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曦还未彻底驱散夜色的清凉,唐宁已经发动了汽车,朝着省城最近的乾旗县龙溪镇驶去。
六点多钟,车子驶入龙溪镇。小镇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稀疏。唐宁将车停在路边,旁边一家冒着热气的早餐店吸引了他。他走了进去,店内倒是已经有了几分热闹。
“先生您好,请问吃点啥?包子、蒸饺、油条豆浆、馄饨都有。”服务员利落地收拾着刚走客人留下的碗筷。
“来碗馄饨吧。”唐宁在靠窗的餐桌旁坐下。
“好嘞,八号桌馄饨一碗!”服务员朝厨房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先生请慢用。”
唐宁慢慢吃着,目光观察着这个小店。人来人往,生意确实红火,充满了市井的生机。
吃完早餐,他在镇里的主要街道走了一圈。时间尚早,一些挂着“农业合作社”牌子的门面还紧闭着。
唐宁这次来是做调研,决定先直接进村看看。
他驾车驶离镇中心村庄开去。越往村里走,景象越发触目惊心: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挂满了新加工的、看似雪白的粉条,在晨光中晾晒。
然而,院墙边堆放着大量已经发芽或即将腐烂的土豆,更令人作呕的是,村道旁的排水沟里流淌着黑绿色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操!这根本就是在用劣质原料和污染环境的方式生产有毒粉条!”
唐宁心头火起,联想到市里之前检测出的问题批次,源头很可能就在这里。他立刻拿出手机,对着这些景象连续拍摄了几张照片作为证据。
就在他专注拍摄时,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小子!谁他妈让你拍的?!把手机给我!”
唐宁猛地回头,只见副镇长杨威手持一根粗木棍,领着七八个手持农具、面色不善的壮汉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瞬间将他围住。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在加工有毒粉条?市里已经检测出问题了!源头就在你们这!”唐宁毫无惧色,指着杨威的鼻子斥责道。
杨威一脸横肉,狞笑道:“小犊子,用你管这事?我管它有毒没毒,反正老子又不吃!识相的赶紧把手机交出来,让你完好无损地滚蛋!否则,你今天休想走出这个村!”
说着,杨威就上前要抢手机。唐宁反应极快,趁他靠近,一记重拳直捣对方面门!杨威“嗷”的一声惨叫,眼眶瞬间红肿起来,眼泪鼻涕齐流。唐宁趁他捂眼痛呼的间隙,一个扫堂腿将其撂倒在地。
“妈的!给我往死里打!”杨威趴在地上,捂着眼睛疯狂叫嚣。
那群壮汉见状,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唐宁心知双拳难敌四手,转身就向停车的地方狂奔。
刚起步,一根飞来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小腿上,一阵剧痛袭来,他一个趔趄差点跪倒。
咬紧牙关,他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拼命冲向汽车。
身后砖头、石块如雨点般飞来,“啪啪”地砸在车身上。
一块坚硬的砖头砸在他的后脑勺,唐宁顿时感觉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几乎让他昏厥。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踉跄着扑到车边,用颤抖的手拉开车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钻了进去。
“砰”地关上车门,落锁!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快速摸出手机,几乎是凭本能找到了欧雅茹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刚接通,他就用尽力气大喊:“欧雅茹!我在乾旗县龙溪镇xx村!快来救我!他们要杀我!”说完,他扔下手机,猛地挂上倒挡,车子轮胎摩擦着地面,尖叫着向后窜去,甩开逼近的人群,然后迅速挂上前进挡,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村外。
后视镜里,几辆摩托车和一辆轿车已经疯狂地追了上来。
唐宁驾驶着车辆在狭窄的乡道上左冲右突,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当他好不容易将车拐向通往国道的岔路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旁边冲出,死死挡住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唐宁瞬间明白,如果冲不出去,今天很可能就会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求生的本能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毫不犹豫地将油门一踩到底,引擎发出咆哮,车子猛地向前撞去!
“轰!”的一声巨响,他的车头狠狠撞在黑色轿车的侧面,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对方顶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唐宁的车前保险杠和引擎盖也严重变形破损,但车子还能动!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猛打方向,绕过沟里的车,继续加速冲上了国道。
刚上国道没多久,一辆闪烁着警灯的乾旗县巡逻警车迎面驶来,示意他停车。唐宁如同看到了救星,赶紧靠边停下。
他踉跄着下车,看到警察的巡逻牌上写着名字:张志明。他急忙上前:“张警官!龙溪镇有人在大量生产有毒粉条!就在下面的xx村!杨威副镇长是保护伞!他们刚才要杀我灭口!”
张志明警官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笑话!龙溪镇是模范镇,哪有什么有毒粉条?你说有,证据呢?”
