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关帝庙前,香烛的烟雾在晨雾里弥漫,混着远处海鲜市场飘来的咸腥味,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气息。庙口大仔阿豹斜倚在石狮子上,指间夹着根烟,烟蒂在青石板上烫出一个个黑印。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弟兄,个个敞着怀,露出腰间的纹身,眼神不善地盯着庙前空地上的陌生人——叶辰带来的五个工人,正蹲在地上调试一台银色仪器,仪器的探头对着庙旁那间挂着“顺发胶行”招牌的矮房。
“叶老板,差不多就行了吧?”阿豹吐了个烟圈,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这庙口是我罩着的,胶行老板是我拜把子兄弟,你们拿着这破玩意儿杵半天,是不给我面子?”
叶辰没抬头,手里的橡胶检测笔正对着从胶行后巷捡来的碎屑扫描。笔身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小字:“含氯量超标30,疑似回收医用废料再生胶”。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胶行紧闭的卷帘门,门缝里隐约能看到堆积如山的黑色胶块,散发出刺鼻的异味——那是医用废料处理不当才会有的味道。
“阿豹哥,”叶辰把检测笔亮给他看,“你拜把子兄弟用医院的废手套、输液管做再生胶,这玩意儿融进土里能污染半亩地,做成拖鞋穿久了会致癌。你罩着他,是想让庙口的街坊邻居都跟着遭殃?”
阿豹的脸色变了变,却梗着脖子道:“你少他妈危言耸听!老陈做了十年胶生意,从没出过事!我看你是故意来找茬,想抢他的生意吧?”他一脚踹翻旁边的香案,供品撒了一地,“弟兄们,给我把这破机器砸了!”
十几个弟兄刚要上前,就被耀文带来的工人拦住。工人们手里没拿家伙,只是将一台高压水枪对准了他们——枪膛里灌满了透明的速凝橡胶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阿豹哥最好想清楚,”耀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这胶液沾到身上,三秒凝固,半小时后才能溶解,到时候被警察看到你们这副模样,解释起来可不太方便。”
阿豹的弟兄们顿时停住脚步,看向阿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他们是混庙口的,靠收保护费、看场子过活,真要动起手来,哪见过这种不伤人却能让人动弹不得的“武器”。
“你吓唬谁?”阿豹强撑着面子,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这是龙城,不是你叶氏橡胶厂的地盘!信不信我让你们走不出庙口?”
“我信。”叶辰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阿豹和胶行老板老陈的对话,声音清晰可辨——
“……这批废料处理干净点,别让人看出是医院来的……”
“豹哥放心,加了三倍漂白剂,闻不出味……”
“那批儿童拖鞋的订单赶紧赶出来,学校那边催得紧……”
阿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伸手就想去抢录音笔,却被叶辰侧身躲开。“你把用医疗废料做的胶料卖给学校,就不怕遭报应?”叶辰的声音冷了下来,“上个月城南小学那几个孩子脚上长红疹,就是穿了你们做的拖鞋,医生说是化学物质过敏。这事要是捅出去,你觉得庙口的街坊还会认你这个大仔?”
庙口周围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街坊,听到录音里的内容,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几个老人忍不住指着胶行骂道:“怪不得我家孙子总说脚痒,原来是这黑心肠的在搞鬼!”“阿豹你怎么能护着这种人,对得起关帝爷吗?”
阿豹的额头渗出冷汗,看着周围愤怒的目光,腰杆不知不觉弯了下去。他混庙口靠的就是“义气”和“面子”,要是被街坊戳脊梁骨,这大仔的位置也就坐不稳了。
“叶老板,这事……是我糊涂。”阿豹的声音软了下来,手从刀柄上挪开,“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叶辰收起录音笔,“第一,让老陈把所有不合格的胶料销毁,我们联盟的人会监督;第二,赔偿那些过敏孩子的医药费;第三,从今天起,庙口所有胶制品都得经过联盟检测,合格了才能卖。”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录音交给张队,顺便把老陈藏废料的仓库地址也告诉他。”
阿豹咬着牙,盯着叶辰看了半天,最终狠狠啐了口唾沫:“好!我答应你!但你得保证,这事不能外传,给我留条活路。”
“只要你照做,录音我会销毁。”叶辰对耀文使了个眼色,“带弟兄们去胶行,把废料清点登记,准备销毁。”
胶行的卷帘门被拉开,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黑色胶块,上面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针头和塑料碎片,墙角的编织袋上印着“医用废弃物专用”的字样。老陈缩在角落里,脸色比纸还白,看到阿豹进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愣着干什么?”阿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按叶老板说的做,把东西都搬出去!”
