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某处安保级别极高的办公大楼。
气氛压抑。
吴仲明将一份报告放在长条会议桌的中央。
报告由他亲笔签名，并有国家神经疾病医学中心全体专家联署。
标题言辞激烈：《关于立即叫停“陈景伦院士非常规治疗方案”的紧急请求》。
他对面坐着“长城”的中年负责人，以及“天工计划”的秦山河院士。
“秦老，负责人同志。”
吴仲明的声音沉稳，带着巨大的压力。
“我只从科学角度，重申我的观点。”
“陈景伦院士的大脑皮层，遭受了不可逆转的结构性损伤。”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让一个非神经科学专业，甚至连执业医师资格都还未完全取得的年轻外科医生，来主导这个项目，在我看来，这是对科学的不尊重，更是对陈院士本人不负责任的豪赌！”
秦山河沉默地听着。
中年负责人平静地回应：“吴院士，您的专业意见，我们尊重。但苏奇同志在林可欣同志身上创造的，同样是现有医学理论无法解释的奇迹。”
“那不一样！”吴仲明立刻反驳。
“癌症，是细胞增殖的失控。‘启明星1号’，本质上是一种精准的‘清除’。”
“无论它的效果多么惊人，其底层逻辑，依旧在现代生物学的范畴之内。”
“但大脑不一样！”
他的声音加重了。
“神经元的损伤是永久性的！我们面对的不是需要清除的敌人，而是一片已经化为焦土的废墟！”
“在废墟上，重建不出一座城市！”
“这个比喻很精准。”中年负责人点了点头。
“但苏奇同志认为，或许我们不需要重建城市。”
“我们只需要在那片废墟上，找到一条还能通车的小路。”
吴仲明愣住了。
“什么意思？”
“这是苏奇同志的原话。”负责人回答。
“他说，他要尝试的，不是修复那些已经死亡的神经元，而是利用那些依旧存活的、功能尚存的胶质细胞，建立一条全新的‘信号旁路’。”
“胡说八道！”吴仲明几乎是拍案而起。
“胶质细胞？它们是支撑和营养神经元的辅助细胞，根本不具备长程信号传导的能力！”
“这是神经科学最基本的常识！他这是在创造伪科学！”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中年负责人。
负责人看了一眼，推到吴仲明面前。
“吴院士，就在十分钟前，首都医院院长方博一，亲自带领由三十名肺癌和食管癌领域顶级专家组成的团队，抵达了江城中心医院。”
“他们是响应苏奇同志的要求，前去组建肺癌和食管癌早期诊断项目的科研团队。”
吴仲明看着那份调动名单，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
这些人，被那个叫苏奇的年轻人一句话，就从首都召集到了江城？
“苏奇同志把‘启明星计划’的后续工作，完整地交给了他的团队。”
“把肺癌和食管癌的项目，交给了方博一的团队。”
负责人看着吴仲明，声音平静。
“而他自己，将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到陈院士的治疗方案研究中。”
“他不是在用陈院士的项目沽名钓誉。”
“他是将自己最有把握，最容易出成果的两个项目，全部交了出去，然后选择了一个成功率为零的挑战。”
“吴院士，我们选择相信他，不是因为盲目，而是因为他用行动证明了，他只做最难，但也是国家最需要的事。”
吴仲明的表情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逻辑，在这种纯粹的担当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我……还是保留我的意见。”
他最终坐下，语气不再那么激烈，但依旧固执。
“理论就是理论。我仍然认为，他的方向，从根源上就是错的。”
秦山河此时才缓缓开口：“仲明啊，我们都是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都相信理论，相信数据。”
他看向自己的老朋友。
“但有时候，我们也得承认，总有一些人，是负责推翻理论，创造新数据的。”
“我们这次去江城，不是去吵架，也不是去示威。”
秦山河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们就当一次学生，去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他错了，我们现场纠正，把他拉回来。这总可以吧？”
吴仲明沉默了许久。
“好。”他点了点头。
“我同意去江城。但我的团队必须拥有对治疗方案的知情权和建议权。”
“可以。”中年负责人立刻答应。
……
……
江城中心医院，一间被改造后的最高安保级别实验室。
这里与苏奇的办公室相连。
但内部的设备，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顶级生物实验室感到局促。
苏奇已经在这里停留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他面前，十几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无声奔涌。
陈景伦大脑的电生理活动图谱、脑脊液蛋白质组学的动态分析、功能性磁共振的血氧水平变化……每一项数据，都在构建一个数字化的、陷入沉寂的大脑。
系统空间内，关于神经科学的庞大知识库下载解析已过半。
那些晦涩的理论，正在苏奇的脑中被迅速解构、重组，与陈景伦的个人数据进行交叉验证。
“胶质细胞旁路……理论上确实不可行。”
苏奇在系统辅助下，得出了与吴仲明院士一致的结论。
在现有的神经科学理论框架下，星形胶质细胞的信号传递范围有限，根本无法替代神经元轴突，形成有效的长程通路。
这条路，在模拟推演中，是一条死胡同。
【警告：能量低于临界值，部分高级模块性能将受限。】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中浮现。
苏奇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