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胶厂的仓库被临时改造成了会场,三十几张折叠椅围成圈,中间空出的场地铺着块深蓝色帆布,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橡胶渍。本地七个帮派的头头坐在椅子上,手里大多捏着搪瓷杯,眼神里带着警惕——谁也没想到,叶辰会突然召集他们,更没人知道这场“茶话会”的真正目的。
“叶老板,有话不妨直说。”坐在最前排的“光头刘”率先开口,他是“汽修帮”的帮主,手下弟兄靠修走私车为生,胳膊上的龙纹刺青在日光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咱们道上的人,不兴弯弯绕。”
叶辰坐在临时搭起的长桌后,面前摆着三盆绿植——是程海瑶特意搬来的,说能“压一压戾气”。他没看光头刘,只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仓库尽头的卷帘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停着的三辆卡车,车厢里装着码得整齐的黑色箱子。
“这是健和会从泰国进口的天然胶,”叶辰的声音平静,“每吨比市场价低三百,质量达标,手续齐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只卖给今天在座的各位。”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最近东南亚橡胶涨价,各帮派控制的加工厂都快断料了,健和会的货向来只给大厂商,从没听说会分给帮派。“叶老板有这么好心?”“拆迁帮”的刀疤脸嗤笑一声,他手里的拆迁队刚接手了两个旧厂区,正缺橡胶做密封材料,“不会是想让我们帮你对付谁吧?”
“我只需要你们答应一件事。”叶辰按下另一个按钮,卡车的车厢板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胶块——每块胶上都印着个小小的“叶”字,“从今天起,不准在龙城的学校、医院周围收保护费,不准强迫小商户加入‘互助会’。谁能做到,这批货优先供应;谁做不到,以后别想在龙城的橡胶行当里混。”
光头刘猛地站起来,搪瓷杯重重砸在地上:“叶辰你算什么东西?敢给我们立规矩?”他身后的三个弟兄立刻摸向腰间,那里藏着改装的钢管。
叶辰没动,只是对着仓库角落喊了一声:“阿力。”
阿力推着辆平板车从阴影里走出来,车上放着台不起眼的机器——是橡胶厂淘汰的旧检测仪器。他拿起块印着“叶”字的胶块,塞进仪器的卡槽,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数据:“天然胶纯度997,拉伸强度28pa,完全符合食品级密封标准。”
“这又能说明什么?”刀疤脸冷笑。
“说明这些胶能用来做儿童玩具的密封圈,能用来做医院输液管的接头。”叶辰站起身,走到平板车旁,拿起另一块胶,“你们用这些胶做生意,挣的是干净钱。但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在幼儿园门口收‘场地费’,在社区医院门口强卖劣质轮椅——”他突然发力,手里的胶块被生生撕成两半,断裂处的纤维在灯光下根根分明,“就像这橡胶,再结实,也经不住天天往脏地方蹭,早晚会烂。”
仓库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叶辰能打,但没人见过他有这么大的力气——那可是能承受卡车碾压的工业胶块。
“叶老板是想当龙城的‘话事人’?”角落里的“废品帮”帮主突然开口,他年纪最大,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总攥着个捡来的紫砂壶,“当年黑蛇堂也想过,最后……”
“我不想当话事人。”叶辰打断他,将撕成两半的胶块扔进回收箱,“我只是想让大家明白,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健和会的林老先生说了,下个月开始,警方会联合工商清查全市的违规加工厂,谁手里有正规渠道的原料,谁就能活下去。”
他从桌下拿出一沓文件,分发给众人:“这是正规加工厂的注册流程,我已经让凯馨整理好了,有不懂的可以问她。程海瑶会负责对接健和会的货运,保证每周送货上门。”
光头刘翻着文件,手指在“环保评估”四个字上停住:“这玩意儿哪那么容易办?”
“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评估公司,费用从橡胶款里扣。”叶辰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刺青,“你手下的汽修工,要是愿意考正规的维修证,橡胶厂可以出培训费——总比天天躲着交警查走私车强。”
刀疤脸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叶老板这是要把我们都改造成‘良民’?”
“我爸以前是修鞋的,”叶辰没接他的话,只是望着仓库外的橡胶林,“他总说,挣干净钱睡得香。你们要是觉得收保护费更踏实,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仓库的门被推开,程海瑶领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检测设备:“各位老板,要是不放心胶的质量,可以现场抽样检测,数据实时上传到国家橡胶制品数据库。”
废品帮的老帮主突然站起来,对着叶辰拱了拱手:“叶老板,我信你。废品站的分拣车间早就想换环保设备了,这批胶……我订十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刀疤脸犹豫了片刻,也在订单上签了字:“我拆迁队的工程车,确实需要合格的密封胶,先来五吨试试。”
光头刘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卡车里的胶块,突然把搪瓷杯捡起来,狠狠擦了擦:“妈的,谁想一辈子躲躲藏藏?我订十五吨!但我有个条件——”他盯着叶辰,“叶大佬既然这么有本事,不如露一手真的?让弟兄们看看,你凭什么让我们服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叶辰。有人想看他出丑,有人是真的好奇——这个开橡胶厂的,到底藏着多少能耐?
叶辰笑了笑,走到仓库中央的承重柱旁。那是根水泥浇筑的柱子,直径近一米,上面还留着叉车碰撞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突然抬手,掌根重重拍在柱子上!
“嘭”的一声闷响,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辰后退两步,再抬掌时,手里多了块脱落的水泥碎块——刚才那一下,竟在坚硬的水泥柱上拍出个浅坑!
“这……”光头刘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以前在工地上搬过砖,知道这柱子有多结实,别说用手拍,就是用锤子砸,也未必能留下痕迹。
“这不是功夫。”叶辰摊开手掌,掌心泛红却没受伤,“是橡胶厂的‘桩功’——每天搬胶块、校准机器练出来的巧劲,就像刚才撕胶块,用的不是蛮力,是顺着纤维的方向发力。”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我想说的是,现在能让人站稳脚跟的,不是谁拳头硬,是能不能找到对的方向,用对力气。”
老帮主突然鼓起掌来,掌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响亮。紧接着,刀疤脸、光头刘……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鼓掌,连刚才想动手的几个弟兄,脸上都露出了敬佩。
程海瑶悄悄对凯馨说:“你看,我就说不用准备保镖吧。”凯馨点点头,手里的平板上,订单数据还在不断跳动,已经超过了五十吨。
叶辰看着重新拿起搪瓷杯的光头刘,看着在订单上认真签字的刀疤脸,突然觉得,这些所谓的“帮派大佬”,其实也和厂里的工人没什么不同——都想挣安稳钱,都想让手下的弟兄有饭吃,只是以前没找到正确的路。
夕阳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卡车的引擎声响起,第一车橡胶开始卸货,胶块碰撞的清脆声响,竟比任何口号都更让人踏实。
光头刘拍了拍叶辰的肩膀,刺青蹭过布料,带着点笨拙的热情:“叶老板,以后汽修厂的密封件,全从你这订!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找你麻烦,报我的名字!”
“还有我们拆迁队!”刀疤脸也凑过来,“以后你厂里要扩建,拆墙、平地,我免费帮忙!”
叶辰笑着点头,心里清楚,这场“展示”不是为了显威风,是为了让他们看到——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另一种活法,一种能让日子越来越稳,让腰杆越来越直的活法。
仓库外的橡胶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的沙沙声里,仿佛藏着龙城未来的样子。那些曾经让本地帮派震惊的“本事”,说到底,不过是认真做事的底气,和愿意带着大家一起往前走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