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会议室的空气里,悬浮着严肃。
椭圆形会议桌中间摆放的绿植挺直了腰杆,围坐的常委们面前都摊开了笔记本。唐宁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面前那份红头文件上。
“同志们,现在开始学习。”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文件是上级纪委发布的通报,关于全国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的汇总情况。全国共查处问题起,批评教育和处理人,其中党纪政务处分人。唐宁特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数字沉进每个人的心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却压不下心头那份沉重。通报的后半部分,详细列出了查处问题的类型,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在履职尽责、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方面不担当、不作为、乱作为、假作为”
“念到这一条,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该有一面镜子照一照。”唐宁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深入交谈的姿态。“这些问题,听起来不像贪污受贿那样直接触碰法律红线,但它侵蚀的是我们事业的根基,磨损的是党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推一下,动一下,甚至推了都不动;遇到矛盾绕道走,碰到困难往上交;拍脑袋决策,搞形式主义的花架子这些,都是我们身边可能正在发生的‘慢性病’。
他的语调逐渐升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剖析力量。
“监察室的报告明确指出,‘四风’问题具有顽固性、反复性。”他引用了文件中的核心论断,声音愈发坚定,“所以,我们必须丢掉一阵风、运动式治理的幻想。这注定是一场攻坚战,更是一场持久战。必须有锲而不舍的决心和恒心,把落实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推进作风建设常态化、长效化,作为我们一切工作的基础保障。”
他环视全场,看到有人低头记录,有人凝神沉思。
“各级纪检监察机关要深化认识,”他继续强调,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板里的钉子,“不能再把作风问题看作是‘小节’,是‘小毛病’。要牢固树立经常抓、深入抓、持久抓的思想观念。什么叫经常抓?就是不能等出了问题再来收拾,要把作风教育融入日常,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吃饭睡觉一样不可或缺。什么叫深入抓?就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从思想根源、制度漏洞上找原因,不能停留在发个文、开个会的层面。什么叫持久抓?就是要有一张蓝图绘到底的韧劲,久久为功,善作善成。”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要健全经常性发现和解决作风问题的机制。”他接着说,“我们的监督不能是‘雨过地皮湿’,要提高穿透力和有效性。要深入到项目现场去,深入到服务窗口去,深入到群众意见最集中的地方去。看看政策是不是走了样,看看干部是不是在状态,看看群众的急难愁盼有没有得到真正解决。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要让监督探头无处不在,让歪风邪气无处藏身。”
最后,他总结道,语气放缓,却更显力量:“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我们的目标,不是处理多少人,而是要不断把作风建设引向深入,营造一个风清气正、干事创业的良好政治生态。这关乎发展,关乎民心,也关乎我们每个人肩上的责任。希望大家都能从中汲取教训,反躬自省,共同把这项工作做实、做细、做出成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片郑重而持久的掌声。唐宁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会场之外,在每一项具体的工作和每一次面对诱惑的选择之中。他合上文件,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里面,有压力,更有不容退缩的决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咖啡厅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慵懒的轻音乐。唐宁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夹克,推开玻璃门,目光迅速扫过略显安静的室内。
角落里,一个身影立刻站了起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朝他挥手,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老唐!这边!好家伙,瞒得我们好苦呀!”
是顾西辞。他脸上挂着老友重逢的爽朗笑容,作势就要过来拍唐宁的肩膀。
唐宁没有接话,脸上也未见久别重逢的热络,只是快步走过去,用眼神制止了顾西辞即将出口的更多寒暄。他沉稳地在卡座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不易被窥探的角度。
顾西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唐宁伸出右手食指,借着桌面的遮掩,快速而清晰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下几个字。他的动作自然,像是无意识的轻点,眼神却锐利地锁定着顾西辞。
顾西辞低头,看清了那行无声的指令:「找个隐私的地方,有事情和你说。」
瞬间,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顾西辞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脸上的轻松神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干脆利落地低声道:“走。”
唐宁颔首,默默跟在顾西辞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像普通结完账的客人一样,自然地走出了咖啡厅,将那片温馨闲适的氛围彻底抛在身后。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停车场里车辆整齐排列,偶尔有车辆驶过。顾西辞不再多言,径直走向一辆白色的轿车,掏出钥匙。“嘀”的一声轻响,车门解锁。
他拉开车门,迅速坐进驾驶位。唐宁绕到另一侧,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矮身坐了进来。
“砰”、“砰”两声,车门几乎同时关上。
顾西辞一边熟练地操控方向盘驶向郊区,一边半是调侃半是感慨:“唐大县长,瞒得我们好苦呀。这么多年同学会,大家都还以为你在恒运镇就是个普通小职员,没想到不声不响成了父母官。”
唐宁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之前在会议室里的沉稳判若两人。“西辞,别挖苦我了。这个县长,看着风光,实际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前有狼后有虎,寸步难行,如履薄冰。”
车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顾西辞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知道,唐宁要进入正题了。
“现在,正是需要信得过的人帮忙的时候。”唐宁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西辞,“有个事情,不能在明面上查,需要你暗地里进行调查。”
“暗地里?”顾西辞眉头微蹙,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嗯。”唐宁点头,“程序上,明天我会把你借调到县纪委监委的纪检监察室,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权限,但真正的调查方向和进展,只能我们两个人掌握。”
“太好了!”顾西辞眼神一亮,不仅因为能帮到老同学,更因为这项工作本身带来的挑战和意义,“老同学,我等你消息,保证完成任务。”
这时,顾西辞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裴子羡那小子,之前还私下跟我埋怨,说你‘利用’了他,办完事就把他晾一边了。其实他能力不错,人也机警。这次能不能把他也弄到纪检监察室?我们俩搭档,互相有个照应,办事也更方便。”
唐宁略一沉吟。裴子羡,他记得,确实是个有冲劲、懂变通的年轻人。之前一些不便官方出面协调的事情,他曾通过顾西辞让裴子羡私下帮过忙,效果不错。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顾西辞这个提议
“行。”唐宁很快做出了决定,“就按你说的办。我会把他也调过来。但是,”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明面上接受室里的统一安排,关于我交办的秘密任务,只能单独向我汇报!绝不能向第三个人透露,包括你们室里的直接领导。明白吗?”
“明白!”顾西辞郑重点头,手握紧了方向盘。白色的轿车加速驶向郊外,车内的两人心中都清楚,一场在水面之下悄然展开的调查,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