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香江码头的栈桥上。叶辰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指尖捏着枚生锈的铆钉,听着远处货轮鸣笛的回音。耳机里传来张警官压低的声音:“目标已进入三号仓库,携带武器不明,注意隐蔽。”
“收到。”叶辰应了一声,缓缓起身,黑色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今晚的目标是王建国——一个在国际杀手榜上排进前五十的狠角色,传闻他从不用枪,仅凭一把改装过的扳手就能在三分钟内解决目标,且从未留下过活口。这次他接了越南帮的单子,目标是作为污点证人的码头工头老陈。
三号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鱼腥的混合气味,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叶辰贴着墙根移动,靴底踩在积水里,几乎没发出声音。仓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撬动什么。
他放慢脚步,从战术背心里抽出甩棍,手腕一旋,棍身“咔”地弹出锁定。就在这时,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叶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扫来的一记闷棍——那棍子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在旁边的铁架上,发出“哐当”巨响,火星四溅。
“反应挺快。”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王建国的身影从横梁上跃下,稳稳落地。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里握着根钢管,管身缠着防滑胶带,末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显然是常年用作武器的样子。
叶辰看清他的脸——约莫四十岁,左眉骨有道狰狞的疤痕,眼神像鹰隼般锐利,正死死盯着自己。“王建国?”
“没想到香江警队里还有认识我的。”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看来越南帮给的情报没错,保护老陈的是个硬茬。”他掂了掂手里的钢管,“不过可惜,今天你得陪他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王建国突然发难,钢管带着风声横扫过来。叶辰举甩棍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人力道极大,显然是常年锻炼的结果。
“就这点力气?”王建国嘲讽一声,攻势更猛。钢管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时而横扫,时而突刺,招招狠辣,都冲着要害去。叶辰且战且退,利用仓库里的集装箱做掩护,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他注意到王建国的步法很稳,下盘扎实,显然练过某种格斗术。
“躲来躲去像只老鼠。”王建国猛地一跺脚,钢管狠狠砸在叶辰身后的集装箱上,凹陷下去一块。“有种出来单挑!”
叶辰没有上当。他知道对付这种亡命之徒,冲动是最大的忌讳。他绕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悄悄按下了战术靴上的信号发射器——这是通知外围同事的暗号,意味着目标已确认,可以准备合围。
“别费力气了。”王建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叶辰心头一紧,刚要转身,就被一股巨力撞倒在地。钢管带着劲风砸向他的胸口,叶辰就地一滚,钢管擦着他的肋骨扫过,带起一阵灼热的疼痛。
“看来警队的训练也不怎么样。”王建国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告诉你个秘密,越南帮给我的价钱,是你这种小警察十年的工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死得不冤。”
叶辰扶着集装箱站起来,甩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他们真会给你钱?王建国,你在东南亚杀了人,国际刑警早就盯上你了。越南帮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掉老陈,再借我们的手除掉你,一石二鸟。”
王建国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迟疑。
“不信?”叶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技术组刚传过来的——王建国的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越南帮只付了三成定金,且收款账户的ip地址指向一个早已废弃的空壳公司。“他们连你的后路都断了,你还在替他们卖命。”
王建国盯着照片,呼吸渐渐粗重。他确实没收到尾款,对方一直以“事成之后一次性结清”为由拖延。此刻被叶辰点破,心里难免动摇。
就在这瞬间的迟疑里,叶辰动了。他猛地冲向王建国,甩棍不再格挡,而是直取对方握钢管的手腕。这是搏命的打法,利用的就是对方分神的刹那。王建国反应极快,立刻收招回防,但还是慢了半拍,甩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腕上,钢管“哐当”落地。
“找死!”王建国怒吼一声,赤手空拳扑了上来。他的拳头带着风声,显然是想近身缠斗。叶辰并不畏惧,警校的格斗术他从未落下,更何况他更擅长利用环境。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缠斗起来,拳头砸在对方身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叶辰的肋骨被打了一拳,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忍着痛,抓住王建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一记肘击撞在他的下巴上。
王建国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他抹了把嘴,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你成功激怒我了。”他突然从后腰掏出一样东西——那是把巴掌大的扳手,边缘锋利如刀,显然就是传闻中他的标志性武器。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叶辰喘着气,指了指仓库顶部的通风口,“你的位置,我们早就锁定了。从你踏上香江码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瓮中之鳖。”
通风口外传来直升机的轰鸣,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王建国脸色剧变,抬头看向通风口,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放下武器!”仓库外传来扩音器的喊话声,是张警官的声音。“你已经被包围了!”
王建国看着叶辰,又看了看手里的扳手,突然惨笑一声:“我这辈子杀了那么多人,早就该有这么一天。”他没有反抗,只是把扳手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但我有个条件。”
“说。”叶辰警惕地看着他。
“老陈知道越南帮走私军火的窝点,”王建国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在公海上有艘伪装成渔船的货轮,下个月十五号会靠岸。我把坐标告诉你,能不能算我戴罪立功?”
叶辰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他们骗了我。”王建国看着地上的钢管,眼神复杂,“更因为……我女儿在福利院,我想让她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不用一辈子背着个杀人犯女儿的名声。”
直升机的探照灯扫进仓库,照亮了王建国脸上的疤痕和眼底的疲惫。叶辰沉默片刻,对着耳机说:“通知技术组,准备接收坐标。另外,核实王建国女儿的信息,联系福利机构提供帮助。”
当王建国被戴上手铐押出仓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叶辰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手里捏着那张记着坐标的纸条。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肋骨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心里却有种异样的平静。
张警官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没想到这杀手还有点人情味。”
“再狠的人,心里也总有块柔软的地方。”叶辰喝了口水,望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只是有些人把它藏得太深,忘了怎么去触碰。”
远处的货轮鸣响着汽笛,新的一天开始了。叶辰知道,下个月十五号的行动会更加凶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明白,他们守护的不仅是法律的尊严,更是那些藏在黑暗角落里,渴望被照亮的柔软与希望。而这,或许就是身为警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