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修班的学习生活步入正轨。课程设置紧凑而富有深度,涵盖了宏观经济发展战略、区域协调治理创新、数字化转型与政府管理等多个前沿领域。授课的老师不仅有党校的资深教授,还不时邀请省直相关厅局的领导或高校的知名学者进行专题讲座。
唐宁很快进入了状态。他理论功底本就不弱,加之在青州县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课堂上总能将理论与自己主政一方的实际案例相结合,提出颇具见地的观点,几次发言都引起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注意。
他与周航的关系也迅速熟络起来。周航此人,三十五六岁年纪,在省发改委深耕多年,对全省的项目布局、政策动向极为熟悉,消息灵通。课余饭后,两人常在一起交流。
“唐兄,听说这次培训结束后,班里不少人都要动一动。”一次午餐时,周航压低声音说道,“省里几个厅局和下面几个重要地市都有空缺,这次培训,某种意义上也是提前考察。”
唐宁不动声色地夹着菜:“哦?周处消息灵通,有什么风向?”
“风向还说不好,”周航摇摇头,“不过无非是那么几个方向。发改委、商务厅这类经济口,或者办公厅、组织部这类核心部门,再不然就是放到某个市去担任常务,积累更全面的履历。关键要看上面的布局和个人机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唐宁一眼,显然也隐约听说过唐宁的一些背景。
唐宁点点头,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去向,恐怕不仅仅是省委组织部就能完全决定的,京城的肖家,或许也会有所考量。但这其中的微妙,不足为外人道。
除了周航,唐宁也留意到班里有几个格外突出的人物。比如来自北部工业重镇林泉市的常务副市长赵栋,作风强硬,言谈间充满了实干派的自信;还有省财政厅的一位年轻女副处长秦璐,思维缜密,对数字和数据极其敏感;另外就是那位气度不凡、据说家里在省军区颇有影响力的同学李振峰,平时话语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
学习之余,班级也组织了一些联谊活动。第一个周末,班委为了促进同学感情,组织了一场聚餐,地点选在了离党校不远的一家档次不错的酒店。
聚餐气氛热烈,大家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几杯酒下肚,便少了些拘谨,多了些畅所欲言。唐宁凭借着沉稳的气度和在青州实实在在的政绩,很快成为几个交流圈子的中心人物之一。
“唐书记,你们青州引进鼎华这步棋,走得确实妙!”赵栋端着酒杯过来,声音洪亮,“改天一定得去取取经,我们林泉也在琢磨产业转型呢!”
“赵市长过谦了,林泉的工业底子厚,转型基础比我们好太多,应该是我们向你们学习才对。”唐宁笑着与他碰杯。
秦璐也在一旁浅笑道:“唐书记,下次做财政规划,说不定还要请教您关于项目资金平衡的经验。”
“互相学习,秦处。”唐宁颔首回应。
李振峰则只是举杯示意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宁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既不过分张扬,也充分展示了自身的能力和价值。他明白,这些同窗,未来很可能就是自己在全省层面开展工作时的同僚、伙伴,甚至竞争对手,提前建立起良好的互动关系至关重要。
聚餐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夜色中的苍途市华灯璀璨,比青州多了几分繁华与喧嚣。拒绝了周航去喝第二场的提议,唐宁独自一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向党校走去。
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唐宁独自行走在党校的林荫小道上,梳理着这几天接收到的海量信息和建立的新的人际关系。周航的示好与试探、李振峰抛出的橄榄枝、秦璐善意的提醒、赵栋暗藏的机锋,省城的博弈,果然与县城截然不同,更加隐晦,也更加高层次。
他知道,这三个月的学习,绝不仅仅是坐在教室里听课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个浓缩的舞台,让他提前适应和融入省城的政治生态。每一个微笑背后可能都藏着算计,每一句闲聊都可能暗含深意。
回到党校宿舍,书桌上还摊开着今天的课堂笔记和参考资料。唐宁洗了把脸,重新坐回桌前。灯光下,他的眼神专注而清明。他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
在图的中央,他写下了高端装备制造产业园,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未来的道路充满了未知,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在这新的舞台上,一步步踏出属于自己的足迹。他明白,在省城这个深水区,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必须善于借力,但又不能完全依赖任何人。
唐宁眼神一凝。克虏伯,这可是工业领域的巨头。看来赵栋的野心不小。
他沉思片刻,拨通了傅璎的电话。
傅璎,最近要辛苦你一下。以县政府的名义,做一个关于青州产业配套升级的详细方案,特别是高端制造业所需的基础设施和人才储备。要实,要细,一周内给我。
电话那头的傅璎立即领会了他的意图:明白,我马上组织人手,通宵也要做出来。
挂断电话,唐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浪与机遇,还潜藏在苍途市深不见底的水波之下。但此刻,他的内心异常平静。
打开《学员手册》,他翻到课程设置那一页,在《创新驱动与产业升级》《区域协调发展理论与实践》两门课上做了重点标记。这两门课的主讲人,都是可能进入专家组的学者。
台灯的光晕下,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坚定而沉稳。省城的棋局已经展开,而他,绝不会只是一个被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