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入口处。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一百五十米深处地下的枪声,传不到这里,一切依然安安静静。但苏冥激活机器狗护卫模式的时候,报警讯息就同步推送。
为了不中断与主通信网的连络,苏冥沿路一共丢下了三处中继设备,信号迅速中转到了墨元的耳机中。
黑龙长老硕大的龙首猛地抬起,周身魔力汹涌鼓荡,他巨大的身躯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头壮硕如成年巨象般的尺寸。
紧接着,墨元双翼一团,纵身一跃,从竖井上俯冲而下!他利用缩小后依然强健的四肢利爪,在湿冷的井壁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火星,高速滑降。
底部的罐笼中没有人,墨元直接将其踩扁,在金属扭曲的呻吟和一声沉重的闷响中,落在了地面上。
此时苏冥这边的机器狗已经开火,墨元循着枪声的方向,冲进地下作业平台区。映入眼帘的,是倒在血泊中的石拳。
墨元冰冷的龙瞳只是扫过,矮人的生死并不牵动他的神经,他唯一在乎的,是苏冥的安危!
他径直冲向枪声传出的斜井入口,看到里面又倒伏着一具矮人的尸体。但那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弹孔,明显在诉说着他的不无辜。
墨元毫不停留,顺着湿滑的斜井壁面迅疾滑落。底部的情况更加混乱:几只机器狗倒在地上,金属躯体扭曲变形,零件散落一地,旁边躺着又一具尸体,身上一样满是弹孔,显然是在和苏冥的交手中被斩杀。
匆匆一瞥间,墨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竟然是人类的刺客!
在矮人把控的矿坑里,混进了人类刺客。而且从对方身上残留的气息判断,十有八九是光明神殿豢养的死士刺客。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
墨元心急如焚,他沿着矿道四足狂奔。刚冲出不远,视线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刺客的身影!那人在坚硬的洞壁上挖掘出一个坑洞,随即将一个鼓囊囊的背包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那名刺客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向矿道更幽深的黑暗中,亡命奔跑而去。
墨元暗叫不好,四爪猛地抠进地面碎石之中,整个身体如同磐石般死死贴伏在地面,双翼将头颈护住埋下。
“轰—!!!”
几乎就在他完成伏低动作的同一刹那,足以震碎耳膜的爆音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灼热的空气,以排山倒海之势扫荡而来!墨元身躯被硬生生向后推滑出数步远,这才堪堪稳住,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待烟尘稍散,墨元挪开翅膀抬起龙首,心头立刻一片冰凉:前方一整段矿道,已被这场爆炸彻底摧毁。巨大的石块,将信道堵得严严实实!
苏冥这边。
正在狂奔的他,同样被从后方席卷而来、在坑道中反复折射的冲击波狠狠扫中!
剧烈的震荡让苏冥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好在魔法护盾早已展开,抵消掉了大部分伤害。
苏冥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寂静视野’扫向身后。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朦胧虚影,依然还有三个!
他们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紧紧咬在身后。而原本跟随的机器狗群,此刻只剩下那只体型最大的依然还在。
这些刺客明显经过严苛的训练,移动的速度远胜于苏冥!
他心中抱怨。对战神约派这样一个,被庞大资金和人口基数支撑着的势力,就是如此的麻烦!
意识到继续单纯逃跑只会被追上,苏冥把心一横,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旁边宽度只有一米多的采掘矿道。
他向前冲出百馀米,然后骤然停步转身,看向身后。
即便身处黑暗中,刺客们的身影依旧被强大的隐匿技能笼罩。机器狗的电子眼疯狂闪铄,切换着各种探测模式,依然无法锁定目标!
苏冥只得采取另一种方式。
机器狗得到指令,金属身躯低伏,机械足爪深深嵌入地面碎石,固定住自身。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和液压传动声,它宽阔的背部装甲板向两侧滑开,一挺造型粗犷的巨大枪械迅速升起、展开!
苏冥握住枪身下方折叠起来的握把,向外一掰,“咔嚓”一声将其展开到位。他蹲下身体,将机械瞄具的准星,套住了前方巷道中,那几个正高速逼近的、模糊扭曲的轮廓。
液压设备同步拉栓,一枚20x122弹药被推入枪膛,锵的一声闭锁!
