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分，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第一墈书罔 首发唐宁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地走向位于五楼的秘书长办公室。
刚转过拐角，他的目光便捕捉到了那个此刻让他心情有些复杂的身影——柳馨梦。
她正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夹。身上穿的是一套标准的职业装，浅灰色的西装套裙，款式严谨，线条利落，将她的身段包裹得恰到好处，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职场气息。与昨晚那个穿着酒红色真丝睡裙、媚眼如丝的女人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柳馨梦抬起头。她的脸上施了淡妆，试图掩盖可能存在的倦容，但眼底的一丝细微血丝和不易察觉的局促，还是没能完全逃过唐宁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柳馨梦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将文件夹递到唐宁面前，声音清晰平稳，却刻意避开了对他的直视，语调是标准的、下属对上级的恭敬：
“唐秘书长，这是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内容摘要和相关背景材料，请您过目。”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公式化，仿佛昨晚那个在暖黄灯光下借酒装疯、主动索吻、甚至在他逃离后还发出暧昧邀请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唐宁脚步微顿，深邃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他自然伸手接过文件夹，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的指尖有了一刹那的触碰。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嗯。”唐宁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打开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首页的会议议题，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语气平淡地吩咐道：“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会议室，确保设备正常。”
“是，秘书长。”柳馨梦应道，声音依旧平稳。她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直到唐宁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才缓缓直起身子。
她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轻轻咬了咬下唇，随即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身，踩着高跟鞋，迈着职业化的步伐，向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门内，唐宁将文件夹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陆续到来的车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那暧昧旖旎的画面，以及刚才柳馨梦那副刻意保持距离、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这个柳馨梦，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也更懂得如何把握分寸。
这看似平静如常的上班日，因着昨夜那未尽的暧昧与今晨这刻意的疏离，暗流涌动。接下来的工作接触，想必不会如表面这般平淡无波了。
上午九点，五楼小会议室，气氛比往常要凝重几分。
孟子敬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省纪委转来的信访件复印件。唐宁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负责记录。
今天先通报一个情况。孟子敬开门见山，将信访件推到桌子中央，省纪委转来群众举报，反映我市在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指定施工单位、虚报工程量等问题。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位副市长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率先开口：孟书记，这个举报内容是否核实过？老旧小区改造是重大民生工程，涉及数万群众切身利益，可不能因为一些不实举报就否定大家的工作啊。
育良同志不要激动。孟子敬语气平稳，省纪委既然转来，我们就要重视。今天开会就是要研究如何开展自查自纠。
他看向唐宁：秘书长，你说说看法。
唐宁放下笔，从容开口：我认为应该成立专项工作组，由纪委牵头，审计、财政等部门配合，对改造项目进行全面核查。既是对群众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我同意秘书长的意见。纪委书记王志刚立即表态，发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回避问题。
高育良的脸色不太好看：全面核查会不会影响工程进度？现在正是施工黄金期，耽误了工期，我们没法向老百姓交代。
核查和推进可以同步进行。唐宁接过话头，工作组重点查程序、查资金，不干预正常施工。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早发现早整改；如果没有问题，也能还干部一个清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坚持了原则，又考虑了实际。连高育良也挑不出毛病。
那就这么定。孟子敬一锤定音，由志刚同志牵头，唐宁同志协助，尽快拿出工作方案。
散会后，高育良在走廊追上唐宁。
秘书长，借一步说话。他把唐宁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老旧小区改造涉及面太广，真要查起来，恐怕会牵涉很多干部。是不是可以先内部摸个底，不要大张旗鼓？
唐宁看着高育良，忽然问：高市长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那倒没有。高育良立即否认，只是担心影响干部积极性。现在基层工作不好做啊。
请高市长放心。唐宁微笑，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回到办公室，唐宁立即拨通王志刚的电话。
王书记，关于工作组的人选，我建议从县区抽调一些业务骨干，避免用市本局的干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赞许的声音：秘书长考虑得周到。用外地干部，可以避免人情干扰。
另外，重点查三个环节：招标程序、工程量核定、资金拨付。
明白。
刚挂断电话，李建就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秘书长，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他压低声音，刚才听到一些议论，说您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高市长分管的领域
唐宁挑眉：哪里传来的议论？
这个李建欲言又止，机关里都在传。
知道了。唐宁不动声色，你继续工作，不用理会这些。
李建离开后，唐宁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往的车辆。谣言传得这么快，显然有人在做文章。
下午，他特意去了一趟市政府那边的办公室。经过几个办公室时，果然听到里面有人在窃窃私语，见他过来立即噤声。
在走廊尽头，他遇见赵建国副市长。
唐秘书长。赵建国笑着打招呼，听说要查老旧小区改造？这可是块硬骨头啊。
职责所在。唐宁淡淡道，赵市长分管城建，还要多支持工作。
那是自然。赵建国凑近些，不过我得提醒您，这些工程项目牵涉面广，查得太急恐怕会出乱子。
谢谢提醒，我们有数。
回到市委这边，唐宁直接去找孟子敬汇报了听到的议论。
意料之中。孟子敬并不意外，你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当然要反击。记住，在机关里，谣言也是一种政治手段。
我明白。唐宁点头，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看看哪些人在推波助澜。
有这个觉悟就好。孟子敬满意地笑了，放手去干，我给你撑腰。
三天后，工作组正式成立。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唐宁特意请来省审计厅的专家做培训，明确工作纪律和要求。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高育良不请自来。
听说工作组今天开会，我过来看看。他笑着对与会人员说，大家不要有压力，正常工作，但要记住稳定压倒一切。
这话看似支持，实则施压。几个从县区抽调的干部明显紧张起来。
唐宁当即接话：高市长提醒得很对。我们既要查清问题，也要维护稳定。所以更要依法依规，用事实说话。
他转向与会干部：工作组只对事实负责，对群众负责。希望大家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高育良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秘书长说得对。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宁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