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驶出上海站,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被甩在身后。
夜色笼罩下,车厢内的灯光显得昏黄而安静。
陈砚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翻看着那份刚刚签下的合作协议副本,纸张还带着油墨的余香。
合同一旦顺利执行,他们的新型农机具就能正式打入华东市场,这将是整个机械厂转型的关键一步。
然而此刻,他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不是因为合同内容,而是——车厢里有几个人,太不寻常了。
那几人穿着虽然朴素,但举止之间透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他们频繁走动,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这边。
尤其是那个穿灰布夹克的男人,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每次都故意在陈砚面前停下脚步,仿佛在试探什么。
“砚哥,”刘大勇低声开口,“你也注意到了吧?”
陈砚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只是将合同小心地收进公文包,又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小信封,递给刘大勇。
“如果发生意外,立刻联系苏昭。”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藏着冷意,“她知道该怎么办。”
刘大勇接过信封,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步伐稳健,看起来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陈总,久仰了。”那人主动坐下,伸出手,“我是西南个体经济联合体的采购专员,姓王。”
陈砚不动声色地和他握手,指节微用力,对方笑容不变,但
“王先生?”陈砚笑了笑,“签约仪式上没见到你啊。”
王专员一怔,随即道:“哦,我临时出差去了外地,刚赶回来。听说你们这次谈得不错,所以想提前了解一下合作细节。”
“细节嘛”陈砚慢条斯理地说,“都写在合同里了,不过还没公开发布。”
“那倒也是。”王专员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不过我们联合体对贵厂的产品很感兴趣,希望能在后续的合作中多多交流。”
“交流当然欢迎。”陈砚点头,语气忽然一转,“不过王专员,现在这个时间点,您怎么刚好也在这一班车上?”
这句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锋芒毕露。
王专员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咳一声:“巧合罢了,我正好要去南京那边办事。”
“是吗?”陈砚眯起眼,端详着他,“那可真是缘分。”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专员似乎察觉到自己暴露了一些不该有的紧张情绪,连忙转移话题:“陈总年轻有为,在咱们西南这片,提起您的名字可是无人不知啊。”
“您过奖了。”陈砚淡淡一笑,“我只是个做实事的人。”
说完,他便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件,不再理会对方。
王专员见状,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起身离开,回到了车厢另一头的位置。
刘大勇低声道:“这家伙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陈砚冷笑,“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精准地找到我,不是巧合,是有心人。”
说话间,小林悄悄从后方座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砚哥,刚有人托我给你递来的。”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得很紧的纸条。
陈砚打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字迹潦草,但笔锋有力,显然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他心中一凛。
铁路动手脚?
这不是小事。能动得了铁路运输安排的人,背后势力不小。
他抬头望向窗外,黑夜沉沉,列车正驶向下一个站点。
但直觉告诉他,前方不会太平。
“老赵那边应该没问题。”刘大勇低声说,“他带的是样机,不是合同原件。”
“嗯。”陈砚点头,“但对方的目标是我。”
他思索片刻,迅速做出决定:“等会儿如果车厢出现混乱,你立刻去广播室发信号,用我们之前定好的暗语。”
“明白。”
“还有”陈砚顿了顿,“如果我失联,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昭,第二件事是通知李书记,就说‘七号档案’要启动了。”
刘大勇瞳孔一缩。
那是他们留作最后保险的一招棋。
意味着真正的反击开始了。
列车继续前行,窗外景色模糊成一片光影。
但车内,气氛却愈发沉重。
某一刻,列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猛推了一把。
“怎么回事?”乘客们骚动起来。“停车了?”有人惊呼。
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各位旅客,因前方线路故障,列车将临时停靠,请大家保持秩序,等待通知。”
陈砚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闪。
人为制造的陷阱。
果然来了。
列车在漆黑的夜幕中急刹,车厢剧烈晃动,杯盏翻倒,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砚第一时间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
他一把抓住刘大勇的手臂:“走,从餐车后门换乘!”
刘大勇会意,迅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骚乱的车厢,避开了那几个可疑之人,悄然钻入连接通道。
前方就是餐车,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方便面与油渍的味道。
“快!”陈砚低声道,推开门,直接绕到后方的车厢连接处。
果然,下一节车厢正是硬座车厢,人群密集但相对安静。
他们刚落座不久,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旅客,请勿恐慌,前方线路故障已排除,列车即将恢复运行。”
然而陈砚却冷笑一声:“排什么除?分明是拖延时间,好让某些人布局。”
刘大勇皱眉:“你是说他们在前面设了局,等着我们撞进去?”
“没错。”陈砚目光沉静,“对方既然能摸清我们的行程,说明内部有内鬼。这趟车上的人,都是棋子。”
话音未落,餐车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夹杂着低声交谈。
“目标进了二号车厢,通知老黄。”
“确认是合同原件吗?”
“不是,但副本也够了。”
陈砚眉头微挑,眼神冷了几分。这些人,还真是步步紧逼!
列车抵达徐州站时已是凌晨三点,天寒地冻,月台上灯火稀疏。
陈砚掀开窗帘一角望去,只见站台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黄经理,秦怀远的代理人。
他正朝这边张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焦躁中带着几分得意。
“果然是冲我来的。”陈砚轻笑,“看来那位秦老板还不死心。”
刘大勇压低声音问:“怎么走?直接出站?”
“不。”陈砚摇头,“走货运站。”
两人混入人流,故意绕道出站口,再穿过一条隐蔽的小巷,直奔货运区。
老赵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一辆满载农机零件的货车静静停靠在月台边缘。
“砚哥!”老赵迎上来,“情况不对吧?”
“有人想截车。”陈砚简洁道,“上车。”
三人迅速登车,货车启动,缓缓驶离车站。
身后,黄经理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之中。
回到县城已是次日清晨。
陈砚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建材市场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从包里取出那份合作协议的副本,一页页仔细检查。
忽然,他的指尖顿在某一页角落。
一道极轻微的折痕,几乎不可察觉,但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果然被翻阅过。”
这份合同虽然是副本,但里面包含了新型农机的技术参数、交付周期以及合作方名录等关键信息。
一旦泄露,足以给机械厂带来致命打击。
他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可疑的身影:灰布夹克的男人、自称“王专员”的陌生人、还有那个递纸条的幕后人。
“他们不是一伙的。”他喃喃自语。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多方势力已经开始渗透进来,背后可能牵扯到不止一个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心中已有决断。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要做的,不只是守住现有的成果,更要将这些暗中的手一一斩断。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杀意:“把小林叫来。”
几分钟后,秘书小林匆匆赶到。
“砚哥,有什么吩咐?”
陈砚转过身,眼中精光一闪:“准备会议资料,今天下午,召开建材市场内部会议。”
小林一愣:“主题呢?”
陈砚淡淡一笑:“宣布一项新业务的正式启动。”
窗外风雪渐止,阳光洒落大地,仿佛预示着新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