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赵家和青云宗,赵凡并未立刻使用兽皮地图再次进入危机四伏的墟界,也没有急于探寻南灵之地以外的广阔修真界。
他悬浮于云端,俯瞰着下方如画卷般铺陈的山川河流、凡人城池,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悟。
他修行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年。
虽有【瑞兽观想】与诸多逆天机缘加持,修为一路高歌猛进至元婴,但细细想来,他的人生中,似乎缺少了一段至关重要的沉淀。
他经历过家族的温情、宗门的庇护、秘境的奇险、战斗的残酷,却唯独缺少了作为“凡人”的体验。
他的力量来得太快、太猛,心境虽经心魔劫锤炼,但那份属于少年人的、对世间百态最质朴的感知,似乎被飞速提升的修为所掩盖。
“万丈高楼平地起,道心亦需红尘洗。”于阵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赞许。
“徒儿,你能主动意识到此点,殊为不易。力量是舟筏,道心是灯塔。”
“舟筏坚固,可渡苦海;灯塔明亮,方不迷航。”
“你这些年来杀戮与机缘不断,也是时候沉下心来,以凡人之躯,行走人间,观红尘万象,品众生百味,夯实你的‘本源真我道’。”
赵凡闻言,心中壑然开朗。
于阵玄师尊的见解,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既如此,那便封印修为,化身凡人,游历这人间十载。”
他心念既定,便不再尤豫。
赵凡寻了一处荒僻山谷,双手结印,以自身对法则的领悟和《源阵真解》的玄妙,在丹田元婴之外,布下了一层精密的自我封印。
刹那间,他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元婴灵压瞬间消失无踪,强大的肉身气血也内敛到极致,神识收缩,只保留了一丝最基础的、用于警戒周围危险的灵觉。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象是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格外清澈明亮的普通少年郎,除了气质沉稳些,与凡俗间的读书郎并无二致。
他将纳阵戒、玄元御水笔等重宝尽数收入体内元婴处,与元婴一同被暂时封印。
手腕上的玄墨也陷入沉眠,化作一道淡淡的蓝色龙纹印记。
唯有那枚万法源晶子体,因其“包容”、“演化”的特性,无法被完全隔绝,依旧散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气息,滋养着他的身心。
赵凡换上了一身粗布青衫,将几块散碎银子和几枚铜钱揣入怀中,又准备了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放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干粮。
“化凡之旅,就此开始。”
他微微一笑,迈开脚步,如同一个真正的游学少年,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第一年,游医与学徒。
赵凡并未施展任何身法,全靠双脚行走。
他一路向北,风餐露宿,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干粮。他首先进入了一个名为“清水镇”的小地方。
镇上有一家“济世堂”医馆,坐馆的老郎中姓吴,医术尚可,为人仁厚。
赵凡见医馆忙碌,便主动上前,说自己略通草药,愿做学徒,只求管饭住宿。
吴郎中见赵凡眼神清澈,谈吐不俗,不似奸猾之辈,便收留了他。
赵凡封印了修为,但过往阅读过的海量典籍、对生机之道的深刻理解,以及【瑞兽观想】赋予的细微洞察力仍在。
他并不显露非凡,只是默默地辨认药材、学习吴郎中的诊脉手法、帮忙煎药捣药。
偶尔在吴郎中对某些疑难杂症束手时,他会“无意间”提出一些源自《青木蕴生经》或其他药理典籍的、看似异想天开却暗合医理的建议。
起初吴郎中将信将疑,但尝试几次后,竟真的取得了奇效。
渐渐地,吴郎中对这个沉默寡言却时常有惊人之语的少年学徒越发看重,甚至开始与他讨论一些复杂的病例。
在这里,赵凡看到了人间最直接的生老病死,看到了贫苦百姓为几文药钱发愁的窘迫,也看到了病患康复后与家人团聚的喜悦。
他以凡人之手,亲自捣药、煎煮,感受着草木精华在凡火中熬炼,融入水中,化作救人的药汁。
这种最原始的“转化”与“治愈”,让他对“生机”二字有了更贴近本源的体会。
一年后,赵凡辞别了再三挽留的吴郎中,再次上路。吴郎中赠了他一些盘缠和一本自己行医多年的心得笔记。
第三年,赵凡做了河工与力夫。
离开清水镇,赵凡来到了一条正在疏浚的大河边。
官府征发民夫,以工代赈。赵凡化身流民,添加了这支庞大的队伍。
他封印了肉身之力,但与生俱来的强健底子仍在,干起扛沙包、挖淤泥的重活并不吃力。
他混迹在一群最底层的力夫之中,听着他们用粗俗的语言抱怨工头的苛刻,谈论家里的婆娘和孩子,畅想着工程结束后能拿到的微薄工钱,去买几斤肥肉打牙祭。
白天,他顶着烈日,挥汗如雨,感受着肌肉的酸胀和体力透支的疲惫。
晚上,他与力夫们挤在简陋潮湿的窝棚里,听着震天的鼾声和梦呓,闻着汗臭与河泥混杂的气息。
他亲眼目睹过力夫因意外被巨石砸伤,无钱医治,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也见过工头克扣工钱,引发冲突,最终被更强大的势力镇压。
他感受到了底层民众的坚韧、淳朴,也看到了他们的麻木、狡黠以及在生存压力下的种种挣扎。
在一次突如其来的暴雨引发的河堤小范围溃口中,赵凡凭借远超常人的冷静和对水势的微妙感知,引导着慌乱的民夫用沙袋堵住了几个关键位置,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事后,监工赏了他一碗带肉的浓汤,力夫们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感激和敬佩。
这一刻,赵凡并非以修士之力移山填海,而是以凡人之智与勇,守护了身边这些鲜活的生命。
这种纯粹的、不依托任何神通的“守护”,让他的道心微微荡漾,对“力量”与“责任”有了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