20毫米这种口径的火力,通常只配属于轻型地面载具,或是航空单位。而苏冥身边这只重型机械狗,全重也不过150公斤左右,距离“轻型载具”的标准差得极远。
但更离谱的是,这挺机炮总重量仅仅只有50公斤!
它甚至被设计成,人力可操作的“步兵”武器。在有需要的情况下,一个五人战斗小组完全可以将其拆卸成开来,依靠人力背负,穿越复杂地形抵达缺省阵地,再进行组装,为部队提供强大的重火力支持。
认真说,苏冥很多时候,有些不理解故乡那些工程师们的认知边界。这是机炮啊,机炮!正常情况下,人力连枪栓都拉不动的那种!
再看看灯塔国那挺着名的2“老干妈”!
即便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即便那些刺客施展了极为高明的潜行技巧,但在苏冥的‘寂静视野’下,他们依旧无所遁形。
苏冥深吸一口气,握稳枪把,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粗壮得如同小号胡萝下的20毫米弹头,以三倍半音速脱离枪口,百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第一发炮弹狠狠撞在冲在最前的刺客身上,对方疾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猛地一顿,护体的光晕剧烈波动!
第二发接踵而至,刺客身上幽暗的能量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罩,瞬间炸裂成碎屑!第三发炮弹的攻击,让他身上一件珍贵的魔法护符,“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第四发带着死神的尖啸,在刺客那双极度惊骇而骤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无可阻挡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冲击力将他凌空掀起,象一袋破败的麦子般,仰躺摔落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再无声息。
这————这是什么恐怖绝伦的武器!
后面紧跟着的两名刺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刹住了冲锋的脚步。
他们是死士,由神约派耗费巨大资源从小豢养,灵魂深处被烙下了为神奉献一切、死后必将进入神国永生的狂热信念,是最坚定、最无畏的狂信徒。
这两名刺客的停顿,并非源自畏惧一这种低等生灵才有的情绪,早已被训练和信仰抹除。只是他们陡然面对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凶器,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完成刺杀任务。
苏冥根本没理会对方的尤豫。
他特意选择这条狭窄巷道,就是为了形成杀戮的走廊。敌人前冲无门,后退也来不及。想躲避的话,上下左右四面都是坚硬的岩石。
苏冥持续而稳定地扣动着扳机,粗大的弹壳叮叮当当滚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音,灼热的硝烟混合着岩壁渗水的腥气弥漫开来。
剩下的两名刺客,在狭窄的空间里徒劳地翻滚、闪避,但面对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的火力复盖,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们也只能带着不甘和未能完成使命的遗撼,变成巷道中新增的两具残破尸体。
射偏的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以笔直的轨迹狠狠凿进了巷道尽头的岩壁,留下一个个足有碗口大小的孔洞,碎石扑簌簌地落下。
苏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松开紧握枪身握把的双手,用拇指揉搓了一下发麻的手掌。
20x122的大威力弹药,即便机械狗担了绝大部分后坐力,那连续不断的狂暴冲击通过钢铁传递到手上,依然让他的虎口感到阵阵酸麻。
他看向地上那几具尸体,刺客们竟然还能保持人形,没有被这柄机炮轰碎。
这只能说明异界的超凡者们,确实是非常结实!
刺鼻的硝烟味还未散去,空气中又飘散过来一股更加强烈的炼金炸药味道。
苏冥已经猜到,是殿后的刺客炸毁了一段信道,从而为击杀自己争取时间。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岩石采掘作业面,满地都是鲜红色的残馀辰砂—一这段巷道,至此已经到头了。
采掘面上有大量的裂隙,正泪汩冒着浑浊的泥水,如同大地深处渗出的脓液一般。
苏冥用力甩了甩有些晕眩的脑袋,驱散之前那场爆炸震荡,所带来的不适。
他抽出平板计算机,查看上面的信息记录,很快发现敌人竟然还有一名。
那四只体型较小的机器狗,虽然在遭遇刺客的短时间内,就被敌人摧毁,但它们内核处理器在彻底停机前,还是将战斗数据同步了过来。
殿后的战斗中,它们合力击杀掉了一名刺客。
再算上苏冥刚刚击杀的三个,就一共是四个。而遭遇战发生的那一刻,苏冥在斜井下抬头仰望的时候,看到的是五名刺客的身影!
