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的庄重与热烈渐渐消散在金都市的夜色里。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梧桐树影婆娑,路灯将人影拉长又缩短。一行人最终没有选择喧嚣的酒店或会所,而是来到了周梦蕊位于城郊一处静谧高档社区内的独栋别墅。
别墅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干净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景,室内暖黄的灯光与室外幽蓝的夜色形成对比。校庆带来的那种正式感与历史感在这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私密、也更容易放纵的氛围。
唐宁刚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浅灰色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孙婉馨和吴雨绮就一左一右地挨了过来。
孙婉馨摘下了校庆时戴的眼镜,眼中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直接的热度。她伸手就挽住了唐宁的右臂,身体贴得很近,香水味幽幽地钻入鼻腔。“唐秘书是吧?”她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笑意,“我们艾娇姐眼光向来高,能让她带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我俩今天可得替她把把关,试试你这‘男秘书’到底中不中用?”
吴雨绮在另一边更是大胆,几乎半个身子倚靠过来,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唐宁的左臂外侧,眼神像带着钩子:“就是啊。方书记日理万机,恐怕有些方面顾不上咱们艾娇。咱们做姐妹的,不得帮着‘检验检验’?”她特意在“检验”二字上咬了重音,暖昧不清。
唐宁身体瞬间僵硬。两个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手臂被牢牢箍住,陌生的香气和体温包裹上来,让他极不适应。他想抽身,但孙婉馨和吴雨绮看似调笑,手上的力道却不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戏弄。他只能微微向后靠,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碍于马艾娇的面子,又不好发作得太明显。
厨房方向传来马艾娇的声音,她似乎在准备什么,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怂恿:“我可告诉你们俩,唐宁这人看着正经,其实‘吃人不吐骨头’。你们俩细皮嫩肉的,别到时候玩火自焚。真那么好奇,不如去卧室‘深入’了解?”
这话不像劝阻,倒像是添柴加火。
“嚯!”孙婉馨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眉毛一挑,“吃人不吐骨头?我看他呀,是骨头太硬,还是没那胃口?”她松开唐宁的手臂,却和吴雨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竟然真的抓住唐宁的胳膊,作势要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往卧室方向拖!
“哎,你们”唐宁这下真有些恼了,声音沉了下来,用力稳住身形。他虽然不轻易动怒,但绝不喜欢被人如此摆布戏弄。
就在这时,周梦蕊端着醒酒器和几只晶莹的高脚杯从吧台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意,出声打断了这场胡闹:“行了行了,你俩像什么样子?跟八百年没见过男人似的急猴!有点出息行不行?”她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几乎是同时,马艾娇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样小吃。她看了一眼被两个闺蜜“挟持”着、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唐宁,又看了看一脸挑衅的孙婉馨和吴雨绮,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放纵,又像是某种切割。她将小吃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礼物:
“没事,梦蕊。她们爱闹就闹呗。”她目光转向唐宁,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对着孙婉馨和吴雨绮,半真半假地说:“相中了?行啊,只要你们有本事,‘送’给你俩玩玩也行。”
“马姐!”唐宁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马艾娇。他陪她来校庆,是出于之前电话里说的“躲风头”和某种复杂的旧债,不是来给她当一件可以随意转赠的“物品”,更不是来供她的闺蜜取乐的。
周梦蕊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艾娇,又瞥了瞥脸色铁青的唐宁,没再说话。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室内的暖光映照着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方才校庆礼堂里的宏大叙事与同窗情谊,在此刻这私密的别墅客厅里,被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更为赤裸、也更为复杂的人际欲望与权力试探。唐宁挺直了脊背,将自己从孙婉馨和吴雨绮并未真正用力的拉扯中彻底挣脱出来,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几个女人。
唐宁“嚯”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骤然绷紧又瞬间释放的力道,让紧挨着他的孙婉馨和吴雨绮都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
客厅里暖融的气氛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冻住了一瞬。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他脸上最后一丝掩饰的尴尬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冒犯后的沉静,眼神锐利如刀,刮过马艾娇那张犹带着轻慢笑意的脸。
他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旁边愕然或玩味看着他的周梦蕊、孙婉馨、吴雨绮,径直转身,朝着玄关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稳定、毫不迟疑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砸在某种脆弱的伪装上。
“唐宁!”
马艾娇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变色。她没想到唐宁的反应会如此决绝,甚至不留一丝转圜的余地。她疾步上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在唐宁握住门把手的前一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等等!”她的声音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佻的、掌控一切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丝急促和不易察觉的恳求?“听姐说!姐还能坑你吗?”
唐宁停下动作,但没有回头,手臂的肌肉在她掌下紧绷着,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马艾娇抓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飞快地说道,语速快而清晰:“唐宁,你傻呀!你以为我真把你当玩物送人?你自己想想,在苍途,你给人当枪使,给人当台阶踩,伺候别人还没够吗?你拼了命扳倒高育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自己站直了,不用再看人脸色?”
她感觉到唐宁紧绷的手臂似乎微微松了一丝,立刻继续,声音更低,也更推心置腹:“我是在给你铺路!创造人脉!你看清楚了——”她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客厅里那三位看似在看热闹,实则目光都聚焦在此处的女人。
“周梦蕊,你看她只是住别墅喝红酒?她是金都省委书记周剑的独生女!真正的金枝玉叶,在省里说话有分量的。”
“孙婉馨,财政局孙鸿煊局长家的千金,管着钱袋子的,她爸跺跺脚,金都财政都要晃三晃。”
“吴雨绮,看着风骚泼辣,那是嘉欣财团的实际控制人之一,手里流动的资金能撬动半个省的投资!”
她一口气说完,紧紧盯着唐宁的侧脸:“她们都是什么人?是你能在普通场合接触到的吗?是,她们爱玩爱闹,说话没轻重,但你看她们是那种真正乱来、没分寸的蠢女人吗?不是!她们背景硬,能量大,而且‘本分’得很,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该结交!”
马艾娇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唐宁,苍途太小了,水也太浑。你想真正出头,想过安稳日子,光扳倒一个高育良不够。你得有更大的平台,更硬的靠山,更广的人脉。金都省,就是下一步!今晚,只要你过了她们这一关‘考验’,得到她们的认可,以后你到金都来,无论是想做事,还是想避风头,她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助你一臂之力!这比你单打独斗、在苍途跟那些魑魅魍魉死磕,要强千倍万倍!”
她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掌控力的柔和,却少了之前的轻浮:“姐是为你好。回去坐着,陪她们喝喝酒,聊聊天。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是登天梯。”
唐宁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玄关处光线较暗,他的脸半明半昧,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看到他下颌线收紧又缓缓松开。马艾娇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插进了他内心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苍途的凶险、未来的迷茫、韩鑫玥负气离去的身影、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甘人下的野望种种情绪翻涌交织。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他没有看马艾娇,也没有看客厅里那三位神色各异的“千金”,只是迈开步子,重新走回了客厅,在原来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位置甚至都没变。
只是这一次,他的坐姿不再有刚才的僵硬和尴尬。他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望向茶几上的酒杯,仿佛刚才那场险些爆发的冲突从未发生。但整个客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周梦蕊倒酒的动作更加优雅从容,孙婉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吴雨绮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而马艾娇,则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也款款走回原位。
无形的天平,在沉默中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倾斜。考验,或许真的才刚刚开始。而唐宁,在重新坐下的那一刻,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不是屈服于戏弄,而是直面这赤裸裸的、以人为筹码的“人脉”游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