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半岛酒店,与邵逸夫的会面
傍晚黄昏时分,嘉禾后期大楼。
“宗哥,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要先走了。”
“明天再过来。”
“ok。”
“我再整理一下。”
位於三楼的剪辑房里,《a计划》的后期製作,从十一月的第一天开始稳步推进。
当然,现在是下班时间。
与张耀宗说了一声后,顏祖便与岑建勛一起,驱车驶离了嘉禾大楼前的停车广场。
岑建勛在兼职司机,顏祖坐在后排。
“圣诞档————春节档————”
今天整个早晨,金马奖的提名消息,算是一份小惊喜。
之后在何冠昌的办公室里,得知了嘉禾的打算,也就是《a计划》档期的变动,同样也是一份惊喜。
邹闻怀、何冠昌、蔡永昌等嘉禾的决策者,开了几次圆桌小会。
经过一系列的商议和討论后,决定把《a计划》的档期,从预先的圣诞档,更改为春节档。
在搞定了內部的事宜,例如许冠文那边后。
便把话口给到了顏祖。
而对於这一抉择,顏祖在微愣了一下后,当然便是立刻给出了回答,一口应允了下来。
而在顏祖整理思绪之际。
前面开著车的岑建勛,將已经压在心里一整个白天的那个问题,好奇地问了出来。
“所以这个档期————”
“到底是圣诞档好一些,还是春节档更好一点儿啊?”
很显然。
岑建勛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亦或者说,就跟其他人一样,没有彻底的看透看明白。
当下的这个时间节点,是比较特殊的。
许氏兄弟那边如此,岑建勛这边也是一样。
对於圣诞档和春节档这么两个大档期,到底哪一个更好,优劣如何,谁更胜一筹。
可以说是各有看法,爭议很大。
大部分的电影人,甚至因为当前的电影票房和一个个实例,还要更加偏向於圣诞档。
而面对岑建勛这个好奇下的请教,顏祖在稍作沉吟后,开口说道:“哪个更好嘛。”
“在我看来————”
“是春节档。”
比起圈內的其他人,大部分站队圣诞档的同行。
有著后世记忆和认知的顏祖很清楚。
就是从这一年开始,隨著《师弟出马》的衝锋打头,春节档將会逐渐压过圣诞档。
在为期两个月的暑期档之外,於全年电影档期当中,开闢出另外的一个標誌和符號。
“春节档嘛。”
岑建勛的愕然愣语,象徵著当前的影坛主流,代表著圈內那些数不清的同行在此之前。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就更不用说更久以前了。
在香江这个东西方文化交织的特殊之地。
圣诞档便是那个绝对的主流,一年又一年下来,让大家养成了一个圣诞观影的过节习惯。
至於春节档。
大过年的假期日,谁跑去看电影啊?
还有,戏院的那些员工,过年不放假是吧~
所以,在此之前,就电影票房的市场和容量而言,圣诞档是要压过春节档的,且越早越碾压。
之前的影史票房冠军,许冠文的《半斤八两》,正是在十二月的圣诞档期里上映的圣诞大片。
也就是到了近两年。
隨著各方面的因素推动,春节档开始冒头。
一部部佳片电影开始在新春上映。
於潜移默化当中,引导著观眾和影迷,在春节长假期间,走进戏院,买票看电影,衍生出一个新的观影习惯。
到了今年年初。
成龙的《师弟出马》,成了那部立於风口之上,摘取到那枚胜利果实的电影。
一番因缘际会下,直接破了千万港幣,成了新的影史票房冠军。
但是!
在相当多圈內人的眼里,这部《师弟出马》仅仅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君不见《惨痛的战爭》这部电影,就跟在《师弟出马》后面。
档期是毫无疑问的三月冷档,一开始的上映规模,仅仅只有安乐院线的四家戏院。
各种客观因素下,在所有人看来,《惨痛的战爭》只是一部很寻常的填档戏罢了。
没有人看好,亦或者说,没有人在意。。
如果不是《师弟出马》的话。
这部无人看好的冷档期填档片,就將会成为香江影坛,新的影史票房冠军。
简直让人惊掉了下巴,眼珠子瞪大到了极限。
“其实在大家看来。”
“年初春节档的那部《师弟出马》,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这就是《惨痛的战爭》带来的影响。
毕竟《惨痛的战爭》都拿到了九百多万的票房,那《师弟出马》的破千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跟春节档有什么关係?
