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审讯室内,灯光比之前更加冷冽,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雷震天虽然戴着手铐,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但气焰却丝毫未减。他肥胖的身体试图前倾,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桌后的程妍,语气充满了威胁:
“程副局长,呵呵,好大的官威啊!”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可我告诉你,你抓了我,就是捅了马蜂窝!你知不知道,我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我或许还能当这是个误会。否则小心你这身警服被扒下来,回家种地去!”
程妍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如猎豹般倏地站起,目光如两道实质的闪电刺向雷震天:
“雷震天!你还反了天了!真以为这青州县是法外之地,没人治得了你?我告诉你,你那些龌龊勾当,一笔笔都给你记着!我倒要看看,到底还有多少魑魅魍魉,敢跳出来充当你的保护伞!”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这时,程妍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号码,带着一种来自上级的压迫感。
程妍看了一眼,眼神微凝,对旁边的书记员做了个暂停记录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刻意打开了免提。
一个故作沉稳,却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异常清晰:
“程妍同志吗?我是市政法委书记,胡建军。”
听到这个名头和名字,雷震天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和嚣张,甚至挑衅地朝程妍扬了扬下巴。
电话那头,胡建军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和稀泥”的官腔:“小程啊,我听说你们今天有个针对皇家会馆的行动?还抓了雷震天老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雷老板的企业是咱们市里重点扶持的民营企业,是纳税大户,对经济发展是有贡献的嘛!有些事情,不要上纲上线,要讲究方式方法,我看啊,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尽量”
“胡书记!”程妍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您可知雷震天涉嫌哪些违法犯罪事实?绑架、拐卖、囚禁未成年少女!在地下场所贩卖、吸食毒品!指使他人行凶,杀害胡彪,并长期追杀知情人员沈婉!这些,难道都是可以‘化了’的小事吗?!”
“程妍!”电话那头的胡建军仿佛被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暴怒和威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想不想干了?!我告诉你,没有确凿证据,你这就是在给优秀企业家乱扣罪名,是诬陷!是严重违反纪律!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一切针对雷震天同志的调查,马上放人!否则后果自负!”
面对顶头上司的滔天怒火和赤裸裸的威胁,程妍挺直了脊梁,她的目光扫过一脸狞笑的雷震天,对着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掷地有声的宣言:
“胡书记!这个案子,我程妍办定了!别说扒了我这身警服,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把这里面所有的黑、所有的恶,连根拔起,办成铁案!法律,绝不是你们用来交易的工具!”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再咆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免提挂断后残留的“嘟嘟”忙音。雷震天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第一次,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光芒。
程妍缓缓坐回椅子,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利刃,重新锁定雷震天:
“现在,我们继续。第一个问题,指使你杀害胡彪、追杀沈婉的那个县委保护伞,到底是谁?”
程妍那句“拼上这条命”的宣言,像一记重锤,砸碎了雷震天最后一丝侥幸。电话那头市政法委书记的咆哮非但没有压住程妍,反而让她身上那股凛然正气更加灼灼逼人。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雷震天脸上的狞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利弊的阴沉。他看看眼前油盐不进、准备鱼死网破的程妍,再回想刚才电话里胡建军虽然暴怒却未能让程妍退让半步的现实,他意识到,今天不吐出点真东西,恐怕很难过关。
上面的人,保的是他们自己,关键时刻,他雷震天随时可以成为弃子。
程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闪烁和挣扎,趁热打铁,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
“雷震天,看清楚形势!现在谁也保不了你!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说,指使你杀害胡彪、追杀沈婉的那个县委保护伞,到底是谁?!”
雷震天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低下头,避过程妍锐利的目光,沉默了近一分钟,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哑着嗓子,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韩介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真的从雷震天嘴里说出来时,程妍的心还是猛地一沉。果然是这位在行动现场试图阻挠的副县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继续说!详细过程!所有的细节!”程妍逼问,同时用眼神示意书记员确保记录无误。
“胡彪他之前帮我们处理过一些‘脏活’,但他太贪心了,拿住了我们一批毒品交易的证据,想敲诈一大笔钱。韩县长觉得他留不住了,是个隐患,就让我找人‘处理’干净。”雷震天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那沈婉呢?”程妍追问。
“沈婉她是胡彪的情妇,胡彪手里,有一些给韩副县长,还有还有上面一些人的‘分红’记录。韩介诚怀疑在沈婉手里,命令我必须把她找回来,把东西拿回来,如果她不肯交就”雷震天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还有呢?你们是如何联系的?证据在哪里?”程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不给雷震天任何喘息和编造的机会。
就在雷震天准备进一步交代时,程妍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内部加密线路。她立刻拿起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她最信任的下属,刑侦大队队长急促而紧张的声音:
“程局!不好了!我们刚刚接到县委办公室的正式通知,以‘程序违规、可能影响社会稳定’为由,责令我们暂停对皇家会馆案的所有侦查活动,并要求您立刻向县委常委会做出书面说明!还有韩副县长的车,刚刚离开了县委大院,方向不明!”
程妍的眼神瞬间冰寒到底。韩介诚果然动手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这不仅是施压,更是要直接掐断调查!
她看了一眼对面因为她的表情变化而又重新泛起一丝侥幸的雷震天,对着话筒,清晰、果断地下达命令:
“听着!我现在以县公安局局长的身份命令:第一,专案组所有成员,立刻进入紧急状态,所有涉案材料原地封存,但调查转为秘密进行,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调阅!第二,立刻派出便衣小组,寻找并保护关键证人沈婉,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这是重中之重!第三,通知技侦部门,对相关人员的通讯进行严密监控!”
“程局,这县委那边”
“执行命令!一切后果,由我承担!”程妍斩钉截铁。
挂掉电话,程妍重新看向雷震天,眼神锐利如初:
“听到了吗?你的保护伞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想捂住盖子,把我们都埋进去。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们彻底合作,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韩介诚,以及今天打电话那位胡书记,他们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交代出来!”
雷震天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知道,程妍这是要把他当成突破口,去撼动青州县,甚至可能更高层面的庞然大物。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他已经没有退路。
窗外,夜色更深,风暴的中心,正从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向着更黑暗、更强大的势力蔓延。程妍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但她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