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
沈颂才得以离开会议室。
他本来不想写所谓的检查,也不想自请处分,但石有宜太强硬了,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而其他党组成员,更是标准的墙头草。
一看他斗不过石有宜,分分钟倒向石有宜,写检讨写得那叫一个积极。
沈颂也只能跟着一起写。
中间,他也想过,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先撤,但石有宜一句,“我支了四个心脏支架都没说不舒服,你凭什么不舒服?”直接把沈颂顶了回来。
沈颂捏着鼻子写了两个小时,还得在检查里承认是自己决策失误,造成了大新公司的舆情扩散。
不这样写,石有宜那里根本就通不过。
沈颂一个生活很规律的人,每天定时上班,定时吃饭,甚至是定时上厕所,晚上九点半还没吃饭,明显有点低血糖,感觉走路都有点晃。
正晃着,同联集团董事长段仁杰的电话打了进来。
从签发撤销处罚决定书,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段仁杰肯定是知道,大新公司已经复工了。
打这个电话,必然也是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毕竟,大新公司已经被停了好几天了,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水里,眼看着就扑腾不动了。
突然扔下去一个救生圈,让大新公司缓了一口气,所有的一切,又得重新开始,沈颂完全能够想象到段仁杰的愤怒。
可即便如此,电话也得接。
怕被别人听到,沈颂赶紧快走几步,到了自己的车前,解锁,上车,关好车门,方才按下接听。
段仁杰本来就生气,电话又响了好半天,沈颂才接,段仁杰更生气了。
“沈局,你到底几个意思啊?不声不响就把大新公司的处罚撤销了,你的正处还想不想要了?”
电话通了以后,段仁杰劈头盖脸地质问加威胁。
“段总,你听我解释。”
“撤销处罚的不是我,是石有宜。”
沈颂忙说道。
“石有宜?”
段仁杰当然知道石有宜,他怀疑地问道:“他不是快死了吗?”
正因为沈颂生了重病,市场监督管理局由沈颂主持工作,他才会找沈颂,不然第一选择肯定是石有宜。
“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心脏支了几个架,现在已经没事了,今天下午,已经回来上班了。”
沈颂做出说明。
“今天下午上班,今天晚上就把处罚撤销了。”
“石有宜不知道是刘公子在惩罚大新公司吗?”
段仁杰问沈颂。
大新公司的事,闹得好几天了,那些省领导,市领导都在装聋作哑,石有宜不好好的养他的病,突然蹦出来干什么?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这种时候,沈颂自然要把所有责任往石有宜身上推,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石有宜的责任。
“下午召开党组会议,石有宜就差直接点名刘公子了。”
“我已经暗示他,这个事不是他能管的,可他就是不听,不但撤销了针对大新公司的处罚,还拉着我们去给孙笑平道歉,最后更是让我们写检讨,承认错误,自己向市委市政府请求处分。”
沈颂将过去几个小时发生的事,简单地归纳了一下,讲给段仁杰。
“这个石有宜,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不知道这么做,会是什么后果?”
石有宜都出离愤怒了,
以他的判断,孙笑平马上就要坚持不住,马上就要主动求饶,结果,石有宜直接给孙笑平回了一口血。
不说让他之前的行动前功尽弃,也差不多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前途了。”
“一场大病之后,肯定是要调去闲职的。”
“所以,才无所顾忌吧!”
沈颂站在石有宜的角度说道。
“放弃治疗,破罐破摔?”
段仁杰问沈颂,“这就是石有宜的全部动机?”
“应该不是全部。”
“我觉得很可能,还有黄水区副区长万英奥的撺掇。”
“我们去大新公司的时候,万英奥也在场。”
沈颂说道。
“万英奥……”
段仁杰同样知道万英奥。
他之所以给沈颂打这个电话,就是因为刚刚在网上看到了万英奥的讲话。
什么查漏补缺,夯实营商环境,剔除害虫,保证企业良性运转,小词整得别提多高端了。
知道的万英奥是副区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副省长呢!
“万英奥为什么要帮大新公司?”
段仁杰接着问沈颂。
“大新公司在万英奥的分管范围啊!”
“万英奥是黄水区分管工业的副局长,大新公司倒了的话,直接影响他的政绩。”
“前几天,万英奥不在江南,没顾上,现在回来了,才为大新公司出头。”
“石有宜原来又是黄水区的区长,万英奥和石有宜的关系非常好,万英奥求到石有宜了,石有宜肯定要出手。”
沈颂将其中的逻辑逐渐理顺。
“难道这个万英奥,不知道刘公子吗?”
段仁杰听完满是怀疑地问道。
“不太可能。”
“他就是从黄水区一步步升上来的,又不是从外省空降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刘公子?”
沈颂顿了顿,接着说道:“他可能就是单纯的飘了。”
“飘了?”
“飘什么?”
段仁杰不解道。
“段总不知道吗?”
“万英奥拿了一个最美公务员称号,全国就二十个,刚刚在京城领的奖,据说还是国宣部副部长,亲自把奖杯奖状发到他手里。”
沈颂解释道。
“拿了个称号,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段仁杰不禁冷笑起来,“这个万英奥还是太年轻了,根本就知道官场的残酷。”
“我也觉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称号是虚的,没什么意义,等过了这个风头,谁还知道他?”
“刘公子一句话,就能让他去扫大街。”
沈颂顺着段仁杰的话茬,恭维地说道。
“不用风头过了,现在就能让他去扫大街!”
段仁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