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找了个安全的话题:“这家店环境挺特别的。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秦璐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窘迫:“我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唐宁心里的那点尴尬反而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和无奈。他知道秦璐并非有意如此,恐怕真是无心之失。
“没关系,环境不重要,饭菜好吃就行。”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试图缓解她的紧张,“跑了那么久,我还真饿了。”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小桌,暂时转移了双方的注意力。秦璐也趁机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几口热菜下肚,又小酌了一杯秦璐点的红酒,包厢里的气氛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话题也逐渐回到了党校的回忆和各自对未来工作的展望上,属于正常同事、同学交流的范畴。
然而,这情侣包厢的魔力终究难以完全忽视。柔和的烛光映在秦璐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在财政厅的那种干练和距离感,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和脆弱?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这暧昧光线带来的错觉,她的眼神偶尔会流连在唐宁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唐宁,”她又端起酒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眼神在烛光下有些迷离,“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很多时候,都在错过?”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带着超越了普通同学关系的感慨。唐宁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秦璐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轻声继续说:“在正确的时间,遇到觉得正确的人,很难。有时候遇到了,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擦肩而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目光低垂,落在晃动的红酒上。
唐宁隐约感觉到了她话语里潜藏的情愫,这让他心中警铃微作。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重要的是把握当下,做好眼前的事。到了新岗位,肯定有很多挑战,但也同样是机遇。”
秦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看穿了他转移话题的意图,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释然,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失落。
“是啊,把握当下”她重复了一句,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就在这种时而正常、时而微妙的气氛中接近了尾声。结账时,秦璐坚持付了钱,没有给唐宁任何机会。
走出餐厅,晚风一吹,两人都清醒了不少。刚才包厢里的暧昧与微妙,仿佛被这凉风驱散了大半。
“就到这里吧,”秦璐站在路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得体而略带疏离的笑容,“谢谢你今天陪我爬山,以后常联系”
“是的,秦璐。”唐宁点点头,
“嗯,保持联系。”
两人向党校宿舍走去,在苍途市的夜色之中。一次看似普通的同学聚餐,却因为那个意外的情侣包厢和秦璐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在彼此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不同于寻常同窗之谊的印记。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唐宁知道,有些界限,必须清晰;而秦璐也明白,有些悸动,或许只能止于这苍途的夜色里。
唐宁和秦璐刚走到宿舍楼门口,还没来得及道别,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阴影里晃了出来,带着一脸“逮到你们了”的坏笑,正是周航。
“哟!二位这是压马路回来了?”周航抱着胳膊,目光在唐宁和秦璐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得化不开,“这大晚上的,又是爬山又是散步的,感情升温挺快啊!”
秦璐本来心情就因刚才的晚餐而有些纷乱,被周航这么当众一点破,脸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她又羞又恼,跺脚嗔道:“周航!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什么!”
周航看她这反应,更是来劲,指着她的脸,笑嘻嘻地说:“嘿,你看你看,脸都红到耳朵根了!这要是没啥事,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跟老同学说说,进行到哪一步了?”
“去你的!懒得理你!”秦璐羞得无地自容,生怕周航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也顾不上跟唐宁打招呼了,低着头,几乎是撒腿就跑,飞快地冲进了女生宿舍楼。
看着秦璐仓皇逃离的背影,周航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把搂住唐宁的肩膀,半强制地把他往自己房间带:“行了,女主角跑了,男主角跟我来聊聊。兄弟,别想蒙混过关,走,去我那儿坐坐,好好交代一下你的京都之行!”
唐宁被他拽着,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这顿“盘问”是躲不过去了,便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周航的房间略显凌乱,桌上还摊着一些文件。他示意唐宁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床边,然后弯腰从旁边的小冰柜里拿出两罐冰镇饮料,扔给唐宁一罐。
“咔嚓”一声,周航自己先打开灌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宁,压低了声音,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天省电视台的黄大记者,省委秘书长的夫人,亲自来党校接你,然后你们就一起进了京都。这事儿可都传开了!现在班里私下都在传,说你是京都肖家的私生子,”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唐宁的表情,继续道,“这次回去,是认祖归宗去了?真有这回事?”
唐宁接过冰凉的饮料罐,指尖传来丝丝寒意,却没有立刻打开。他沉默了几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周航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呼吸声。
终于,唐宁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周航探究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激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他轻轻摩挲着饮料罐上的水珠,声音低沉而清晰:
“他们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揭开一道尘封的伤疤。
“我母亲叫唐令仪,是肖昭奕的初恋。当年,就因为她家境普通,门不当户不对,肖宸老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
这简短的承认,却在周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尽管早有猜测,但由唐宁亲口证实,分量完全不同!这意味着唐宁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在京都都举足轻重的肖家!这意味着他之前的种种投资和结交,简直是押中了宝中之宝!
周航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话听到这里,心里已然跟明镜似的。
唐宁这反应,等于是在不张扬的前提下,默认了那层至关重要的身份!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种戏谑调侃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决断甚至是一丝庆幸的郑重。
他猛地一拍大腿,身体坐得笔直,手中的饮料罐被他“哐当”一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好!明白了!兄弟!”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宁,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多的不说,以后,哥哥我周航,就绑在你唐宁这条舰船上了!风雨同舟,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几乎是将自己的政治前途作为一种投资,明确地押注在了唐宁身上。他看中的是其身后那若隐若现、能量巨大的京都肖家。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选择毫不犹豫地表明立场,站队唐宁。
唐宁看着周航,对于他如此迅速而直接的表态,心中并不完全意外。他需要盟友,尤其是在林泉市主持工作的周航,未来在很多跨区域协调工作上,将是一个重要的助力。他举起手中的饮料罐,向着周航示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沉稳而意味悠长的笑容:
“周哥言重了。我们是同学,是战友,互相支持,共同进步。”
他没有拒绝周航的投诚,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热络,只是用一个“战友”和“共同进步”定义了未来的关系,既接纳了这份联盟,又保持了恰当的主导地位。
两只饮料罐在空中虚拟地碰了一下,一场关乎未来权力格局的结盟,就在这党校寂静的夜晚,悄然达成。周航心中大定,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而唐宁的班底,也由此迈出了实质性构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