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高原的黎明总带着铁锈味。叶辰蹲在试验田埂上,看着新栽的橡胶苗在晨露里舒展叶片,指尖刚触到叶尖的绒毛,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震颤。不是风刮过红土的沙沙声,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巨兽翻身般的闷响。
“怎么回事?”孟钰举着记录本跑过来,帆布包上的非洲菊别针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温度计指针正疯狂晃动,从25c骤降到12c,玻璃管上凝出的白霜转眼又化成水珠。
叶辰没来得及回答,震颤突然变剧。试验田的木栅栏“咔嚓”作响,那些碗口粗的硬木像被无形的手拧成麻花,新栽的橡胶苗成片倒伏,叶片在震颤中卷曲成螺旋状。远处的部落营地传来惊叫声,原本升起的炊烟猛地折断,像被剪刀剪断的棉线。
“是地震?”孟钰的声音发紧,手指死死攥着叶辰的胳膊。她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肉,却没感觉到疼——叶辰的注意力全被天边的异象吸走了。
原本该泛鱼肚白的东方,此刻像被墨汁泼过,暗紫色的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云缝里漏下的不是晨光,是带着硫磺味的灰黑色雨点,砸在红土上“滋滋”冒烟。部落的巫医举着蛇头权杖跑来,权杖上的鳞片在震颤中剥落,露出里面泛着银光的金属芯。
“是‘大地呼吸’!”巫医的吼声混着震颤声,像被揉皱的纸,“地下的熔岩在翻涌,红土要裂开了!”
话音未落,试验田中央突然陷出个直径三米的深坑。黑黢黢的洞口喷出灼热的气浪,把旁边的橡胶苗瞬间烤成焦黑的枯枝。叶辰拉着孟钰后退时,瞥见坑底闪过一道猩红的光,像某种巨型生物的眼睛。
部落的年轻人举着长矛赶来,他们的兽皮裙在震颤中狂舞,却没人敢靠近那个深坑。酋长的儿子举着燃烧的火把凑近,火苗刚探到坑口就被气浪掀飞,在红土上滚出一串火团。
“不能让它扩大!”叶辰突然想起柯教授临走前的嘱托,“红土下的熔岩脉连接着地下水系,一旦裂口扩大,整个高原都会被淹!”他摸出腰间的工兵铲,这是从荔园带来的老伙计,木柄上还刻着橡胶叶的纹路。
孟钰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指着远处的监测站:“你看仪表盘!”
监测站的电子屏正在疯狂闪烁,原本稳定的数据流变成乱码,红色的警报灯像濒死的心跳般忽明忽暗。最上面的“地质稳定指数”正从85断崖式下跌,数字跳动的间隙,屏幕上闪过几帧模糊的画面——是地下熔岩在红土缝隙里游走的轨迹,像条发光的巨蛇。
“它在找出口!”巫医的权杖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蛇头雕刻的眼睛亮起红光,“熔岩脉要冲破地表了!”
震颤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灰黑色的雨点还在“滋滋”作响。倒伏的橡胶苗不再晃动,部落年轻人举着的长矛停在半空,连孟钰飘动的发丝都定住了。叶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敲在空木桶上的闷响。
三秒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处深坑突然喷出柱状的岩浆,不是橙红色,是诡异的银蓝色,像被点燃的水银。岩浆柱冲到十米高空,炸开成星状的火雨,落在红土上不熄灭,反而像种子般生根发芽,长出半透明的晶体,晶体里包裹着扭动的红光。
“是‘冥火晶’!”巫医的声音带着哭腔,权杖“哐当”落地,“传说中大地愤怒时才会诞生的怪物,它们会吸干红土的养分!”
话音刚落,那些晶体突然裂开,从里面爬出指甲盖大小的虫子,通体银蓝,啃食着焦黑的橡胶苗残骸。被啃过的地方,红土迅速变成灰白色,像被抽走了血液的皮肤。
叶辰突然想起柯教授给的手册里写过:红土高原的地质结构是“活的”,熔岩脉是它的血管,一旦被外来生物污染,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他拽起孟钰往监测站跑,木栅栏在身后陆续倒塌,那些银蓝虫子正顺着栅栏的缝隙蔓延,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在消融。
监测站的门是特制的合金材质,叶辰锁门时,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脸色比红土还白。孟钰正疯狂敲击键盘,试图调出地质结构图,屏幕却突然黑屏,只有鼠标箭头还在孤零零地闪烁,像只绝望的眼睛。
“不行!系统被干扰了!”孟钰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键盘上打滑,“所有数据都被屏蔽了!”
