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许都称王
许都皇宫。
九重宫阙张灯结彩,玄色旌旗如林蔽日。曹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衮服——虽比天子减等,却已是王爵极致。他立于丹陛之上,独目扫视阶下百官,胸中豪气如云海翻涌。
“臣等恭贺魏王千岁!”华歆率百官伏地山呼。
声浪震殿,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曹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弧度里藏着二十年征伐的血腥,挟天子令诸侯的权谋,还有此刻终于登顶的快意。
他缓步走下丹陛,脚下朱红地毯柔软如云。每一步都踏在汉室江山的脊梁上——这些人的尸骨,铺成了今日的魏王之路。
“诸卿平身。”曹操声音浑厚,在殿中回荡,“孤蒙圣恩,忝居王爵,惶恐无地。自今日起,当更尽心竭力,辅佐天子,安定天下。”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听不出其中的讥讽?天子刘协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双手紧紧攥着扶手。
戏演到这里,已无需再演。
大典过后,魏王府夜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曹操卸了沉重衮冕,换上一身玄色锦袍,独坐主位自斟自饮。
“父王今日威仪,真乃天命所归。”曹丕奉酒上前。
曹操接过酒樽,却不饮,只盯着杯中倒影:“丕儿,你可知孤为何选在今日进位?”
“儿愚钝。”
“因为今日,”曹操将酒一饮而尽,眼中精光闪烁,“小乔在颍川伏牛山,正与司马剑门血战。”
曹丕一怔:“父王如何得知?”
曹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简上刻着蝇头小字——正是司马防昨夜传书:“乔莘率三百人入谷,今晨已破第一道剑阵。司马儁亲出,正布七星大阵”
“三百人对三千剑客?”曹丕倒吸凉气,“这女子疯了不成?”
“她没疯。”曹操冷笑,“她是太自信。以为凭一杆梅花枪,七员将领,就能挑了隐世百年的剑门。”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不过这样也好。让她与司马儁两败俱伤,孤坐收渔利。”
刘晔在侧低声道:“魏王,司马剑门此番出山,恐有异心。那司马儁创七星剑法,能引动星辉,已非凡俗武道”
“孤知道。”曹操摆手,“所以孤才答应司马防,若他剑门能擒杀小乔,便封他为颍川侯,剑门弟子皆可入朝为官。”他捻须沉吟,“如今小乔陷在谷中,正是绝好时机。待她力竭被擒,孤再出面‘调解’,让她签城下之盟”
话未说完,夏侯惇匆匆入内,铁甲铿锵作响:“魏王,伏牛山急报!”
“讲。”
“探子回报,今日午时,伏牛山方向有七色光华冲天,持续半个时辰方散。山下百姓皆见,以为天神降世。半个时辰前,谷中杀声骤停,浓烟蔽日”
“七星剑阵”曹操喃喃,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个司马儁!竟真动用了压箱底的本事!”他起身踱步,兴奋难抑,“小乔此次必败无疑。她一败,北疆、江东群龙无首,孤可徐徐图之”
正说着,又一名信使飞驰入府,呈上血书。曹操展阅,面色由喜转疑,终至阴沉。
“父王?”曹丕小心翼翼。
曹操将血书掷于案上,独目中寒光闪烁:“司马儁已死。司马防自杀。剑门三千弟子溃散大半小乔身边只剩不足五十人。”
满堂皆惊。
“不可能!”夏侯惇脱口而出,“三百对三千,就算有那七将,也不至于”
“有人助她。”曹操从牙缝中挤出三字,“白藤冠。”
这三个字如冰水浇头,殿中霎时死寂。
白藤冠,瞎一眼,跛一足——这个神秘人,像鬼魅般贯穿了这些年所有大事:赤壁祭坛、周瑜之死、七星孩童失踪如今又出现在司马剑门。
“他要做什么?”曹丕不解,“既与小乔为敌,为何又攻剑门?”
