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需要多久？”方博一的声音透着紧张。
“一到两周。”
“等s-17的i期临床方案正式发布，我这边就能腾出手，启动肺癌和食管癌的早期诊断项目。”
“一到两周？！”
方博一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颤音。
“好！太好了！苏奇，我等你电话！我们整个首都医院的资源，随时待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世界的喧嚣，同行的追捧，资本的角力，仿佛都被隔绝在这扇门外，无法侵扰分毫。
苏奇看了一眼桌角那枚冰凉的，用红绳系着的步枪弹壳。
然后，他移动鼠标，关掉了屏幕上那代表着“启明星1号”的文件夹。
转而，新建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加密文档。
光标闪烁。
他平静地，敲下了六个字符。
l-23。
e-19。
……
江城精准外科研究中心，最高规格会议室。
空气里是一种近乎历史性的肃穆。
长条会议桌两侧，阵营分明。
一边是宁薇、林媛，以及高氏集团那位名叫安娜的首席法务官带领的团队。
她们各自安坐，神态从容。
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过分笔直，下颌紧绷。
桌子中央，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全英文协议静置着。
——关于“s-17‘启明星1号’抑制剂全球多中心ii期临床试验”的合作框架。
安娜戴着白手套，将协议的最后一页，缓缓推到罗伯特面前。
“史密斯医生，条款已最终确认，可以签字。”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罗伯特的目光落在签名栏上。
那个为“梅奥诊所首席执行官授权代表”预留的空白位置，像一个黑洞。
三天前，他收到了董事会的最高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签署协议。”
那份被他形容为“不平等条约”的草案，在梅奥诊所的最高决策层，未激起任何异议，全票通过。
三亿美金，“技术准入费”。
未来五年，十亿美金的配套研发投入。
二十名顶级专家前往江城，接受为期半年的“技术培训”，费用自理。
而他们得到的回报，仅仅是北美地区的首个临床应用资格，以及部分脱敏数据的分析权限。
核心技术，原始数据，商业收益，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梅奥诊所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们第一次从规则的制定者，变成了接受者。
罗伯特拿起那支定制钢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团队成员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极轻的叹息。
最终，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水渗入纸张纤维。
最后一个字母落下，闪光灯骤然亮起，刺得他本能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觉得那份协议上签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是一份投降书。
属于梅奥诊所的投降书。
安娜的唇角，扬起一个公式化的弧度。
她与罗伯特握手，动作无可挑剔。
“合作愉快，史密斯医生。”
“希望在江城的这段时间，您的团队能学有所成。”
“学有所成”四个字，让罗伯特的面颊微微发烫。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表情，带着自己的团队，近乎狼狈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
林媛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朝宁薇比了个口型。
“我刚才真怕他把那支笔给折了。”
“我们……真的做到了。”她轻声说，话语里还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宁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是苏主任，做到了。”她纠正道。
……
苏奇的办公室里。
高岚才从总部赶过来，立即就到了苏奇这里。
她脱下那件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庞大的建筑工地。
数十台塔吊如钢铁森林般林立，上千名工人如同蚁群，在各自的岗位上井然有序地忙碌。
“这里，”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将是‘启明星国际医学中心’的一期工程，预计一年内完工。”
苏奇刚看完一份关于林可欣康复数据的报告，抬头看向她。
“这么快？”
“你只需要负责思考人类的未来，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高岚回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期工程，包括一座拥有两千张床位的国际肿瘤医院，一座独立的药物研发中心，以及一个专用于新药研发和生物制剂生产的p4级别生物安全实验集群。”
这个规划的体量，已经超过了国内任何一家顶级的医疗机构。
高岚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苏奇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怎么，百亿级的投资，也无法让你动容？”
“我只是在想，实验集群的选址离住院部太近，不利于交叉感染的防控。”苏奇指了指窗外的一片区域。
“那边更合适，但需要重新规划地下管线和安保系统。”
高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的脑子里，果然只有这些。放心，这些问题，我的团队在规划时已经考虑进去了，他们会再出几版方案让你定夺。”
办公室外，响起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直接推开，没有敲。
那位“长城”的中年负责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形笔挺的下属，两人共同抬着一个密封的银灰色金属手提箱。
箱体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冷峻的编号。
“苏奇同志。”
中年负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标尺量过，精准地落在办公室安静的空气里。
“有紧急任务。”
他没有解释，只是一个眼神示意。
下属将手提箱放在苏奇的办公桌上，动作精准，发出的声音沉重。
箱盖上的机械锁扣无声弹开。
箱内铺着黑色的高密度缓冲材料，中间嵌着一台通体漆黑的特制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