不难猜测,剩下的这位刺客应该是在队伍最后,引爆炼金炸药制造塌方,以阻断墨元大长老或其他可能的援兵!
此刻,从那段被炸塌的巷道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沉闷而持续的声响。有些是岩石被软化后发出的“噗噗”闷响,象是“化石为泥”这类土系法术在发挥作用;还有些则是重物被搬移、拖拽时石块滚动摩擦的“哗啦”声,显然是救援者,正在奋力清理堵塞的障碍。
总之,苏冥现在只需牢牢守住这条信道,保证自己的安全,耐心等待队友打通障碍前来即可。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重新搭上机炮冰冷的握把,警剔地看向黑暗中。
t字体信道的交汇处,最后一名光明神殿的刺客,如同石雕般僵立在那里。
向左拐入这条采掘信道,此行的刺杀目标就在其中,但同伴们失去生命迹象的死寂,以及右侧岩壁上那十几个触目惊心、边缘崩裂的巨大孔洞,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恐怖力量的存在她心里清楚,此刻冲过去,只会白白送掉自己的命。
刺客抬起手,手指摸到脸上面具边缘,用力将其摘下。在绝对的黑暗和必死的觉悟面前,这层遮掩身份的东西,显得多馀而可笑。
她松开手,金属面具带着一声清脆的“哐当”,砸落在矿道地面上,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洞壁折射、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但t字信道的这一侧,苏冥对那清淅的落物声充耳不闻。他趴在机器狗的背上,撑着腮看着前方,似乎在思考人生。
矿井里掉块石头砸在地上,发出脆响,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苏冥先生,不必再装了。”信道那端的刺客,干脆主动开口道,声音穿透黑暗传来,“你很清楚我在这。”
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磨砺出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苏冥心中突然起了“恻隐之心”:现在是对面陷入了绝地,有没有可能,劝降或者策反这名刺客?
今天这场遭遇战,机器狗表现不尽如人意,直接原因就在于,它们空有强大的火力,却无法锁定这群掌握了高阶潜行能力的幽灵们。
科技侧解决问题的思路,从来都是简单而直接一当前的方法不行,那就换新的手段!
热能成像和激光雷达无效?那就尝试主动声呐探测。甚至采用多光谱、高帧率的视觉传感器数组,捕捉空气因潜行法术产生的细微光线扭曲或者气流扰动,也不是不行!
还可以研究这些刺客潜行的原理,直接从原理上开发反制技术。
但这就带来一个问题,无论是进行实际测试,还是深入研究,都需要活的刺客“样本”——这便是苏冥面对这么刺客,突然产生“怜惜”的原因!
只不过,以今天这场明摆着是要同归于尽的刺杀计划看,这必然是一群由神约派培养的死士,苏冥的想法显然不那么容易达成。
他从怀里摸出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微温的液体,让喉咙得到滋润。
“怎么称呼?”苏冥放下水壶,声音平静地问道。
“纳斯塔娅。”黑暗中传来简短的回应。
“纳斯塔娅女士。”苏冥开门见山道,“投降如何?我可以保证你活下来。”
试探下,总归不错的。
“枢机议长向我们承诺,若在此次神圣任务中牺牲,他将亲自引导我们的灵魂,赐予我们涅盘重生。”纳斯塔娅的回答平静无波。
“哦?”苏冥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那你可知——
”
他的话头被纳斯塔娅直接打断,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我知道,戏命师艾德卢兹现在在你们手里,你们已经掌握了拦截“涅盘”圣术的方法。”
“所以?”苏冥这下真的有些困惑了。既然知道死后无法获得“涅盘”,那她这种悍不畏死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我其实是神殿暗面刺客的训练导师,所以知晓的这些机密。”纳斯塔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黑暗中似乎能想象到她嘴角那抹苦涩而自嘲的表情,“而且即便你们不打断涅盘”,那些大人们,也不会舍得付出巨大代价,为我们区区几个工具人施展涅盘圣术—那些资源,足够再培养上百个新的死士了!”
