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电子城在午夜透着诡异的亮,霓虹灯把“黑鬼电器行”的招牌照得发红,像块烧红的烙铁。黑鬼蹲在柜台后,用螺丝刀撬开一台旧录像机,磁带卷在齿轮上,缠出乱糟糟的线——就像他此刻的心思。
“吱呀”一声,卷帘门被推开条缝,文拯钻了进来,风衣下摆还沾着雨水。他把一个牛皮纸袋往柜台上一扔,里面的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刚从警署后门捡的,法医报告的副本,你看看。”
黑鬼直起身,指节在柜台上敲出“笃笃”声。三天前,他们的线人阿明在羁押室“自杀”了,官方说法是用鞋带勒了脖子,但黑鬼在停尸房看到的伤口,分明是被人用尼龙绳勒的——绳结是警队特有的“反手扣”,只有老资格的探员才会打。
“法医报告说‘机械性窒息,符合自杀特征’。”文拯抽出报告,指尖划过“自杀”两个字,纸页被他捏出褶皱,“但阿明的指甲缝里有皮屑,dna比对结果被人删了,系统里只留了个‘无匹配’的空页。”
黑鬼突然笑了,笑声在堆满旧电器的店里撞出回声。他抓起录像机里的磁带,猛地扯断:“李警司的手笔,当年他处理‘毒苹果’案时,也是这么删的记录。”他指的是五年前那起校园贩毒案,七个学生被屈打成招,最后都“意外”死在了感化院,而李警司靠着这案子升了职。
文拯从纸袋里掏出个微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传来阿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李警司在元朗有个仓库,藏着……藏着他和‘和胜和’交易的账本……还有……”后面是一阵剧烈的打斗声,然后戛然而止。
“仓库地址?”黑鬼的螺丝刀停在半空,眼里的光像淬了火。
“阿明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文拯从风衣内袋摸出张地图,元朗的街区被红笔圈出三个点,“但我查了李警司近半年的行车记录仪,他每个月都会去这三个仓库,其中一个肯定有问题。”
窗外传来警车的鸣笛声,两人瞬间噤声。黑鬼关掉柜台灯,文拯躲到堆放的纸箱后,只有应急灯的绿光映着他们的脸。警车在电器行门口停了三分钟,引擎声渐渐远去时,黑鬼才低声骂了句:“狗鼻子真灵。”
“李警司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他。”文拯从纸箱后钻出来,手里捏着枚子弹——是刚才从纸袋里掉出来的,口径和李警司的配枪一致,“阿明的枪被人动了手脚,击发装置里塞了根头发,这是嫁祸他‘走火拒捕’的预备方案。”
黑鬼突然抓起柜台上的旧对讲机,调到某个频率,里面传出滋滋的电流声。“这是警队的备用频道,李警司的人用这个联系。”他对着对讲机吹了声口哨,“明天凌晨三点,他们会去元朗的‘废弃油库’交接,我刚才截到的通话。”
文拯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废弃油库正好在三个红点中间:“是调虎离山还是真交易?”
