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厅的喧闹还没散去,山鸡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个对讲机,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撞翻了门口的塑料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南哥!不好了!巢皮他们……巢皮他们在联络x!”
“哐当”一声,陈浩南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到脚踝也没察觉。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说清楚!巢皮联络x做什么?他们在哪?”
山鸡扶着桌子喘着粗气,对讲机里还在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对话。“我、我刚才去仓库取啤酒,听见巢皮和阿超躲在角落说话,提到了‘x’,说要‘借人’……我没敢靠近,只录了这段。”他按下对讲机的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巢皮压低的声音:“……x那边已经回话了,今晚子时在码头交货,让他们多带点人手,别出岔子。”另一个声音应该是阿超:“南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拦着……”“知道才要瞒着!这次做成了,咱们就能自己占一块地盘,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电流声戛然而止,茶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李婶端着虾饺的手都停在半空。
“x……”何展文皱紧眉头,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敲击,“是那个专做军火走私的x?巢皮疯了?跟那种人搭线,是嫌命太长?”
陈浩南没说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山鸡,带几个人去码头附近盯着,别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何叔,你留在这稳住街坊,就说我临时有任务。”
“等等!”何展文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塞到他手里,“这是你大佬b当年用过的,防身。x那帮人都是亡命徒,别硬碰。”
陈浩南握紧刀柄,刀鞘上的纹路硌得手心发疼。他点了三个身手利落的兄弟:“跟我走。”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在街道上,巡逻警车的灯光偶尔扫过巷口,留下转瞬即逝的亮斑。陈浩南伏在码头仓库的集装箱后面,盯着远处晃动的手电筒光束——巢皮和阿超果然在那里,正和几个穿黑风衣的人说话,其中一个高个子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身反射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那就是x的人。”旁边的兄弟低声说,“听说他手下有个‘影子组’,杀人不眨眼。”
陈浩南眯起眼睛,看着巢皮从包里掏出个账本递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他想起三天前巢皮还在饭桌上拍着胸脯说“南哥指哪我打哪”,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偷邻居家的芒果,巢皮总是把最大的那个塞给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疼。
“南哥,动手吗?”
他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再等等,看他们交易什么。”
没过多久,黑风衣们抬过来一个长木箱,打开后,里面露出泛着冷光的枪管。巢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些够不够?”高个子冷笑一声:“对付铜锣湾的那些杂鱼,绰绰有余。不过说好的‘诚意’呢?”
巢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这是陈浩南他们常去的几个据点,今晚子时动手,保证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高个子收起蝴蝶刀,挥了挥手,“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记住,事成之后,油麻地归你。”
就在巢皮转身的瞬间,陈浩南突然从集装箱后站出来,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巢皮,站住。”
巢皮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南、南哥……你怎么在这?”
“我要是不在这,是不是要等你们拿着这些枪,对着自己兄弟开火?”陈浩南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我陈浩南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要地盘,我可以跟上面申请;你缺钱,兄弟们凑给你……你非要走这条路?”
阿超突然掏出枪,指着陈浩南:“别过来!巢皮也是为了兄弟们好!跟着你永远只能守着铜锣湾,凭什么别人能当龙头?”
“砰”的一声,山鸡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一脚踹飞了阿超手里的枪。黑风衣们见状立刻拔刀,仓库里瞬间陷入混战。陈浩南没理会周围的打斗,只是盯着巢皮:“说句话。”
巢皮看着地上的枪,又看看陈浩南,突然蹲在地上抱住了头:“我不甘心……凭什么龙哥他们能扩地盘,我们就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我想让兄弟们过得更好,有错吗?”
“错在你找错了人!”陈浩南踢开一把掉在脚边的刀,“x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他卖的枪里掺了炸药,你以为他真会让你占油麻地?他是想借你的手毁了铜锣湾,好趁机吞掉整个九龙!”
这话像惊雷一样炸在巢皮耳边,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没查过?”陈浩南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x和手下的对话:“……等巢皮用那些枪打起来,咱们就引爆炸药,到时候警察一来,正好把他们一锅端……”
巢皮的脸彻底白了,他扑过去想抢那些枪,却被高个子一脚踹倒在地。“既然被发现了,就别想走!”高个子掏出枪,对准了陈浩南。
千钧一发之际,何展文带着街坊们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扁担、拖把,甚至还有李婶的平底锅。“臭小子们!敢在铜锣湾动枪,当我们是摆设啊!”李婶举着锅挡在陈浩南身前,虽然手抖得厉害,嗓门却洪亮得很。
混战中,陈浩南趁机冲到高个子身后,短刀精准地抵住他的后颈:“放下枪。”
高个子刚要反抗,就被何展文一扁担砸在胳膊上,枪“哐当”落地。“当年我在越南打游击的时候,你这种毛头小子还没断奶呢!”何展文喘着气,扁担都被砸出了裂纹。
巢皮跪在地上,看着被炸毁的枪箱,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掉:“南哥……我对不起你……”
陈浩南没看他,只是对山鸡说:“把x的人捆起来,交给警署。巢皮……”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等你想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再回来找我。”
仓库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李婶把平底锅往地上一放,拍着陈浩南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铜锣湾的人,哪能被这种小角色欺负?”
何展文看着被押走的x手下,突然笑了:“你说这些年轻人,是不是都觉得枪杆子能解决一切?当年我跟你大佬b混的时候,他就说过,地盘是靠兄弟守出来的,不是靠枪打出来的。”
陈浩南捡起地上的一张地图,上面巢皮标注的据点被圈了好几个圈,其中一个正是茶餐厅。他想起刚才李婶举着平底锅的样子,突然笑了——原来所谓的“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山鸡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巢皮……真的不管了?”
“给他点时间。”陈浩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只是忘了,我们守着铜锣湾,不是因为没本事扩地盘,是因为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住着我们在乎的人。”
远处的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仓库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陈浩南知道,x虽然被抓了,但江湖上的风浪永远不会停。但只要身边还有这些举着扁担、平底锅的人,还有愿意等兄弟回头的耐心,再大的浪,也掀不翻铜锣湾这只船。
他看了一眼被警察带走的巢皮,对方回头望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愧疚,也有一丝清明。
陈浩南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错,总要自己摔过才知道疼。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明白,最该守的,从来都不是地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