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远抬眼看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身着的灰色布袍虽浆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整洁。
手中拄着一根竹杖,行动间左腿似乎有些不便,
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并无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平静。
“这位小友,面生得很,可是初至云梦?
老朽在此地盘桓多年,若小友想知晓些城中趣闻轶事,两杯薄酒,或可省却小友许多奔波之苦。”
陈青远心中微动,从此人身上,并未感受到寻常市井之徒的狡黠,反倒有种奇特的豁达。
略一沉吟,便伸手虚引,
“相逢即是有缘,老先生若不嫌弃,便请同坐。”
老者闻言,利落的将竹杖靠在桌边,闪身在陈青远对面坐下。
“小友大气!”
陈青远微微一笑,
“小二,再来一壶“竹叶青”!”
老者闻言眼睛一亮,手指已在桌上轻叩起来,俨然一副老饕期待珍馐的模样。
酒甫一送上,原本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瞬间瓦解。
迫不及待地为自己斟满一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啧……哈——!”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满足至极的长叹,眯着眼睛,满脸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一杯下肚,看向陈青远的目光愈发亲切,
“小友慷慨!”
咂咂嘴,意犹未尽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才说道,
“老朽喝了你的酒,自然不能白喝。说吧,想知道些什么?
但凡这云梦仙城里的事儿,无论是明面上的规矩,还是犄角旮旯里的传闻,老朽多少都知晓一二。”
“正要请教老先生,”
“其一,我听闻此次盛事名为‘升仙会’,却又听人提及‘升仙大典’,不知二者有何区别?”
“其二,晚辈初来乍到,欲采购些丹药与修行灵物,不知城中哪些店铺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不做那等营生?”
“其三,近来发生了哪些值得关注的风波?”
老者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酒,呵呵一笑,
“小友这几个问题,倒是简单,待老朽与你细细分说……”
“这第一个问题。”
说着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
“这‘升仙会’与‘升仙大典’,虽听着像,实乃云泥之别!”
“‘升仙会’,十年一度,由汐云阁牵头,
说白了,就是筑基、炼气修士,碰碰运气的地方,虽也有些好东西,但终究…格局有限。”
“而这‘升仙大典’,三十年一逢!那是由三大金丹宗门——玄光山、汐云阁、焚阳谷轮流主持!
届时,莫说紫府高人随处可见,便是金丹老祖,也可能法驾亲临!出现的宝物,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过这次倒是有些意外,听闻除了‘紫阳暖玉’,汐云阁还会放几样好宝贝进去。”
“这第二个问题嘛,”
老者压低了声音,贴近几分,
“小友是量大,求稳,怕尾随,是吧?那寻常散修去的地儿,确实不合适,老夫给你指三条最稳妥的路子。”
伸出第一根手指,
“首推城西的 ‘汐云楼’ ,这是汐云阁自家的产业,金字招牌,最重声誉。
价格虽比市面贵一些,但品质与安全有保证,你就算在里面买空了库房,出门也绝无人敢动歪心思。”
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若嫌汐云楼太贵,可去城中心的 ‘万宝楼’ 。”
“此楼背景深厚,传闻与玄光山还是域外大宗有些关联,自有一套极严的规矩,
对客人信息守口如瓶,千百年的信誉,就值这个价,定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自毁长城。”
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更低了三分,
“若还想更隐秘些,可去城南的 ‘妙丹堂’ ,此乃几位炼丹大师合伙所开。
作为丹师,他们极其爱惜羽毛,安全也可有所保障。”
说着,老者手上不停,又是一杯斟满,
“小友如此慷慨,再赠送你两句,譬如‘千机阁’、‘流云坊’之流,小友量大的话,就莫要轻易踏足了。”
“其中缘由想必不用老头子赘述!”
“至于这第三问嘛,红柳湖每日风波不断。”
又咂了一口酒,才满足的继续开口,
“要说近来最引人遐想的,当属一桩秘闻。”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约莫一月前,玄光山暗中颁下了一道追杀令。他们在追捕一个身中寒毒、修为约在筑基初期的剑修。”
“据说,此子胆大包天,竟不知用何手段潜入了玄光山在东域的一处禁地,盗走了一枚蕴养近百年的 ‘千年冰魄’ !”
“此物乃是一位金丹长老为其嫡传血脉准备,用以奠定紫府道基的至宝,眼看收获在即,竟被其得手。”
“玄光山对此事讳莫如深,但悬赏却极为惊人。
据说那贼人剑道天赋极高,已初窥剑气成丝的门坎,且极其擅长伪装隐匿。”
说到此处,老者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捉摸的神色,
“说来也奇,区区筑基初期,竟能在禁地中来去自如,盗走重宝,
你说此人,究竟是得了何种惊天机缘,还是背后另有高人?”
陈青远听着,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古怪之感。
筑基初期、剑气成丝、胆大包天、行事不循常理……这几点组合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要呼之欲出——墨渊!
“不可能,”
随即,立刻在心中否定,
“他若真有这等本事与胆魄,岂会甘于蛰伏在千棘原那等荒僻之地,与刘家周旋?”
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面上不动声色,亲自执壶为老者斟满酒杯。
“今日多谢老爷子为我解惑,晚辈受益良多。”
“哈哈,好说,好说!是小友的酒好!”
老者开怀一笑,顿时心中明白,也不再赘言,
提起酒壶,拄着竹杖,起身告辞,步履看似蹒跚,却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口的人流中。
眼见老者的背影消失,陈青远脸上的客套笑容缓缓收敛。
心中那份好奇却半分未少,
“墨渊……真的会是你吗?若真是你,盗那‘千年冰魄’,究竟意欲何为?
从刘家刚得了宝,又马不停蹄的谋划玄光山的宝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沉吟片刻,抬手招来了刚才那名机灵的小二。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青远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他的托盘之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哥,方才那位老先生,常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