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阴风穿林。后山乱葬岗深处,那被藤蔓乱石半掩的洞口,如同巨兽蛰伏的咽喉,不断吞吐着灰黑色的阴煞之气。甜腥腐坏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粘稠地附着在口鼻之间,令人作呕。
郑俊书与林风潜伏在洞口斜侧方十余丈外的一处嶙峋怪石之后,屏息凝神,运足目力观察着洞口。洞口约莫一人高,内部幽深黑暗,不见尽头,只有那股肉眼可见的灰黑阴气如烟柱般持续涌出,在洞口上方盘旋不散,形成一片低压的阴云。
郑俊书将《千音》谛听之力集中于洞口深处。除了之前隐约捕捉到的水滴声和诡异低语,此刻听得更加真切了些。那低语声断断续续,音节古怪扭曲,并非任何已知语言,更像是某种邪恶咒文或仪式的吟诵,其间夹杂着粗重而满足的喘息。水滴声则来自更深之处,规律而粘稠,仿佛……是血液滴落?
“洞内有人,且在施法。”郑俊书以微不可查的气声对身旁的林风说道,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林风眼神凝重,微微颔首,握紧了手中长剑剑柄。他修炼的功法对邪祟阴气感应灵敏,此刻只觉那洞内散发出的气息污秽邪恶至极,让他气血都微微滞涩。
“等,还是进?”林风用口型无声问道。
郑俊书略一沉吟。洞内情况不明,邪修实力未知,贸然闯入风险太大。但若不进去,仅凭外部观察,难以查明根源,更别提完成考核任务。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洞内那邪恶的吟诵声突然拔高,变得急促而狂热!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混合着阴煞之气,猛地从洞内喷涌而出!洞口涌出的灰黑阴气颜色陡然加深,甚至带上了一丝暗红!
郑俊书和林风心中同时一凛!
随即,他们听到洞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非男非女、充满贪婪与满足意味的长长吸气声——“嘶……嗬——!”
这吸气声悠长得异乎寻常,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生气、血气都吞噬进去!伴随着这吸气声,洞口涌出的阴气竟然产生了明显的倒卷回流现象!
更令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清晰无比地“看”到,就在洞口内侧边缘,散落着的几具早已腐烂、只剩白骨或干瘪皮囊的不知名尸骸上,残余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肉碎末,竟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剥离出星星点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血气”,如同百川归海般,飞速投向洞内深处!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那几具尸骸似乎变得更加干瘪、灰败,仿佛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机”都被榨取干净。
吸气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
“呼——噗!”
一声更加古怪的吐气声响起!只见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颜色近乎铅灰、边缘翻滚着丝丝暗红血线的浓浊雾气,如同被高压喷出,猛然从洞内深处呼啸而来,瞬间充斥了洞口附近的空间,并精准地笼罩了刚才那几具被吸干了残余血气的尸骸!
灰雾接触到尸骸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些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月、本应彻底归于尘土的白骨和干尸,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灰败的骨骼仿佛被注入了一种邪恶的“活力”,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拼凑、站立起来!附着其上的干瘪皮肉迅速膨胀、腐烂、流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和蠕动的肉芽!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
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四具形态各异、但同样扭曲恐怖、散发着浓烈尸臭与阴煞之气的“尸傀”,便摇摇晃晃地“站”在了洞口内侧,挡住了去路!它们喉结(如果还有的话)耸动,发出“嗬嗬”的低吼,灰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洞外的黑暗,仿佛在守卫,又仿佛在渴求着新鲜的血肉。
“炼尸邪术!”林风瞳孔骤缩,差点失声低呼,连忙用手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愤怒。他显然认出了这种歹毒的手段。
郑俊书亦是心头剧震!这洞内邪修的手段,与宵夜城灰雾转化行尸的原理看似不同,但那种对死者尸身的亵渎与操控,以及对生机的掠夺,其邪恶本质如出一辙!而且,这炼尸过程更加直接、更加可控,显然施术者修为更高,手段也更精熟!
洞内深处,那沙哑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施术后的疲惫与愉悦:“嗯……‘血炼引尸诀’又精进了一分……可惜,这些陈年尸骨,血气早已枯败,炼出的‘灰铁尸傀’威力有限……还需更多……更多新鲜的血食,强者的精血魂魄……”
这声音……郑俊书猛地觉得有些耳熟!虽然更加沙哑扭曲,但那种阴冷、贪婪、不择手段的语调,与记忆中宵夜城地下空洞内,那个提议献祭全城、声音非男非女的“幽冥道”护法,何其相似!
“难道是他?!”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郑俊书脑海——沈丘青!那个在宵夜城被揭露为沈家族老、为求长生加入幽冥道、最终被周世宏和铁岩击杀的沈墨轩的叔父?根据当时得到的信息,沈丘青行踪不定,常年在外寻找上古遗迹和传承……难道他没死?或者说,当时死的并非其本体?又或者,眼前这位是与他修炼同源邪功的另一个“幽冥道”高层?
无数念头在郑俊书心中翻腾。如果真是沈丘青,那这杨家庄的惨案,恐怕就不是孤立的邪祟事件,而是“幽冥道”又一次有预谋的、小范围的“试验”或“资源采集点”!甚至可能与他们之前“血饲”失败、试图引动上古残骸的计划有关联!
林风虽不知宵夜城内情,但也从洞内邪修的自语中听出了其残忍与野心,脸色更加难看,传音道:“陈兄,洞内邪修实力深不可测,且已炼出尸傀守门。硬闯恐非良策,不如先退,从长计议,或回城求援?”
郑俊书目光闪烁。退?且不说皇城司考核任务时限只有三日,来回府城时间未必够。更重要的是,若洞内真是沈丘青或同级别邪修,以其狡猾和“幽冥道”的作风,一旦察觉风吹草动,很可能立刻转移或毁掉证据,甚至狗急跳墙,加速对杨家庄剩余村民的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