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远温声劝道。
陈青棠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稻穗,
陈青山突然厉声打断,
陈青棠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话让陈青山一时语塞。
陈青棠如今已三十有六,修为却停滞在炼气四层,即便有化灵符相助,想在六十岁前修炼到炼气圆满也几乎无望。
她明白,是陈青棠觉得自己亏欠家族太多!
作为女儿,她不顾父亲反对远嫁千棘原,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作为妹妹,在家族遭逢巨变时,她未能帮衬独木难支的兄长;
作为姐姐,她从未对弟弟尽过应尽的责任。
最后,到最后,还得依靠陈青山兄弟二人带她、带陈衍素逃离狼窝!
并且,归家以后,待她从无半分区别,一应供应一视同仁!
这种愧疚感,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只盼着有生之年,能为家族多做些什么!
这种感情,陈青远也明白,
陈青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倔强,山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碧浪,众人再无异议。
………………………………………
三日后,大吉,宜祭祀、宜嫁娶!
这一日,整个芦洲山焕然一新!
一条崭新的红色毡毯从广场一直铺到陈氏祠堂。
当然,说是祠堂,其实是议事厅临时改建而来!
大门两侧悬挂着新制的红灯笼,上书 “陈”字。
门楣之上,原本的‘聚义厅’匾额已不见踪影,而是挂回黑底金字“陈氏宗祠”原匾。
祠堂内部,梁柱重新涂色,穹顶垂下几幅赤色帷幔,帷幔边缘以金丝绣着连绵云纹。
祠堂正中!
是一方巨大的黑檀木神案,案上铺着青色桌围,其上以银色丝线绣有“慎终追远”四字。
案上巍然矗立着陈家列祖列宗牌位,由上至下,依辈分排列,材质黝黑,字迹描金。
最前方便是陈仁海、苏婉清的灵位。
案前整齐摆放着三牲、五谷、六果及数坛陈年灵酒。
神案正前方,是一座三足香炉,炉内铺满香灰。
香炉两侧,各立着一对儿臂粗的龙凤红烛。
陈氏族人肃立于祠堂前。
男子皆身着青色长衫,衣领、袖口及袍角处用银灰色丝线绣着连绵云纹滚边,腰间系着同色宽带。
女子则穿着同色系、略浅一些的天青色交领襦裙,同样以银灰云纹镶饰衣缘,裙摆简洁。
长发简单挽起,发饰由个人自定。
以陈青远为首,陈青山稍后半步,陈青棠、江柔、谢锦舒次之,
一众小辈立于最后。
所有人按长幼辈分,整齐划一地跪于蒲团之上。
陈青远双手高举三炷清香,过眉齐额,
“不孝子孙陈青远,率陈氏全族,谨以清酌庶馐,祭告于列祖列宗灵前!”
“自我陈氏立足芦洲山,已历三代。然子孙不肖,致使家业旁落,族众飘零,先祖蒙尘,此百死莫赎之罪也!”
话音落下,祠堂内一片寂静。
尤其是陈青山,立刻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家中长子,父母离去、家族倾颓之痛,他体会得最深!
父亲遗体是他亲手安葬,族人在他眼前离散,目睹祖业旁落,仇人欺凌,
自己却只能咬牙隐忍,带着一家人艰苦度日!
正是因为经历过这些,他对重兴家业的执念也最为深重!
即便当年陈青远流连勾栏赌坊,他也从未放弃,只因为他的天赋,是家族唯一的希望。
此刻,听着祭文在祠堂中回响,再看着父母牌位,积压多年的屈辱、不甘与重负,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
滚烫的热流直冲眼框。
最懂他此刻心情的,莫过于朝夕相伴的江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臂弯,默默支持。
气氛感染之下!
就连年纪尚小的陈衍虎、陈衍素等人,虽不能完全理解长辈们的痛楚,
也纷纷屏住了呼吸,乖巧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然,天不绝我陈氏!仰赖祖宗馀荫,族人同心,今终克复旧业,重归故山!芦洲一草一木,失而复得!”
陈青远的祭文还在继续,并且愈发高昂,
“今日,我陈氏旌旗重树芦洲山!血脉再续于故土!昔日弃我者、欺我者、夺我业者,皆已烟消云散!
此非后世子孙之功,实乃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默默护佑,不离不弃!”
“今子孙不肖,伏乞祖宗英灵,庇佑我陈氏子孙,香火绵延,道途昌隆!”
祭文唱毕,俯身郑重三拜,再将清香插入香炉!
随后,陈青山上前,同样奉香,声音却已经哽咽,
“父亲,母亲……孩儿,带着弟弟、妹妹,回家了……家里,一切都好,您二老……可以安心了。”
轮到陈青棠时,颤斗的双手高举清香,
话音未落,已是泣不成声,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肩膀在压抑的哭泣中微微颤斗,多年的愧疚与思念尽数倾泻。
许久过后,才被江柔扶起!
其他族人,小辈们,有序地,一一奉香叩礼!
礼成之时,朝阳恰好完全跃出地平线,万道金辉穿透祠堂的门窗洒落,
陈青远转身,扫过在场众人,
“自今日始,芦洲山陈氏,当以血泪铭记过往之耻,以勤勉开创未来之基!
望我族人,同心同德,光耀门楣,使我陈氏,永世屹立!”
“同心同德,光耀门楣!”众人齐声应和,声音直冲云宵,久久不息。
祭礼完成,袅袅馀烟仍在祠堂内缭绕。
谢锦舒轻轻拉住陈青远的衣袖,将他引至祠堂旁的云杉下。
晨光通过针叶,将她映得绯红动人。
“娘子,可是身子不适?”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陈青远担忧地牵起她的手。
谢锦舒抬起盈盈眼眸,将他的手掌轻复在自己的小腹上。
声音温柔似水,还带着止不住的喜悦,
“相公,我应当是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