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道紫霄神雷的余威尚在虚无中嘶鸣,那高悬于毁灭漩涡中央的紫色“天罚之眼”并未闭合,反而更加冰冷地聚焦,无形的“目光”如同亿万根钢针,刺向下方几乎化为焦炭的两人。
显然,仅仅八十一道紫霄神雷,并未能彻底“净化”这“堕落”的圣子与“惑心”的变数。那漠然的法则意志,正在酝酿着更终极、更彻底的抹除手段——或许是直接调用三界本源之力的“归墟之光”,或许是剥离存在概念的“因果断灭”。
绒柒被希钰玦死死护在身下,毫发无伤,却如同置身最残酷的刑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凉,能闻到他血肉与神力焦糊后混合的、令人心碎的气息。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茫的绝望和噬心的疼。她徒劳地抱紧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挽留,却只触碰到一片迅速冷硬的废墟。
“不……不要了……够了……”她嘶哑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停下来……求求你……天道……停下来……”
她的哀求,在这片由纯粹法则意志主导的刑罚之地,渺小如尘埃。
希钰玦伏在她身上,意识在崩散的边缘浮沉。新生核心的微光黯淡如风中残烛,残存的、代表旧日天道的神力早已在雷劫中焚烧殆尽。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神躯正在从最基础的法则结构上瓦解、湮灭,连带着神魂也在被那冰冷的“净化”意志一寸寸擦除。
结束了吗?
就这样……和她一起,化为虚无?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新生核心最深处,那点源于“希钰玦”本我意志、因爱而生的微光,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一次跳动!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至少……不能让她在这里,陪着他一起消失!
一个疯狂、决绝、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念头,如同回光返照的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意识和濒死的躯体!
他猛地抬起头!
沾满血污焦痕的银发下,那双紫眸再次睁开。里面的碎琉璃灰暗与新生的微光都燃烧到了极致,混合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燃烧生命的紫金色!那目光,不再是对抗,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凌驾于痛苦与死亡之上的、纯粹到极致的守护意志!
“柒柒……”他低下头,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怀中泪眼模糊、绝望看着他的小兔子。那一眼,包含了万语千言,包含了所有来不及诉说的爱恋与不舍。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低吼,用尽残躯最后一丝气力,双臂猛地一撑——
“起——!!!”
在绒柒骤然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她撕心裂肺的“不要——”的哭喊声中,希钰玦那具早已破碎焦黑、理应连动弹都做不到的神躯,竟硬生生地、违背所有常理地,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不是飞遁,不是逃离。
而是如同最笨拙也最悲壮的逆流之鱼,迎着那高悬的、冷漠的“天罚之眼”,迎着那正在汇聚的、更恐怖的终极净化之力,悍然冲上!
他飞得不高,甚至有些摇晃,速度也远非昔日神明之姿。焦黑的残躯在空中拖出暗金色的血线与光屑,如同折翼陨落的凰。
但他飞得无比坚定!
他要将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毁灭,所有的“净化”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他要将自己,变成最后、也是最坚固的盾,挡在她与那毁灭之源之间!
“希钰玦——!!!”绒柒的哭喊几乎撕裂喉咙,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追上去,却被残留的雷霆余威和法则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残破却决绝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紫色的毁灭深渊。
高空之中,“天罚之眼”似乎也因这“堕落圣子”最后、最“僭越”的举动而微微波动。汇聚的终极净化之光骤然加速,更加刺目、更加冰冷的紫白色光芒在眼瞳深处酝酿,仿佛被彻底激怒。
而希钰玦,已经冲到了足够的高度。
他张开双臂,不是拥抱死亡,而是最大限度地展开自己残破的躯壳。背后那早已血肉模糊、骨骼尽碎、焦黑一片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唯一支柱。那些遍布全身的、代表着旧日天道与新生自我的裂痕,齐齐迸发出最后的光芒——淡金、莹白、紫金……混杂在一起,在他体表疯狂流转、交织,竟隐隐形成了一副虚幻的、布满裂痕却光芒粲然的“铠甲”!
不,那不是铠甲。
那是他以自身破碎的神躯为基,以残存的所有力量(天道神力、新生心光、月华共鸣)为引,燃烧最后的神魂与生命,强行凝聚出的——一面“盾”!
一面只为了保护下方那个人,而存在的、逆天而行的“守护之盾”!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渺小的、哭喊的粉色身影,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致温柔与无悔的诀别。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那“天罚之眼”中轰然射出的、如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缕光的、纯粹到极致的紫白色“净世之光”,发出生命最后的、无声的咆哮:
“来啊——!!!”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不再是雷霆的炸响,而是法则本源碰撞湮灭的、无声的轰鸣!
那道凝聚了三界净化意志的终极光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希钰玦以身为材料、以意志为火焰、凝聚出的那面虚幻而璀璨的“盾”上!
没有抵挡太长时间。
几乎是接触的瞬间,“盾”上便布满了更多、更深的裂痕,光芒急速黯淡。
希钰玦的残躯在光柱中剧烈颤抖、崩解,更多的血肉化为飞灰,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咬紧牙关,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瞪着上方的毁灭之源,双臂依旧死死张开,脊梁依旧死死挺直!
哪怕神魂在灼烧!
哪怕神躯在湮灭!
哪怕意识在消散!
他也要为下方那个人,争取哪怕多一瞬的时间!多一寸的安全!
“盾”在破碎,但他的意志,却在这一刻,化作了比任何神金圣铁更加坚固的存在!
净世之光被这决绝的“盾”稍稍阻滞、分散。绝大部分毁灭性能量冲刷在希钰玦身上,但仍有一小部分溢散的光束,如同漏网之鱼,朝着下方激射而去!
“不——!!!”绒柒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希钰玦那几乎已经化为光骨架的残躯,猛地做出最后一个动作——他艰难地、扭曲地侧过身,用自己那早已不成形状的、焦黑破碎的左侧身躯,主动迎上了那几道溢散的毁灭光束!
“噗嗤——!”
最后的血肉,在净化之光中化为虚无。
但下方那片焦土,那片绒柒所在的方寸之地,却因此,没有被任何一丝毁灭性能量触及。
希钰玦的身影,在净世之光的核心,终于彻底黯淡下去。那面虚幻的“盾”彻底破碎,化为漫天纷飞的光点。他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在彻底熄灭前,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安然无恙的那一点粉色。
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满足的弧度。
然后……
光,吞没了一切。
“希钰玦——!!!!!!”
绒柒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骤然死寂的、只剩一片虚无紫白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