“不管是哪个,都得去。”黑鬼把螺丝刀别回腰上,从柜台下拖出个工具箱,里面是改装过的电击器和夜视镜,“阿明的账本要是真在那,咱们就把它捅到廉政公署;要是圈套,就把他的人扣下来,让他们尝尝被屈打成招的滋味。”
文拯看着他手里的电击器,金属头闪着冷光:“别杀人,我们不是李警司。”
“放心,留口气。”黑鬼笑了笑,露出颗金牙,“但得让他们脱层皮——阿明在羁押室被打得肋骨断了三根,这笔账得算。”
凌晨两点的元朗像座死城,废弃油库的铁皮顶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远处的坟场飘着烧纸的灰烬,风里裹着纸钱的味道。黑鬼趴在油罐顶上,夜视镜里能看到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手里的散弹枪反射着微光。
“东面有狗,三只,藏在集装箱后面。”文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正蹲在油库的围栏外,手里攥着麻醉针发射器,“我数到三,你解决守卫,我搞定狗。”
黑鬼调整呼吸,手指扣在电击器的扳机上。夜视镜里的守卫正低头抽烟,火光像只垂死的萤火虫。“一、二、三!”文拯的声音落下,他猛地从油罐上翻下去,落地时的响动被风吹散。
电击器的蓝色电弧闪过,两个守卫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软倒在地。几乎同时,围栏那边传来狗的呜咽声,文拯的麻醉针精准命中了目标。两人在仓库门口汇合,黑鬼用撬棍撬开挂锁,铁锈簌簌落在地上。
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味,十几个铁架上堆着纸箱,上面印着“工业零件”的字样。文拯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最里面的铁架——那里有个上了锁的铁皮柜,柜门上贴着张黄色便利贴,是李警司的笔迹:“明日转走”。
“就是这个。”黑鬼掏出万能钥匙,插进锁孔时突然顿住,“不对劲,太容易了。”
话音未落,仓库的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两人瞬间睁不开眼。李警司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得意的笑:“黑鬼,文拯,别来无恙?我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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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架后面涌出十几个持枪的警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文拯下意识挡在黑鬼身前,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却被黑鬼按住。“别冲动。”黑鬼的声音很稳,“他要活的,不然直接开枪了。”
李警司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副手铐:“阿明没说错,你们果然会来。这铁皮柜里确实有东西——是你们俩和‘和胜和’交易的录音,明天送到总警司手里,你们就等着坐穿牢底吧。”
黑鬼突然笑了,笑得直不起腰。“李警司,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弄这些假证据。”他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可惜啊,你忘了检查那里。”
通风口的格栅突然落下,文拯的堂弟阿杰从里面跳出来,手里的摄像机正对着李警司。“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阿杰举着摄像机,镜头扫过那些持枪的警察,“还有你私调警力当保镖的事,现在已经在网上直播了。”
李警司的脸瞬间惨白,他忘了文拯还有个在电视台当记者的堂弟。“把他抓起来!”他嘶吼着扑向阿杰,却被黑鬼绊倒,摔在铁皮柜前。柜门被撞开,里面的“录音带”撒了一地——全是空白的磁带。
“你以为我们真信阿明的话?”文拯捡起一盘磁带,对着灯光晃了晃,“他是故意说一半,引你设圈套。真正的账本,在你元朗的别墅地下室,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这次是廉政公署的车。李警司的手下开始慌乱,有人扔下枪想跑,却被赶来的廉署探员堵住。李警司瘫坐在地上,看着黑鬼手里的空白磁带,突然明白了什么——阿明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泄露假消息,目的就是引他自曝罪证。
黑鬼蹲在他面前,把那盘扯断的旧磁带扔在他脸上:“这是阿明当年送我的录像机里的磁带,录着他妹妹的生日歌。你杀了他,却抹不掉这些。”
文拯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廉署探员把李警司押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仓库的破窗照进来,落在散落的磁带和纸箱上,竟有种奇异的干净。阿杰关掉摄像机,拍了拍文拯的肩膀:“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警司自导自演,黑鬼文拯揭露警队黑幕》。”
黑鬼锁上仓库的门,钥匙扔进旁边的排水沟。“别写我们名字。”他看着远处的晨光,“就写‘正义永不缺席’。”
回到旺角时,电子城已经开始营业。黑鬼的电器行门口围了群街坊,阿明的母亲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捧着个保温桶:“我熬了粥,你们肯定饿了。”
文拯接过保温桶,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姜味。他想起阿明总说,他妈妈熬的粥能驱寒,就像正义能驱散黑暗。黑鬼蹲在柜台后,重新把那台旧录像机装好,虽然磁带断了,但齿轮转起来的声音,竟格外安稳。
阳光穿过电子城的玻璃幕墙,照在“黑鬼电器行”的招牌上,红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被岁月磨浅的底色。黑鬼和文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谋划了这么久,不为别的,就为让阿明这样的好人,死得明明白白。
柜台的收音机里突然响起新闻:“……元朗警司李某因涉嫌多项罪名被廉政公署逮捕,涉案证据包括……”黑鬼关掉收音机,拿起螺丝刀,继续修理那台旧录像机。有些事,做完了,就该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