《惨痛的战爭》还是三月冷档嘞。
真要较真的话,《师弟出马》还不如《惨痛的战爭》呢。
“毕竟算票房总额和市场容量的话。”
“到目前为止。”
“圣诞档要远远超过春节档。”
岑建勛所说的自然是一个事实,数据的確也是这样的。
然而顏祖却是一笑。
“数学不会骗人,数字也不会骗人,但数据这种东西嘛,却是经常会骗到人啊~”
放到后世,在数据上面玩活儿,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顏祖对此就很懂。
所以,笑了笑后,顏祖指点道:“在单纯的数据之外,还应该看的一点,其实是趋势。”
“趋势————”
岑建勛的声音里面,已经是泛起了一丝明悟。
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
现在顏祖传授的正是那份三藏真经。
“没错,就是趋势。”
“看两个档期的票房变化,看整体的一个趋势,票房总额分別增长了多少,与往年相比的情况又是如何~”
顏祖的教导,如醍醐灌顶一般,让岑建勛眼神一震一亮。
“的確,要看的其实是趋势!”
“光看票房总额是不对的!”
“这样一来————”
看著心领神会,望著他的眼神里染上了一抹敬佩和信服的岑建勛,顏祖悠悠然的笑了笑。
手臂轻抬,搭在了车门窗框之上。
迎面享受著清风的吹拂,遥望著窗外的山林,看著逐渐映入眼帘的高楼大厦。
嘴角微微勾勒,眉眼含笑舒展,顏祖道出悠声。
在接下来的年关,《a计划》將会用一个豪华的票房数字,正式宣告春节档的逆袭上位。
到了晚上八点。
半躺在客厅沙发上,正在享受著悠閒时光的顏祖,却是迎来了一个比较特殊和意外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问候打著招呼,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是远在法国,忙著《凶榜》各种事宜的许鞍华,也不是还在宝岛,带来了好消息的张爱嘉。
同样也不是爱上了煲电话粥的钟楚红。
而是正处於闭关和修养阶段,堪称电影界“龙场悟道”的李瀚祥。
听到李瀚祥那相当有特色的粗糙朗声,顏祖的脸上已经是有著一份笑容自生了。
“瀚祥叔,晚上好,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了,难不成是又馋嘴,然后被翠英姐制裁了嘛~”
“我可跟您说好啊。”
“之前翠英姐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让我不准再给您打掩护、搞酒喝啦。”
顏祖口中的翠英姐,说的是张翠英。
1924年生人,是李瀚祥的老婆,也就是李太太,为人慈祥和蔼,对顏祖也很好。
“这段时间的话,您就好好修养一下嘛,把酒给戒一下,喝喝茶,把身体多养养。”
“还有,別熬夜了————”
之前,为了找寻新的道路,试图破开迷雾和桎梏,內心仍然藏著一份“梦”的李瀚祥开始“重走来时路”。
直接跟邵六叔请了假,说今年暂时不拍片了。
然后就开始“闭关”。
宅在家里的小型工作坊里,反反覆覆的观看电影。
一部又一部,一遍又一遍,梳理考量著自己以前的电影,学习,钻研,反省。
抽菸喝酒又熬夜,脑力消耗也大。
忙起来一个不注意又会沉迷於其中。
使得李瀚祥的身体健康都受到了影响,这会儿正处於休养阶段。
嘻嘻哈哈的日常,是属於李瀚祥李黑子的色彩。
“你翠英姐的吩咐,倒是时时刻刻都记著。”
“这没酒喝可真的是————”
“特殊阶段嘛,坚持一下。”
又聊了一会儿。
约好后面到李宅去吃饭后。
李瀚祥略显得意和骄傲的悠悠一语,通过电话听筒,传达在了顏祖的耳边。
“好了不跟你扯了,说个正事儿。
“今天六叔那边,请我到办公室里饮了茶。”