“他不是与小乔为敌。”曹操摇头,眼中闪过明悟,“他是要搅局。让孤不能轻易控制小乔,让剑门不能一家独大。”他忽然冷笑,“好深的心机。想用小乔牵制孤,用孤牵制剑门,他好从中渔利。”
满宠急道:“魏王,此刻当如何?小乔虽只剩数十人,然困兽犹斗,若被其逃脱”
“她逃不了。”曹操独目眯起,“传令曹真:率虎豹骑一万,即刻开赴伏牛山,将隐剑谷围成铁桶。许进不许出。”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至于小乔孤要活的。”
“诺!”
“另,”曹操补充,“若见白藤冠老者格杀勿论。取其首级者,封关内侯,赏千金。”
令下如山。当夜,许都城门洞开,铁骑如洪流涌出,踏碎月色,直奔颍川。
曹操独坐殿中,摩挲着酒樽边缘,喃喃自语:“小乔啊小乔这次,你插翅难飞。”
第二折 剑阁暗子
伏牛山隐剑谷,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七色剑阵虽破,然残局更险。小乔八人背靠背立于青石广场中央,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剑门弟子——虽溃散大半,仍有千余人围困。更远处,黑衣死士与剑客混战,白藤冠老者独斗三名剑部首老,杖影剑光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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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箭矢将尽。”赵云银枪拄地,左臂一道剑伤深可见骨。
小乔环视:典韦双戟染血,许褚大刀崩口,张任、张绣、马超、张合个个带伤。三百虎卫,此刻只剩四十九人,人人浴血,却仍挺立如松。
她握紧太阿剑——剑身裂痕又扩大三分,暗金光芒黯淡如残烛。史阿在旁低声道:“主公,剑魂将散最多再出一剑。”
一剑小乔心沉如铁。
“乔州牧!”天枢部首领——一个独臂老者提剑上前,“交出《武经七卷》,老夫可做主,放你等出谷。”
小乔冷笑:“放我等出谷?然后让曹操在谷外以逸待劳?”她梅花枪一指,“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独臂老者面色一沉,正要发作,忽听谷外传来隆隆蹄声。
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颤。众人抬头,只见一线天方向烟尘冲天,旌旗猎猎——那是曹军的玄色大旗!
“曹军来了!”剑门弟子惊呼。
“来得正好。”白藤冠老者一杖击退对手,飞身落至小乔身侧,“乔州牧,此刻唯有联手,方有一线生机。”
小乔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稍后自知。”老者独目扫视四周,“曹操要的是活捉你,不会强攻。山势险峻,我等可据剑阁废墟固守。”
此时,谷口方向杀声大作!
曹军前锋已至,与溃逃的剑门弟子撞在一处。曹真立马谷口,丈八长刀一指:“魏王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然谷中小乔等人,却无一人屈膝。
“乔州牧,”曹真策马前驱,至百步外勒马,“魏王惜才,不忍加害。只要州牧交出司马剑门所得之物,随末将往许都一叙,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话说得客气,可谁听不出其中威胁?一万虎豹骑围谷,小乔身边不足五十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突围。
就在此时,本就散乱的剑门弟子忽然发生骚动。
“稳住!不要乱!”
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小乔循声望去,只见剑阁废墟高处,一名青衣少年正挥剑指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指挥——剑门弟子原本已乱,经他一指挥,竟迅速重整阵型,退守废墟要害。
“那少年是谁?”小乔问。
独臂老者看了一眼,沉声道:“他是十几年前门主收留的孤儿,名唤司马懿。来历不明,只知是神秘人送来。门主见其聪慧,便收为弟子,传授兵法剑术。”
司马懿
小乔心中微动。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正思索间,只见那少年司马懿已从高处跃下,行至独臂老者身前,躬身道:“师叔,曹军虽众,然谷中地势复杂。弟子建议,分三路撤离:一路佯攻谷口,吸引曹军注意;一路从后山密道出谷;一路”他看向小乔,“送乔州牧从剑阁密道离开。”
独臂老者皱眉:“密道之事,你如何得知?”