“————那你图的什么啊!”苏冥的困惑更深了,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不解。
既不为信仰的承诺,又不为实际的利益,这种牺牲的意义何在?
“不需要消耗一丝魔力,也不依赖飘忽不定的海风,就能驱动如大山如岳般的巨舰,在汪洋上弛骋。”纳斯塔娅没有直接回答苏冥的问题,而是描绘起目睹三色堇号的图景,随后是白骨列车,“能拉动数千吨矿石,在徒峭山地上如履平地的钢铁巨兽。”
“这怎么了?”苏冥询问道。
“还有那些翱翔天际,速度令最高阶风系法师都望尘莫及的炼金飞翼。”纳斯塔娅自顾自讲述道,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这个世界,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面临剧变!所有生灵遵循了千万年的古老秩序,都因为你带来的这些怪物面临威胁!如果放任不管,这个世界将再无一处净土!”
苏冥眨了眨眼,有些啼笑皆非,“所以,这就是你甘愿舍弃导师身份,舍弃性命,也要来刺杀我的理由?”
“对!”纳斯塔娅肯定的回答道,“我并非为了伺奉光明神,更不是为了腐朽堕落的神约派。我是为了阻止你,以守护这个世界不被摧毁!”
“你等等哈。”苏冥身体微微前倾,“让我想想怎么辩论这个话题。”他思考了一会,很快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泰亚位面,也并非从一开始,万物生灵就懂得运用魔法吧?”
“————是。”纳斯塔娅回应道,“根据历史记载,最早掌握并系统使用魔法的智慧种族,大约是在一万年前才出现的。”
“准确的说是一万两千年。”苏冥更正道,这是他从灰卷尾克洛伊那里了解到的,由最新考古发现带来的修正,“你看,魔法的出现,不也是全面改变了这个世界嘛!”苏冥道,“许多没有掌握魔法的生灵,都被新生代埋进了历史的尘埃中。”
“这又如何?”纳斯塔娅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魔法这种伟力,一直就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我们所有的生灵,只是发现了他,顺应了他!”
“我所使用的钢铁与火焰,同样是这方天地间亘古便存在的物质与能量。”苏冥的声音平淡道,“我并没有带来”它们,只是向你们展现了它们,让你们看到了自然中这些被忽视已久的特性罢了。”
“不!”纳斯塔娅声音提高,断然否决道,“明明是你的出现才有的这一切!是你来自邪神领域的触碰,才带来的这些亵读秩序的力量!”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苏冥轻轻叹了口气,“有没有我的到来,水烧开了照样会把壶盖顶得噗噗作响,你们搓揉手掌依旧会产生热量,干燥的冬季摩擦皮毛依然能看见细小的电火花跳跃。”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我不过是利用了这些你们习以为常、却从未深究过的物理现象罢了。”
“怎么可能一样!”纳斯塔娅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斗,“那些只是常见的自然现象!怎能与你源自邪神的扭曲力量,相提并论!”
“但它们的本质,就是一样的。”苏冥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我只是借助技术手段,放大了它们的数量级。”
“绝不是一样!”纳斯塔娅顽固道。
苏冥意识到,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论。纳斯塔娅只不过是在恐惧变革,并以此为由,沉浸并感动于自己的伟大牺牲和奉献。
跟这样的人论述道理,毫无意义。
苏冥的衣角突然被打湿,有水漫了过来。他扭头,发现后方岩壁的持续渗水,已经在地上汇聚了不浅的深度。
那些原本能称为流淌的裂隙,现在尤如毒蛇吐信,向外剧烈喷涌出水柱,其中更是夹杂了粗沙颗粒。
显然刚刚的那场爆炸,已经严重破坏了这处工作面的岩石结构!
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苏冥心中做出决定。他瞟了一眼另一边的t字弯道,那位尽职的刺客,依然守在t字形路口的一侧。
“纳斯塔亚女士。”苏冥语气带着轻松和玩味,“我在等我的队友打信道路,前来支持。而你——”他语气带上一丝讥讽,“在这里跟我费尽口舌地拖延时间,又是在等什么呢?”
“被你发现了。”纳斯塔娅的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激烈突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释然。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轻笑,在黑暗的巷道中回荡,“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