先起了一个基调,让顏祖这边眼睛微微一个轻眯。
而后,李瀚祥嘿嘿笑道:“六叔让我传个话,向你递个帖子,算是邀请函~”
“怎么说?”心中已经是隱隱有所猜测的顏祖,於舒展的一份愉悦下,开口问了一句。
“六叔请你饮茶。”
闻言,顏祖的嘴角已然是微微勾勒而起。
在去年暑假种下的那枚种子,到现在算是发了嫩芽,长了出来。
对於顏祖和春秋而言。
邵大亨通过李瀚祥转达的这个请茶邀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便等同於是另外的一个选择。
而很显然。
在当下的这个时间节点,目前的这么一个情况下,邵大亨发出了邀请,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的东西了。
邵氏算是一个积重难返的典型。
成也大片厂制度,败也大片厂制度。
正在僵化的局势,颓势尽显的苗头,走向畸形的巨人,腐烂掉的肉快,一切的一切,甚至已经不止是邵大亨的事情了。
圈外人知道,圈內人知道,邵氏內部自然也都知道。
所以,其实很多目光长远的人都看得很清楚,目前的邵氏,正站在一个关键的路口。
是进行改变,还是选择放弃。
至少在顏祖看来,就目前的邵氏,如果下定决心改变的话,其实还有得救,毕竟一切皆有可能。
而选择放弃,一成不变,自然就是原时空中的未来。
关门大吉,停產封牌,便是邵氏的结局。
“瀚祥叔。”
“邵大亨是准备————”
顏祖略微拖长的尾音下,电话另一头,李瀚祥紧了紧嘴巴,砸吧了两下后,应声道:“不知道。”
“其实在邵氏內部,这两年一直都有人在提议改进大片厂制度,至少要做出改变。”
“大家私下也都有聊。”
“但是。”
话语当中,最怕的就是一个但是。
李瀚祥的声音,也跟著变得沉重了三分,似在同时摇头一般,幽声道:“有更多的人,在否定,在拒绝。”
“邵氏————”
“终究是老了。”
这里的这个“老”,究竟只是说的邵氏,还是有携带上邵逸夫呢,没有人知道。
事实上,后世有不少研究香江电影的人,都认同过一个观点,或者说是猜想。
以1980年为分界线,如果邵逸夫再年轻个十岁二十岁。
或者调换到五十年代中后期。
那个敢带著300万港幣,放下南洋已经打下来的江山,对电影无比的诚挚与热爱,直接带著人回到香港。
先是合纵连横,再施以强硬手段,杯酒释兵权,从兄长手里夺回邵氏电影的邵大亨。
或者说,直接就没有tvb。
哪怕邵氏身上的腐肉再多,邵大亨也敢挥刀斩下。
但很可惜。
邵大亨老了,而且还有了tvb。
不多时。
电话已经掛断了。
在钟楚红经常性的窜门,时不时的动手布置下。
已经染上了香甜气息的顏宅小屋,这会儿在略显冰凉的月夜之下,变得有些安静。
电光火石之间的思绪翻飞,让顏祖一阵思量和设想。
推演著明天的饮茶时刻。
相比於邵氏这尊电影王国的选择,顏祖现在能够確定的就是,邵大亨的用意和目的。
合作的意向是肯定的!
这是请茶邀约的缘由。
就是不知道。
“邵大亨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
在顏祖的思忱间,时间走得很快。
一夜,眨眼便过。
而后。
翌日,早上十点钟。
清清爽爽的一身著装,与往日稍显不同,略微偏向了正式,毕竟目的地是半岛酒店。
神清气爽,精气神饱满的顏祖。
带著一抹温和浅笑,跟著守在门口的助理,来到了约定好的茶餐厅一角,见到了精气神同样很是不错的邵大亨。
笑容之下,眼眸微定。
对视间,讚赏目光给出,邵大亨笑声道:“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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