“弟子无意中发现剑阁石像有异,探查后得知。”司马懿答得不卑不亢,“此刻局势危急,当以保全有生力量为先。”
小乔盯着这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孩子的眼神这指挥若定的气度
“你多大了?”她忽然问。
司马懿一怔:“回州牧,弟子今年十七岁。”
十七岁和懿儿同岁
小乔心中一阵刺痛。她的懿儿若还在,也该这般大了
“你的建议很好。”她收敛心神,“但曹军围谷,密道出口必被监视。”
司马懿沉吟片刻:“弟子知晓一条鲜为人知的水道。从剑阁下暗河出去,可通山外寒潭。只是水道曲折。”
“无妨。”小乔决断,“就走水道。”
独臂老者却道:“司马懿,你为何要帮他们?你可知若被曹军发现”
“弟子知道。”司马懿平静道,“但门主临终前有嘱:剑门之祸,源于七星引魂诀。今日若能救下乔州牧,或可化解部分因果。”他顿了顿,“更何况弟子总觉得,与乔州牧似曾相识。”
这话说得平淡,小乔心中却是一震。
似曾相识
她凝视着少年清秀的面容,想要从中找出熟悉的轮廓,却只见陌生。
“或许是前世缘分吧。”她轻声道。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恢复清明:“州牧,请随我来。”
他引众人入剑阁废墟,推开一尊倒塌的石像,露出向下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条地下暗河,水声潺潺。
“从此处下去,顺流而行。约莫一炷香后,可见光亮,便是出口。”司马懿道,“弟子需留下断后,以防曹军发觉。”
“你”小乔欲言又止。
司马懿躬身:“州牧保重。他日若有机缘或可再见。”
小乔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下水道。
暗河冰冷刺骨,众人鱼贯而行。小乔最后一个进入,回头望去,只见司马懿立于石像旁,青衣飘飘,身形单薄却挺拔。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周瑜的影子
“主公,快走!”赵云催促。
水道幽暗曲折,众人艰难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果然出现光亮。
钻出水道,已是山外寒潭,四周古木参天。
小乔回望来路,山影如黛。谷中,曹军还在搜索;剑阁废墟,那个少年
“主公,那孩子”赵云欲言又止。
“他很特别。”小乔轻声道,“若有机会我想再见他一面。”
白藤冠老者在旁叹道:“那孩子眼中,藏着很深的故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小乔一怔。
小乔心中疑云更重。
而此时剑阁废墟中,司马懿看着小乔等人离去的方向,轻轻抚过胸口。
那里,藏着一枚玉佩——雕着梅花图案的玉佩。
他不知道这玉佩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记事起,便贴身佩戴。门主司马防曾说,这是他入剑门时就有,要他好生保管。
“乔州牧”他低声自语,“为何见你,心中便觉”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侯渊率军已至。
第三折 暗棋初动
“人呢?”曹真按刀四顾,剑阁废墟只剩司马剑门中司马懿等人。
“将军。”司马懿不慌不忙,“弟子有一物,或许比乔州牧更有价值。”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剑门历代门主所着《七星兵略》,记载七星阵法与兵法要义。乔州牧虽走,然此书若献于魏王”
曹真接过帛书,翻阅几页,眼中渐露喜色:“果真是兵家秘典!”他盯着司马懿,“你为何要献此书?”
司马懿躬身:“剑门已覆,弟子需寻出路。魏王雄才大略,弟子愿效犬马之劳。”他顿了顿,“只是弟子有一请求。”
“说。”
“弟子希望,能追随曹丕公子。”司马懿抬头,目光清澈,“久闻公子贤明,弟子愿为门下宾客,以效微劳。”
曹真沉吟。这少年不过十七岁,却如此沉稳机变
“此事需禀明魏王与公子。”他道,“你先随我回许都。”
“谢将军。”
当夜,许都魏王府。
曹操阅罢《七星兵略》,双眼精光闪烁:“好!有此兵书,我军战力可再上一层!”他看向堂下跪着的少年,“你就是司马懿?”
“正是。”司马懿伏地。
曹丕一直在旁观察司马懿,此时微笑道:“父王,此子年仅十七,剑门覆灭,心性如此安定,实乃奇才。儿臣愿收他为门客,好生培养。”
“准。”曹操点头,“司马懿,从今日起,你便跟随公子。”
“谢魏王,谢公子。”司马懿再拜。
而此时,颍川山中。
小乔望着水中倒影。
寒风起,卷动潭水涟漪。
一场跨越十几年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
而迷雾深处,青衣少年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婴孩的脸庞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