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那声“我同意”在氤氲的水汽中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萝拉晓税 首发
韩鑫玥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她没想到唐宁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这个男人为了青州,或者说为了他自身的政绩,可以付出的代价远超她的预期。
“很好。”韩鑫玥红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像一朵淬了冰的玫瑰,“空口无凭。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青州县委出具的、包含这些条件的正式合作备忘录草案。记住,是草案,但我希望它与最终协议没有本质区别。”她这是在逼唐宁立刻动用权力,甚至可能绕过一些常规程序。
唐宁的心沉了沉,知道这是第一道考验,他点了点头:“可以。”
“现在,”韩鑫玥从浴池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她却毫不在意此刻的刺裸,反而以一种女王般的姿态俯视着仍在水中的唐宁,“出去。让周疏影给我准备衣服。至于你,”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轻蔑,“准备好为你承诺的事情去奔波吧。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唐宁沉默地起身,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整个过程,他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唐宁离开的背影,韩鑫玥脸上的冷漠渐渐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确实利用了他的愧疚和软肋,为自己和鼎华争取到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条件。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空落。她将这种情绪归咎于与好友周疏影关系的裂痕,以及被逼宫的压力。
浴室门外,周疏影早已等候,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高档女装。她看到唐宁出来,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唐宁苦笑着低声说:“她让你送衣服进去。条件我答应了。”
周疏影瞳孔微缩,显然也被韩鑫玥的“狮子大开口”和唐宁的果断惊到了。她拍了拍唐宁的手臂,低声道:“你先去我房间休息一下,冷静冷静。这边我来处理。”
唐宁点点头,拖着疲惫且心绪复杂的身体走向周疏影的房间。
周疏影则拿着衣服走进浴室。看到韩鑫玥已经擦干身体,站在那里,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高傲。
“你还真敢要。”周疏影将衣服递过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鑫玥接过衣服,熟练地穿上,语气平淡:“这是他欠我的。而且,商业谈判,不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最大化自身利益吗?他现在最大的弱点,就是有求于我,并且心怀愧疚。”她系上最后一颗纽扣,看向周疏影,“疏影,我们之间”
“行了,”周疏影打断她,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做事狠绝但心里未必痛快。这件事翻篇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警告,“唐宁那边,你也别逼得太狠,狗急跳墙对谁都没好处。”
韩鑫玥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她和周疏影的友谊,在经历了这场风暴后,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维系了下来,但其中一道裂痕,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修复。
另一边,唐宁在周疏影的房间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眉头紧锁。答应韩鑫玥的条件只是第一步,如何兑现才是真正的难题。土地免费使用和巨额税收减免,这需要上常委会讨论,需要顶着可能出现的“国有资产流失”的质疑,需要平衡县里其他企业的看法还有她要求的“全力支持她的事业”,这更是一个模糊却可能深不见底的要求。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县里心腹、办公室主任小林的电话。
“小林,立刻组织发改、财政、自然资源、招商几个部门的一把手,明天一早不,今晚就准备,成立一个鼎华项目专项工作组,我任组长。同时,起草一份与鼎华集团合作的投资框架协议草案,具体条件”他深吸一口气,将韩鑫玥的要求尽可能清晰地传达过去,电话那头的小林显然被这苛刻的条件惊得倒吸凉气。
“书记,这这条件是不是再”
“按我说的做!”唐宁语气坚决地打断,“有什么压力,我顶着。记住,保密,草案直接报给我。”
挂断电话,唐宁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钢丝,一边是青州可能迎来的飞跃发展,另一边则是他个人可能面临的政治风险。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荒诞的夜晚和此刻浴室里达成的那场冰冷交易。
周疏影送走韩鑫玥,回到房间时,看到唐宁正站在窗边,指间夹着烟,望着楼下韩鑫玥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一种决然承担了所有压力的沉重。
她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他手中拿过那半支烟,在烟灰缸里摁熄。
“少抽点,”周疏影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带着真切的关心,“事情已经谈完了,就别再自己扛着所有情绪。”
!唐宁转过身,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自嘲:“疏影姐,我是不是挺没用的?要靠这种方式来换取投资。”
周疏影看着他,摇了摇头。她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
“别这么说自己。”她语气坚定,“这件事,阴差阳错,谁对谁错已经掰扯不清了。但你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冷静下来,接下她那么苛刻的条件,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青州。这份担当,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韩鑫玥我了解,她今天提出这些条件,一方面是泄愤,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试探?试探你的魄力,试探你能为青州做到什么地步。你答应了,在她心里,你的分量反而可能重了几分。商人重利,但更看重合作者的决断力和能带来的实际利益。你今天展现出了她能利用的价值。”
唐宁苦笑着喝了一口水:“价值?用这种近乎割地赔款的方式吗?”
“暂时的退让,不代表永远的被动。”周疏影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土地、税收,这些是明面上的代价。但你记住,她最后那个条件——要你动用资源支持她的事业,这才是关键。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和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利益共同体了。她绑定了你的政治资源,你也同样可以借助鼎华集团的资本和影响力来巩固你在青州的地位,做出更大的成绩。这未必不是一件坏事,就看你怎么运作。”
她的分析像是一盏灯,驱散了唐宁心中部分迷雾。他抬起头,看向周疏影,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和感激。
“疏影姐,谢谢你。”这句话发自内心。在他最混乱和自我怀疑的时候,是周疏影给了他最实际的支持和最清醒的分析。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疏影笑了笑,恢复了些许慵懒的神态,“不过,你小子以后可得记住了,酒能误事,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次是运气,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转圜余地了。”
唐宁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行了,”周疏影站起身,“今晚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看你也累得够呛。房间我给你留着,安静,没人打扰。青州那边,天塌不下来,明天再精神抖擞地回去打仗。”
她说完,便体贴地离开了房间,留给唐宁一个独自整理思绪的空间。
唐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周疏影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是的,这是一场危机,但也可能是一个转机。他必须打起精神,将这场被强加的“交易”,扭转为真正对青州有利的“合作”。前路艰难,但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