉加热得皮酥肉嫩,猪蹄红烧得色泽红亮诱人,清蒸龙虾和螃蟹也摆盘精美地端上了餐桌。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五彩斑斓的烟花接连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除夕夜的钟声敲响了!
小小的餐厅里,氛围变得热闹而温馨。唐宁和赵国强坐在里面,蓝月乔拉着略显羞涩但已放松不少的罗慧坐在外面。四人共同举杯,杯中或许是酒,或许是饮料,但此刻都不重要了。
“新年快乐!”四个人的声音混合着窗外的鞭炮声,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暂时冲散了之前的尴尬,也仿佛暂时模糊了那些复杂的关系界限。在这个特殊的除夕夜,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形成了一种奇异却又温暖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