窗外传来部落年轻人的惨叫声。叶辰凑到防弹玻璃前,看到那些银蓝虫子聚成一团,变成篮球大小的球体,撞向酋长的帐篷。兽皮帐篷像纸一样被撞穿,里面传来巫医的怒吼,接着是权杖落地的脆响。
“必须找到熔岩脉的节点!”叶辰突然想起手册里的插图——红土高原的熔岩脉像棵倒长的树,主干在地下五十米处,有三个主要分支,每个分支的顶端都有块“镇脉石”,只要用特制的炸药炸开镇脉石,就能暂时逼退熔岩。
他从背包里翻出柯教授给的定位仪,屏幕上的红点正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三个位置。孟钰突然指着窗外:“看!巫医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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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蓝虫子群里,那根蛇头权杖正发出红光,像黑暗中的灯塔。巫医的声音穿透玻璃传来,断断续续:“镇脉石……在……老榕树……底下……”
老榕树是部落的圣物,据说活了五百年,树干要十个人才能合抱。叶辰拉着孟钰冲出监测站时,看到酋长举着盾牌在前面开路,他的兽皮裙已经被银蓝虫子啃出好几个洞,盾牌上的图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边!”酋长的吼声震得叶辰耳膜疼,他挥着盾牌砸向虫群,银蓝色的虫子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土地。
跑过圣泉时,叶辰瞥见泉水变成了墨黑色,里面漂浮着银蓝的虫子尸体,尸体分解后,泉水又慢慢变回清澈——原来这些怪物怕圣泉的水!他突然大喊:“拿容器装圣泉水!”
部落的年轻人反应很快,用葫芦瓢舀起泉水往虫群里泼。银蓝虫子遇到泉水,像雪遇热般消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孟钰一边跑一边往帆布包里塞葫芦,别针上的非洲菊被泉水打湿,花瓣却依旧挺括。
老榕树下的红土果然在冒泡,像沸腾的水。三个冒泡点呈三角形,正是定位仪显示的位置。叶辰刚把炸药埋进土里,就看到榕树干上爬满了银蓝虫子,五百年的老树皮像被砂纸打磨过,露出里面鲜红的木质部。
“快!”酋长举着盾牌挡在叶辰身前,盾牌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它们在吃树心!”
叶辰点燃引信的手在抖。孟钰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一拽——刚才他站的地方,突然裂开道口子,银蓝色的岩浆正从里面汩汩冒出。引信还有三秒就要燃尽,他扑过去把最后一个炸药包踹进裂缝,滚到孟钰身边时,爆炸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镇脉石炸开的瞬间,喷涌的岩浆突然转向,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退回地底。银蓝虫子失去了能量来源,开始互相啃食,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老榕树的枝叶重新舒展,在晨光里沙沙作响,像在叹息。
酋长瘫坐在红土上,看着自己布满齿痕的盾牌笑出声。孟钰靠在叶辰肩上,帆布包上的非洲菊别针沾了点岩浆的银蓝色,像缀了颗星星。叶辰摸出定位仪,屏幕上的红点已经消失,只留下一行字:地质稳定指数回升至92。
远处的监测站传来“嘀嘀”声,应该是系统恢复了。灰黑色的雨点不知何时停了,东方的暗紫色云团正在散开,漏下的晨光落在红土上,像撒了层金粉。
“柯教授说的没错,”叶辰轻声说,指尖拂过孟钰被汗水打湿的发梢,“红土高原真的是活的。”
孟钰抬头时,晨光刚好落在她眼里,像盛着两汪金泉:“那我们更要好好保护它了。”
老榕树的叶子上,还挂着几滴圣泉水,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叶辰知道,这只是无数突发情况中的一次,但只要他们还在,只要部落的朋友们还在,就总有办法让这片红土,在风雨后重新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