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城,这座建立在富铁矿与优质煤矿之上的工业心脏,在总办孙元化的督领下,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浓烟与铁水,锻打着明月城未来的筋骨。
当明月城即将于明年五月正式建国、定都中州城的消息伴随着春风传来时,整个钢铁城从上到下都沸腾了。这意味着他们生产的钢铁、铸造的火炮、打造的工具,将直接用于建设一个崭新王国的首都与国防,这份荣耀与责任,让每一位工匠和矿工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尤其让孙元化感到振奋的是,明月城科学院首批生产的蒸汽机中,有五台被调配到了钢铁城。这些被工人们敬畏地称为“铁牛”或“吞火兽”的机器,立刻被投入到了最关键的生产环节。
两台被安装在高炉旁,驱动着经过改进的、功率更大的鼓风机。持续、强劲而稳定的气流被送入高炉,使得炉温更高更均匀,焦炭燃烧更充分,不仅缩短了冶炼时间,更提升了铁水的品质和产量。
另外三台,则被用于驱动新设计的轧钢机和重型锻锤。轧制铁板、铁条的速度和精度大幅提升,锻造大型铸件(如炮管毛坯)的效率更是成倍增长。
孙元化亲自记录着数据:在蒸汽机投入使用后的第一个月,钢铁城的生铁产量提升了近两成,优质钢材的产出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而大型工件的加工时间平均缩短了三分之一!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更是生产力的一次革命性飞跃。
“此物真乃点石成金之神器!”孙元化在给科学院王徽的回信中难掩激动,“非但省却人力畜力之烦,更使火候均、力道足,非人力所能及也!”
然而,更大的挑战随之而来。中州城作为未来都城,其宫殿、官署、城墙、桥梁、乃至未来王都所需的各种金属构件、管道、装饰……对钢铁的需求量是一个天文数字。孙传庭几乎每隔几日便有新的催货信件或清单送达,要求之迫切、数量之巨大,让孙元化既感压力,也看到了钢铁城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要满足如此庞大的需求,仅仅依靠现有的几台蒸汽机和传统人力是远远不够的。孙元化当机立断,提笔给明月城内阁和科学院写了一份言辞恳切、数据详实的请援信。
“中州建都,需铁若渴。钢铁城虽日夜赶工,然人力有穷,旧器乏力。今得蒸汽机五台,已见神效,产能立增。然较之都城所需,犹杯水车薪。恳请内阁、科学院速拨蒸汽机三十台,乃至更多!
此机用于采矿、鼓风、轧制、锻打、起重、抽水,无往不利。若得足数,钢铁城产量可再翻数番,确保都城建设无虞,王国武备充盈!元化亦当率钢铁城工匠,潜心钻研此机之理,以求改进,不负城主与朝廷厚望!”
孙元化不仅是请求调拨机器,他本人也迅速从繁忙的冶铸管理中抽出精力,投入到对蒸汽机原理和结构的研究中。他召集钢铁城最好的铁匠、机械匠,成立了一个小型研究组,一边维护使用现有蒸汽机,一边尝试仿制和改进。他深知,依赖明月城输送不是长久之计,钢铁城作为重工业基地,必须尽快掌握蒸汽机的制造与升级技术。
孙元化的信件和钢铁城的产能报告,与孙传庭请求更多蒸汽机用于都城建设的信件,几乎同时摆在了明月城内阁的案头。一场关于资源调配与发展优先级的讨论随之展开。
数日后,城主闪索亲自主持了相关会议。李岩、徐光启、王徽以及负责移民安置的官员均列席。
王徽首先汇报了科学院蒸汽机的生产情况:全力开动下,月产能在十五台左右,但需要兼顾明月城本地实验、北海城、东海城等多处需求,产能十分紧张。
李岩则摊开了最新的人口与物资调度图:“郑芝龙将军此次带来的三十万新移民,目前大部分尚在明月城外安置区。粮食供给暂时无虞,但长期滞留非计。中州城建设需大量人力,东海城新定,百废待兴,亦需充实人口以固根基。”
众人议论纷纷,是优先保障机器生产支援钢铁城和中州城,还是先妥善安置移民?
这时,闪索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更重要的是,其思考的角度源自一个超越时代的灵魂。
“诸位,机器要造,人要安。”闪索缓缓道,“但须明白根本。钢铁、机器固然重要,然欲使北美大陆永为我明月疆土,最根本、最强大、最无可替代的武器,是人!是认同我们、扎根于此、繁衍不息的人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广袤的北美大陆:“东海岸已平,然地广人稀,尤其是印第安民众,虽已归化,基数仍大,彻底融合需时间与策略。
中州城为未来都城,必须拥有绝对可靠、以我华夏子民为主体的核心人口。东海城乃东方门户,直面大西洋,必须用我之民牢牢填充,形成不可动摇的汉文化前沿堡垒。”
“因此,”闪索斩钉截铁道,“我决定:将此次抵达的三十万大明新移民,除精选约两千名顶级工匠、有潜力的年轻秀才、思想活络的商业人才留在明月城,以充实科学院、未来大学及核心工商业外,其余近三十万人,全数迁移!其中十五万,迁移至中州城周边,参与都城建设,并就地授田定居,成为拱卫京畿的基石。
另外十五万,迁移至东海城及东方海域各新辟定居点,尤其是那五万自带资本和经验的小商人,工匠等、手工业者,分一半去东海城,活跃当地商业,促进生产流通。所有人,按例授予二十亩永业田!”
他看向李岩:“立刻将此政策公告于移民中,说明利害,给予选择。我相信,对于绝大多数渴望土地、安宁与未来的移民而言,这将是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
“那蒸汽机……”王徽问道。
“蒸汽机的生产不能停,还要加快。”闪索转向王徽,“科学院集中力量,优先保障钢铁城追加的三十台订单,同时继续改进型号,提升功率和可靠性。
中州城那边的需求,孙传庭也要尽量满足,但可稍缓,先以人力顶上。移民抵达后,中州城的人力将极为充裕。至于护送移民……”
闪索目光转向列席的萨亚:“萨亚元帅,此事还需你费心。调派可靠骑兵部队,沿途护送这两支移民大军,确保其安全抵达中州城与东海城。抵达后,与当地官员交接,协助初期安置。”
萨亚肃然领命:“末将遵命!必保移民安然抵达!”
决议迅速形成命令下发。当“迁移至中州、东海定居,每人可得二十亩永业田”的政策在移民安置区公布时,果然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短暂的惊讶与权衡后,绝大多数移民都欣喜若狂地表示愿意前往!对于他们而言,明月城的繁华固然令人惊叹,但拥有属于自己的、可以传诸子孙的土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而且听说中州是未来都城,东海是富庶新土,去哪里都是天大的机遇!
只有约两千名技术特别精湛、或有志于在明月城核心区发展的工匠、读书人和商人留下。
很快,两支规模浩大的移民队伍在明月城外集结完毕。萨亚调派了数千精锐骑兵,分成数队,护卫着这近三十万青壮男女、满怀希望的人们,携带着分发的口粮和简单工具,如同两条缓缓流动的人河,分别朝着密西西比河方向的中州城和遥远的东海岸,开始了新的迁徙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