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在北海城发出全民备战的激昂宣言五日后,远在五大湖畔的钢铁城,依然沉浸在工业生产的喧嚣与蒸汽的轰鸣之中。总办孙元化正与一群核心工匠和学者,围着一台特殊的模具和几份草图,眉头紧锁地讨论着——他们正在攻关一种被称为“开花弹”(即榴霰弹或爆破弹)的新型炮弹,试图解决其装药稳定性、弹体铸造精度以及引信可靠性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几乎是撞开了工坊的门,脸上带着罕见的惶急,手中紧攥着一封插着三根红色鸟羽的信件——这是北海城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标识。
“大人!北海城八百里加急!岳云将军亲笔!”
孙元化心中一凛,立刻接过信件,迅速拆阅。当看到“英国集结逾百二十艘战舰、四万陆军,意图明年春大举进犯北美,首要目标恐为北海城”的字句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信纸都微微颤抖。
“英国人……疯了!”孙元化喃喃道,但随即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钢铁城的总办,是明月城重工业的掌舵人,此刻绝不能乱。
他立刻召集钢铁城所有主要官员、工坊主事以及科学家代表,就在这弥漫着铁屑与煤烟味的工坊内,宣读了北海城的紧急军情。
消息如同一块烧红的铁锭砸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沸腾的反应!
“狗日的英国佬!东海岸还没把他们打够?还敢来!”
“想打北海城?北海城后面就是我们钢铁城!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们的家在这里!我们的炉子在这里!谁想来毁掉,先从我们身上碾过去!”
钢铁城的居民,主体是来自大明各地的矿工、铁匠及其家属,他们性情刚烈,对用血汗建立起的这座工业新城感情深厚。英国人的威胁,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短暂的震惊与愤怒之后,一股更强烈的、要保卫劳动成果的决心爆发出来。
“孙大人!下命令吧!要我们做什么?”一位满脸煤灰的老矿工率先喊道。
“对!孙大人,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孙元化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工友们,心中既感动又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诸位!北海城是我明月王国北部大西洋门户,钢铁城是其后方支柱!北海若失,钢铁城危矣!我明月基业危矣!此刻,已非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国运之战!”
他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第一,所有高炉,立刻调整生产计划!暂停部分民用铁器和非急需军械生产,集中全部产能,日夜不停,全力铸造舰炮、岸防重炮及其所需之优质精钢炮管!
开花弹的研制转为最高优先级,所有相关工匠、学者,全部投入,不惜代价,务必在明年开春前,拿出稳定可靠、可大规模生产的成品,并试制出配套的触发或延时引信!”
“第二,全城总动员!城中二十万居民,除老弱病残幼必需留守负责后勤伙食、照料家庭外,其余可动之十万青壮,全部编入生产序列!矿工队扩大开采规模,尤其是优质煤炭和铁矿石,保障高炉‘吃饱’!运输队加强调度,确保原料入厂、成品出库畅通无阻!所有工坊,实行两班甚至三班轮换,人歇炉不歇!”
“第三,立刻派出最快的通讯船,顺河南下,直抵中州城!向孙传庭总督及坐镇中州的官员禀明北海危局,请求中州城紧急支援!我们需要更多的蒸汽机来驱动鼓风机、起重机、抽水机,以提升冶炼和加工效率!
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熟练铁匠、炮匠、机械匠前来支援!告诉孙总督,钢铁城的产能已至极限,需要中州这个未来的都城,动员其一切可能的力量,为前线输血!”
命令清晰而果决,钢铁城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以比平时快了数倍的速度,轰然改变运转模式。炽热的高炉喷吐出更加汹涌的铁水,巨大的蒸汽锤敲击声更加密集,矿山上人影憧憧,运矿的车辆川流不息。整个城市上空,日夜笼罩着更加浓重的烟尘,但那烟尘之下,是无数人为保卫家园而燃烧的斗志。
孙元化本人则几乎住在了开花弹的研制工坊里。他深知,如果能为北海舰队和岸防炮台提供大量有效的开花弹,在面对英国庞大舰队时,将可能取得不对称的火力优势,大量杀伤敌方甲板人员、摧毁帆缆。
他带领团队,反复试验不同配比的铸铁弹壳厚度、内部装药结构、以及用浸油麻绳、药捻乃至初步的机械击发装置改造成的引信……
几乎就在钢铁城进入战时生产状态的同时,另一份来自北方的报告,历经辗转,也送达了明月城内阁。
这是岳云早些时候发出的,关于彻底打通并控制洛基山脉至五大湖区域(加拿大)、成功引导数十万汉人移民前往该地区开拓,以及他未经请示便承诺授予移民二十亩永业田的详细汇报与请罪书。
闪索与李岩仔细阅读了这份报告。对于岳云未经授权便许诺土地的行为,两人相视一眼,并未动怒。
“岳云此举,虽是擅专,然审时度势,甚合开拓实边、巩固新土之需。”李岩率先道,“北地新附,地广人稀,若无厚利,难诱汉民前往扎根。二十亩永业田,正是定心丸。且其事后立即呈报请罪,可见其公心。”
闪索点头:“岳云知进退,有担当。开拓北疆,招抚数百万印第安人,打通要道,发现矿藏,此皆大功。授予移民土地,乃顺势而为,激励开拓,何罪之有?反而有功!”
他当即做出决定:“立刻以内阁名义回复岳云:开拓北疆,安置移民,授予永业田,皆准所请,无过有功!为表彰其及麾下将士拓土安民之功,特拨发二百万银币作为赏赐,由其酌情分配,激励军心士气!并鼓励其继续执行此方略,稳步推进对北疆之实际控制与开发。”
“此外,”闪索对李岩道,“北疆新拓土地广阔,移民日增,不可长期无治。立刻在明月城及中州城,再次举行官员选拔,专为北疆新设郡县储备官吏。
要求通晓汉夷事务,吃苦耐劳,善于开拓。选拔后,即刻派往岳云处,由他统筹,分赴各新拓定居点,建立基层治理,编户齐民,推广农技,传播教化,使新土尽快真正融入王国。”
“是!臣立刻去办!”李岩领命。他明白,这标志着筹备中的明月王国对北美内陆腹地的统治,将从军事开拓阶段,正式向系统化、行政化的治理阶段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