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漫长,却也充满了新生的希望与日益增长的规模。闪索与戚家奇率领着这支由一万二千五百余名获救者、六百余匹马、上千头牲畜以及缴获物资组成的庞杂队伍,离开了硝烟未散的赤焰山矿区,向着明月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队伍的行进速度无法与精锐骑兵相比。妇女、儿童、老人(尽管不多)的拖累,大量牲畜的需要管理,以及缴获物资的转运,都使得每日的行程有限。但闪索并不焦急,他将这次南归视为一次对新大陆生存能力的实践演练,也是一次凝聚人心的漫长旅途。
他充分发挥了队伍中来自不同部落的印第安人对本地环境的熟悉优势。每当路过森林、河谷等物产相对丰富的区域,队伍便会选择合适的地点短暂扎营休整。
精壮的男子们组成狩猎队,由经验丰富的原住民战士带领,使用弓箭、燧发枪和陷阱,猎取鹿、野猪、火鸡、水禽,甚至偶尔能碰到落单的北美野牛,为队伍提供丰富的肉食。
妇女和孩子们则在营地周围安全区域,采集各种可食用的浆果、坚果、块茎和野菜。得益于加利福尼亚初冬时节尚不算极端的气候和美洲大陆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队伍的食物补给始终维持在相对充裕的水平。
为了减轻体弱者和孩童的行路之苦,队伍中的工匠(被解救者中也有手巧之人)利用沿途砍伐的木材和缴获的部分工具,在休整时赶制了数十辆极其简易但结实的牛车、鹿车。没有橡胶轮胎,就用厚木轮包裹兽皮;没有弹簧减震,就在车厢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毛皮。
这些粗糙的“专列”成了妇女、儿童和伤病员的移动庇护所,虽然颠簸,但比起徒步跋涉,已是天壤之别。车轮吱呀,承载着生命的重量与对未来安稳的憧憬。
更令人感慨的是,这支队伍仿佛具有了某种磁石般的吸引力。在南归的途中,他们不断遇到从北方、东方更偏远地区逃难而来的零散印第安人。
这些人或是听闻了明月城愿意接受同袍者,于是纷纷想着每当遇到这样的逃难者,闪索总是命令队伍暂停,分发食物,询问情况,然后毫不犹豫地接纳他们。于是,队伍像滚雪球般,一日日膨胀起来。
二十多个日日夜夜,在跋涉、狩猎、采集、接纳与互助中悄然流逝。队伍穿越了荒漠的边缘,渡过了数条尚未封冻的溪流,翻越了数道低矮的山岭。
天气时晴时阴,偶尔飘下细碎的雪粒,但再也无法熄灭人们心中那团被点燃的希望之火。共同的苦难,共同的被拯救经历,以及一路上的相濡以沫,让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内部,逐渐萌生出一种模糊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尽管语言各异,但指向南方那座“明月之城”时,所有人眼中都有着同样的光芒。
当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明月川蜿蜒的银亮水光,以及更远处那日益高大的城墙轮廓与袅袅炊烟时,整个队伍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这片被认为将是“家园”的土地,泪流满面。二十多天的艰辛跋涉,终于看到了终点。
明月城早已得到了快马回报的消息。当这支人数暴涨至两万余、带着庞大牲畜群和物资的漫长队伍出现在北门外广阔原野上时,整座城市仿佛都沸腾了。
阿叔、萨满长老早已在城外搭建起临时的接待棚户,准备了大量的热粥、毛毯和简易的御寒衣物。更多的市民涌上城墙或站在路边,好奇、同情又带着几分自豪地观望着这支新加入的庞大同胞队伍。
阿叔远远望见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而略显疲惫但依旧挺拔的身影,老眼不禁湿润,急忙带着人迎了上去。“城主!您可算平安回来了!老朽……老朽日夜悬心啊!” 萨满长老也抚胸行礼,用苍老而激动的声音表达着对城主勇武与仁德的最高敬意。
而当柳如是、李香君、顾横波等八艳,以及安娜、艾米得知城主归来的确切消息,早已按捺不住,顾不得许多礼节,从城中匆匆赶来。看到闪索风尘仆仆却安然无恙地骑在马上,众女悬了月余的心终于落下,激动与后怕的情绪瞬间决堤。
柳如是第一个掩面而泣,李香君、卞玉京等人也是眼圈通红。安娜不顾一切地跑上前,紧紧抓住闪索的马镫,仰起脸,碧蓝的眼眸里满是泪水,用生硬的汉语反复说着:“回来…好…回来…” 艾米则站在稍远处,用力擦着眼睛,脸上却绽开了最灿烂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些为自己担忧哭泣的女子,闪索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翻身下马,温和地拍了拍安娜的手背,又对众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了,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先进城吧。”
他转向阿叔和萨满,正色道:“阿叔,萨满长老,新来的两万余同胞,一路艰辛,多有冻饿伤病。烦请二位立刻组织人手,妥善安置。住处、食物、御寒衣物、必要的医疗,务必尽快落实。他们是我明月城新的家人,不可有丝毫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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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连忙躬身:“城主放心!老朽与萨满长老早已预备多日,定当竭尽全力,让新来的兄弟姐妹们感受到明月城的温暖。住处已划出新区,粥棚、药棚都已搭建,妇孺会优先安置到有顶的棚屋。
只是人数实在众多,还需时日慢慢梳理登记,分配具体居所和土地。”
萨满也道:“城主带回如此多的同胞,是我城之福。各部族的头人、长者,我们会单独接见,了解情况,安排他们协助管理,尽快让新来者安定下来。”
“如此甚好,有劳二位了。”闪索放心地点点头。他知道阿叔办事稳妥,萨满在协调各部族关系上有独特威望,安置工作交予他们,最为合适。
简单地交代完最重要的事项,连日奔波、神经紧绷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般涌上。闪索不再多言,在众女的簇拥下,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向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阿叔、萨满等人开始忙碌指挥安置队伍的喧嚣,是新来者们带着好奇、期待与一丝忐忑涌入新家园的嘈杂。
回到城主府,热水、热饭、干净的衣服早已备好。洗去一身风尘,换上舒适的便袍,闪索才真正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放松。柳如是等人伺候他用了些清淡的饮食,见他眉眼间的倦色,便不再多扰,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便悄然退下,只留下满室的宁静与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
闪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依然翻腾着北行以来的一幕幕:冻毙路边的婴孩,鞭影下的惨嚎,燧发枪齐射的火光,岳云冲阵的勇烈,矿坑中同胞麻木而绝望的眼神,归途中不断壮大的队伍,以及城门外那喜极而泣的泪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