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通天盯着下方那纹丝不动的土黄光罩,眼中血色微澜,却并未立刻再次出手。
“四象厚土阵”乃二阶中品阵法,强攻耗时耗力,动静太大,非他所愿。
此次他隐匿行踪前来,最忌惮的,便是此事风声走漏,传入帮内某些人的耳中。
要是被那位察觉,那么多年谋划,必然一朝成空!
也就是这片刻尤豫,下方光罩内,严魁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转机!
“沙帮主!且慢动手!”
阵法之内,严魁踏前一步,仰头抱拳,刻意放低姿态,
“沙帮主,今日之事,或许是个误会!我五仙盟在此确有开采,但绝无与赤沙帮、与沙帮主您为敌之意!”
“砾风原广大,资源无尽,何苦为这一处矿脉伤了和气?”
“我五仙盟……愿意即刻退出!只求沙帮主高抬贵手,容我等离去,
至于已开采之物……我五仙盟愿分出五成,作为赔礼,奉与沙帮主!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沙通天目光闪动,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严魁的提议,对他而言,并非完全没有吸引力。
不费一兵一卒,就得五成现成矿产,还能让陈家继续采矿,似乎是个省力的选择。
至于陈家的打算……
心中权衡,杀意自然收敛,就在这关口!
“沙帮主。”
谢心玄忽然上前半步,“沙帮主,老夫有一言。”
“哦?谢道友请讲。”
“方才严盟主所言,乍听之下,似乎颇有道理。”
“息事宁人,各取所需嘛。”
然而,谢心玄话锋倏然一转,声音压低,仅容沙通天几人可闻,
“只是,沙帮主,您今日亲临,已是箭在弦上。
此地虽偏,人却不少,谁也不知有几人识得帮主,因此拖延越久,变量越多,岂不知‘夜长梦多’四字?”
沙通天眼神陡然一凛,谢心玄这话,算是正中其要害。
不待他细想,谢心玄已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下方光罩,语气带着笃定,
“况且,此阵无灵脉支撑,全靠阵盘维系,看似稳固,实则如无根之萍,其承受力……自有极限。
集中力量,攻其一点,破之不难。”
“当然,如何决断,全凭沙帮主。
老夫只是觉着,既已至此,当速战速决,以绝后患,方为上策,以免横生枝节,反而不美。”
沙通天指节摩挲,沉吟未决。
一旁的沙云庭终究年轻,眼见父亲似有意动,忍不住微微上前,压低声音急道,
“父亲!谢前辈所言极是!今日之事,若放过,岂不等于将把柄交于他人之手?万一他们怀恨,将此事泄露……”
“恩?!”
话未说完,便被沙通天一道凌厉目光截住。
沙云庭心头一凛,立刻噤声,垂首退后半步,不敢再多言,心知方才的沉不住气惹得父亲不满。
“哈哈哈!谢道友提醒的是!”
沙通天对着谢老爷子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猛地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下方,
“谢道友!有劳你,破了这龟壳!”
“贺先生,云庭,封锁四方,寸草不得走脱!”
命令既下,谢心玄面色骤然一松,不再多言,只是朝着沙通天略一颔首,身形便悬在阵法上方数丈之处。
眯着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仅仅数息之后,谢心玄双眼睁开,眸中精光一闪。
“果如所料,仓促布下的阵盘,看似浑厚连绵,实则根基虚浮,能量流转全赖阵盘内核强撑,
此阵……有‘气’无‘根’罢了。”
话音未落,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已然探出,十指如穿花蝴蝶,不见多么磅礴的灵力爆发,
但随着法诀完成,生出无数道细如牛毛金色丝线。
在谢心强大神识的驾驭下,“去!”
谢心玄一声轻叱,指诀一定,金线直奔阵法指定位置而去。
霎时间,“嗡嗡嗡——!”
一阵低沉嗡鸣响起,只见下方那原本固若金汤的土黄色光罩,猛地一滞,随即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
“不好!对方阵法师!他在查找破绽,快,快变阵!”
谢老爷子自然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沙帮主,诸位,请助我!”
有了他的标记,沙通天眼中精光一闪,反应极快,毫不尤豫并指如刀,隔空朝着其中一处金线所在位置猛然一划!
几乎同时,一直沉默的贺知年袖袍一振,一柄湛蓝色的飞剑一声剑鸣,化作一道蓝色闪电,作为二段攻击!
沙云庭反应稍慢半拍,却刚好形成第三轮攻击。
数码筑基修士,虽未事先演练,却在谢心玄明确的指引下,于同一瞬间,集合全力出手!
三轮攻击,合于一点!
“嗡嗡——轰!!!”
下方,主持阵法的秦永“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如金纸,阵盘毫无征兆的“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不……不可能!”
方才还固若金汤的阵法, 转眼就被几人联手破除!
可惜无论他如何震惊,都无法改变事实,
阵盘既碎,与之性命相连的“四象厚土阵”光罩,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皮囊!
在一阵剧烈的闪铄后,“砰”然炸散成漫天混乱的土黄色灵气乱流,迅速消散于空气中。
暴露出来的,是矿场空地上百馀张惊恐慌乱的面孔,以及数个幽深的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