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分组。”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冷静得可怕。
“一组，负责原料的预处理和纯化，我要所有原料的纯度都达到9999以上。”
“二组，立刻开始用计算机模拟所有可能的合成路径，筛选出理论上产率最高的三条路线。”
“三组，准备超净度反应釜和微流控反应器。不管模拟结果如何，三小时后，我们必须开始第一次尝试。”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在这种近乎不可能的任务面前，争论已经毫无意义，唯有行动。
整个“启明星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变成了一台被拧紧了所有发条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疯狂运转。
计算机集群的算力被拉满，屏幕上，无数化学键在断裂、重组，又在下一个瞬间崩溃。
超净工作台前，研究员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处理着那些性质极不稳定的原料，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如同在拆解一颗颗微型炸弹。
十小时后。
模拟组给出了一条成功率最高，但也只有不到15的合成路线。
宁薇没有任何犹豫。“开始第一次合成。”
反应釜被密封，惰性气体注入，淡蓝色的催化剂溶液被缓缓滴加。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反应釜内部温度和压力的变化曲线。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这意味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应没有引发。”负责监控的研究员声音低沉。
“失败了。”
三个字，让实验室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换第二条路线！”宁薇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清洗，换料，重新设定参数。
第二次尝试开始。
这一次，反应釜内的液体从澄清变得微微浑浊，温度曲线开始缓慢爬升。
“有反应了！”有人惊喜地喊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警告！釜内压力异常升高！超过安全阈值！”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实验室。
屏幕上，那条代表压力的红色曲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上扬！
“不好！是链式分解反应！”
宁“薇瞳孔一缩，厉声喝道：“所有人后退！启动紧急排泄程序！”
但，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厚重的特种合金反应釜内部传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那震动，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脏都停跳了半拍。
紧接着，连接反应釜的观察窗上，瞬间被一层黑色的焦油状物质覆盖。
第二次合成，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宣告失败。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第一次是失望，那这一次，就是绝望。
“还……还剩最后一条路线。”一名年轻的研究员声音颤抖，“但它的理论成功率，低于5。”
宁薇看着屏幕上那条失败的路线，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压力异常，说明反应过于剧烈，能量无法控制。
这与第一次的毫无反应，是两个极端。
为什么？
苏主任给出的这个分子式，到底隐藏着什么他们没有理解的逻辑？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奇那平静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脸。
“把它做出来。”
这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定有某个关键，是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
她拿起内部通讯电话，手指悬在苏奇的加密分机号上，犹豫了半秒，又放下了。
不能去问他。
这是他交给她的任务，是他在用这种方式，逼迫她和她的团队，完成一次认知的跃迁。
如果连合成都无法独立完成，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追随那个男人的脚步。
“宁薇姐……”林媛担忧地看着她。
宁薇猛地睁开眼睛。
“问题不在路线。”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两条路线，一个毫无反应，一个剧烈爆炸。这说明，我们对中间体的活化能控制，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
“问题在催化剂！”
她快步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飞速地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化学式。
“常规的金属催化剂，要么太‘懒’，要么太‘活跃’。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催化剂，它的活性必须是可控的，像一个‘开关’，可以在特定的步骤被精确地开启和关闭。”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愣住了。
可控活性的催化剂？这在催化化学领域，本身就是一个尚未被完全攻克的顶级难题。
他们现在要去哪里找这样一种“神级”催化剂？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片令人窒ax?的寂静中，宁薇的加密终端，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是一条来自苏奇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种生存在数千米深海火山口附近的，嗜热古菌的蛋白质结构图。
那句话是：
“用a-37嗜热菌蛋白酶作为生物催化剂，反应温度曲线，采用斐波那契数列进行非线性升温。”
宁薇呆呆地看着那条信息，大脑一片空白。
用一种生物酶，去催化一步有机化学反应？
还用斐波那契数列来控制温度？
这……这是科学，还是玄学？
……
与此同时，江城锦江酒店。
一间被临时改造成指挥中心的套房内，气氛冰冷。
吴仲明和他的团队，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拿到了关于苏奇实验室模糊的动向。
“‘神桥’？激活胶质细胞？”一名专家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零碎信息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荒谬的嘲讽，“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论，搞了半天，是把上个世纪被扔进垃圾堆的假说又捡了回来！”
“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人反驳道，“万一他真的找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机制呢？别忘了s-17。”
李建波冷笑一声：“s-17是药物化学，我们这是神经科学！这是两个世界！用胶质细胞替代神经元，就好比让工兵去干特种兵的活，能成功就出鬼了！”
吴仲明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学生们的争论，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苏奇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任何一个科研工作者的逻辑。
他就像一个根本不懂规则的棋手，却在棋盘上，走出了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棋路。
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联合指挥部的最高加密线路。