工人们戴着防毒面具,用特制的橡胶袋将废料分装。柯志华带来的检测仪在仓库里扫过,每台机器的屏幕上都亮着红灯,显示所有胶料的有害物质含量都严重超标。“这些东西得用高温焚烧炉处理,”柯志华对叶辰说,“烧的时候还要加咱们的中和胶,不然会产生有毒气体。”
庙口的街坊们越聚越多,有人拿来自家买的胶拖鞋、橡胶玩具,让叶辰的人帮忙检测。一个大妈拿着孙子的橡胶球哭道:“这球闻着一股怪味,我还以为是新东西的缘故,原来是用废料做的……”
阿豹站在庙门口,听着街坊们的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带他来关帝庙烧香,说做人要凭良心,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可这些年混得久了,早就把良心喂了狗,只想着怎么多收点保护费,怎么帮弟兄们“发财”。
“豹哥,都清完了。”一个小弟跑过来汇报,手里拿着份清单,“废料一共三吨半,还有两百多双没卖出去的拖鞋。”
阿豹接过清单,看都没看就撕了:“烧!全都烧了!医药费我来出,就算砸锅卖铁也得给孩子们治好!”他走到叶辰面前,难得地低下了头,“叶老板,以前是我混蛋,你要是信得过我,以后庙口的生意,我帮你盯着,绝不让再出这种事。”
叶辰看着他眼底的悔意,点了点头:“我让人给你留一套简易检测仪,以后进货前自己先测测。联盟的检测中心就在码头,随时可以送检,不收费。”
傍晚时分,焚烧炉的浓烟在庙口升起,带着橡胶燃烧特有的焦糊味。但这次的烟雾是白色的,因为加了中和胶,有害物质被分解得差不多了。阿豹带着弟兄们在旁边守着,手里拿着叶辰给的检测仪,时不时对着烟雾扫一下,屏幕上的绿灯让他松了口气。
老陈被警察带走时,路过关帝庙,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响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我对不起街坊,对不起豹哥……”
阿豹别过脸,没看他。叶辰走过来,递给阿豹一瓶水:“他进去了,胶行的摊子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阿豹灌了口 water,“盘出去,找个正经商人来做,卖联盟认证的胶制品。我这大仔也不当了,以后就在庙口摆个小摊,修修鞋,挣点干净钱。”
叶辰笑了笑:“其实你这人不算坏,就是没把义气用对地方。联盟正好缺个熟悉庙口情况的人,负责胶制品的零售监督,工资不高,但稳定,你干不干?”
阿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叶辰:“你……你真愿意给我机会?”
“机会是自己挣的。”叶辰指了指庙前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在安装一块公告牌,上面贴着联盟的检测标准和举报电话,“以后这庙口的橡胶生意好不好,就看你的了。”
夕阳的金辉透过烟雾照下来,给关帝庙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暖色。阿豹望着那块崭新的公告牌,突然觉得心里堵了很久的东西通了。他这辈子威胁过不少人,也被不少人威胁过,却第一次觉得,被“威逼”着走上正路,原来是这种踏实的感觉。
街坊们渐渐散去,有人临走时拍了拍阿豹的肩膀:“豹仔,好好干,别再让人戳脊梁骨了。”
阿豹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从今天起,庙口的天,真的变了。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带着检测仪器的男人,用一种近乎“威逼”的方式,让他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该守护的东西——不是地盘,不是面子,是街坊们的信任,是自己的良心。
夜风渐起,吹散了最后的烟雾。阿豹拿起那套简易检测仪,小心翼翼地放进工具箱,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知道,明天一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联盟的检测中心,好好学习怎么用这玩意儿,怎么把好庙口的这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