“有!我拍了照片!”唐宁下意识地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手机还在车里。他转身想去拿,张志明却跟了过来。唐宁从车里拿出手机,调出照片:“你看!这就是证据!”
张志明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狠厉,突然手臂一扬,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啪嚓!”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证据?哪来的证据?我怎么没看见?”张志明冷笑着摊摊手。
就在这时,追赶的摩托车和轿车也赶到了。
杨威从轿车上下来,指着唐宁恶人先告状:“张警官!就是这小子!今天早上在镇子里,冒充问路的,把一个送孩子上学的妇女骗到车里给强奸了!那女的现在还在车里哭呢!我们是来抓他的!”
张志明立刻会意,板着脸喝道:“让受害者下车指认!”
只见一个头发凌乱、上衣被撕扯得破烂、能清楚看到里面内衣的妇女,从杨威的车上下来,如同泼妇一般哭喊着扑向唐宁:“畜生!你个不得好死的畜生!你还我清白!”伸手就要抓挠唐宁。
张志明装模作样地拉开妇女,然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唐宁的手腕:“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奸妇女!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唐宁又惊又怒,加上头部重伤,气血上涌,几乎站立不稳:“你们你们诬陷!你们是一伙的!”
就在唐宁被粗暴地推向警车,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而密集的警笛声!数辆车身印着“特警”字样的越野车风驰电掣般驶来,瞬间将现场包围!
为首的车门打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欧雅茹跳下车,面色冷峻如冰。
张志明见状,赶紧小跑上前敬礼:“报告欧大队长!乾旗县巡警张志明在此处抓获一名现行强奸犯!”
欧雅茹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手腕戴铐、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唐宁身上,冷冷地问张志明:“强奸犯?证据呢?”
“报告大队长!有受害者亲自指认!”张志明指着那个还在哭闹的妇女。
欧雅茹走到妇女面前,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她,然后回头盯着张志明:“除了她的指认,你在她身上提取到精斑、毛发或者其他任何生物证据了吗?现场勘验做了吗?”
张志明额头冒汗:“还还没来得及”
“什么都没有,就凭一面之词铐人?!”欧雅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把手铐打开!”
此时,唐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晕倒在了警车旁。欧雅茹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唐宁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欧雅茹,断断续续地说:“有有毒粉条保护伞”话音未落,便彻底昏迷过去。
欧雅茹看着怀中满头是血、脸色惨白的唐宁,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张志明、杨威和那个假扮的妇女,厉声下令:“把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控制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彻底清查龙溪镇粉条加工问题!谁敢阻拦,按同伙论处!”
特警队员们立刻行动,现场气氛瞬间逆转。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区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而冰冷。抢救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像一颗悬在人心上的滴血宝石。
呗璐璐和潘小玲并排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得吓人。呗璐璐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想穿透它看到里面的情形。潘小玲相对沉稳些,但紧蹙的眉头和不时看向红灯的眼神,也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她们接到电话时,只听说唐宁因公受伤,情况危急,具体细节一概不知,这种未知更放大了恐惧。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里压抑的寂静。只见一身警服还未换下、发丝略显凌乱的欧雅茹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眼圈通红,看到呗璐璐和潘小玲,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璐璐!怎么样了?里面里面怎么样了?”她一把抓住呗璐璐的手臂,急切地问道。随即又看到旁边的潘小玲,勉强点头打了个招呼,声音依旧哽咽:“大玲姐你也在这呢?”
潘小玲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雷厉风行、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的刑侦大队长,满心疑惑。欧雅茹和唐宁?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而且欧雅茹这状态,明显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朋友的关心。她忍不住问道:“雅茹,你这是?”
欧雅茹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但效果甚微。她看着潘小玲,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坦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哑声说道:“不好意思,大玲姐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的干弟弟唐宁被我,被我抢来当男朋友了。我们我们都见过我父母了。你你不会反对吧?”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潘小玲耳边炸响。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雅茹,又看看同样一脸惊愕的呗璐璐。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雅茹!你开什么玩笑?我干弟弟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他是离过婚的男人!你堂堂欧家大小姐,市公安局的警花,你玩得起,我干弟弟可玩不起!你别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再再抛弃他,那他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潘小玲的语气带着维护和质疑。
欧雅茹迎上潘小玲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她斩钉截铁地说:“大玲姐!我当然知道!他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我欧雅茹这辈子,非他不嫁!”
“非他不嫁”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寂静的走廊里,也敲在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呗璐璐心上。呗璐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绞在一起的手,指尖冰凉。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酸楚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三人立刻围了上去,所有的对话和心思瞬间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对里面那个人安危的极致关切。
“医生,他怎么样?!”三个女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同样的焦急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